丟了一只花母雞

此事發(fā)生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

張香蘭四十多歲,性格開朗好說好笑,人緣很好,人們都習慣地喊她李嫂。李嫂的丈夫李有成在外地上班,一個月回來兩天。李嫂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個女孩已出嫁,小的是個男孩叫李小毛,當時也就十一二歲。

李嫂很勤快,家里養(yǎng)著一頭豬,喂了十幾只母雞。當時的農(nóng)村,雞都是散養(yǎng)的,滿院子跑,甚至跑到鄰家去串門兒。更讓人感到惱火的是,有的雞膽大包天,趁人不備跑到廚房去找食吃,經(jīng)常會把灶臺上的碗蹬到地下摔碎。人們?yōu)榱四苜u錢的雞蛋,也就無底線地容忍了雞的無理。

由于李嫂精心喂養(yǎng),母雞下蛋很勤。有時一天一個,有時三天下兩個。李嫂看到白生生的雞蛋,心里別提多高興了。有一只花母雞更是母雞中的戰(zhàn)斗機,每個月都會比別的雞多下幾個蛋,李嫂非常喜歡這只花母雞。

雞蛋當時的用處可不小,可以賣,也可以拿到供銷社去兌換食鹽、醬油、醋等等生活用品。兒子李小毛買學習用的作業(yè)本和鉛筆的錢也由此出。

一天中午,李嫂習慣性地清點母雞數(shù)時,發(fā)現(xiàn)少了一只,又仔細清點一遍,發(fā)現(xiàn)她非常喜歡的花母雞始終看不見。李嫂非常焦急,也顧不得做家務(wù)活兒了,東家問西家找,找了好大會兒,也沒見花母雞的蹤影。李嫂自我安慰地說:“也許晚上雞回雞窩的時候,自己就回來了?!币驗檫@樣的情況以前發(fā)生過好多次。然而晚飯后,仍然不見花母雞回來,李嫂心里想,這回,母雞一定是被別人扣住了,才回不來。李嫂心里很是生氣,卻也無可奈何。李嫂想到前些日子有一位婦女丟了東西,上到房頂咬牙切齒地罵街,多難聽的話也能罵出來??伤龑嵲谧霾怀瞿菢哟炙椎呐e動。再說罵街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保不準還得讓鄉(xiāng)鄰笑話。李嫂只能自認晦氣。

丟雞的第二天上午,李嫂驚奇的發(fā)現(xiàn),院里多了兩只麻色的母雞。他以為是鄰家的,往外攆了幾回,可這兩只雞就是不走,天黑了也沒人找。吃晚飯的時候,兒子李小毛得知家里多了兩只麻色的母雞,就對母親說“娘,這雞不是咱們的,把它們還給人家吧?!崩钌┌蜒垡坏?,訓斥李小毛說:“去去去,你真是一個好學生。咱家丟了一只下蛋的母雞,誰給咱們送回來了?這倆雞是它們自己跑來,又不是咱們偷的,再說,也沒人找,不知是誰家的,你給誰送去?”李小毛被問得啞口無言。

兩天后的一個中午,李小毛放學回來,一進家門就對母親說:“娘,跑到咱家的那兩只雞,有可能是俺同學常栓柱家的,他娘都找兩天了,我已告訴栓柱娘咱家多了倆母雞。”李嫂聞聽,真是哭笑不得。她想責備兒子幾句,可又說不出口,因為,李嫂明知兒子做的沒錯。自己不是常常教育兒子,做人要誠實嗎?

正在這時,院里有人說話:“李嫂,在家呀?”李嫂出門一看,見是栓柱娘。檢柱娘笑著說:“你兒子告訴我你家多了倆雞,不知是不是我家的,我丟的是兩個麻色的母雞?!崩钌┮娛乱阎链?,也不能再瞞了,就笑著說:“是多了倆麻草雞,不知是不是你家的。”李嫂撒了一小把米,把雞聚到了一起,栓柱娘一眼就看到那倆麻色的母雞,喜笑顏開地說:“就是它倆,就是它倆。找了兩天找不著。不是你兒子告訴我,我萬想不到這倆雞,會跑到你家來,咱兩家距離太遠了。”栓柱娘接著又說:“你兒子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有你這樣家長的教育,長大了一定會有出息?!崩钌┞犃怂ㄖ锏脑?,笑著說:“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李嫂送栓柱娘出門時,嘆息了一聲說:“你丟的雞找著了,我前幾天也丟了一只花母雞,到現(xiàn)在也沒找著,不知'被誰扣住了。”栓柱娘聞聽,頓了一下才說:“李嫂,不瞞你說,我家也多了一只花母雞。本不想告訴任何人,但看了你的做法,我真有點不好意思。你隨我去家里瞅瞅,看是不是你家的母雞?!崩钌┮宦犗渤鐾?,連聲說:“好好好”李嫂滿懷期待地到了栓柱娘家,到那兒一看,卻大失所望,那只花母雞并不是自家丟的那一只。栓柱娘對李嫂說:“你也幫我問問,看誰丟了雞,讓她來認領(lǐng)?!崩钌M口答應(yīng)著往外走,雖然沒找到自己那只雞,心里卻沒有了前幾天的煩惱,心情一下好了許多。

又到了收紅薯的季節(jié),家家戶戶都在清理院里的地窖,準備儲存紅薯,以備冬天和來年春天食用。李嫂也打算提前把地窖清理一下,一天下午,她拿著笤箒下地窖,想先把窖底清理一下,剛下到窖底,卻吃驚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花母雞躺在窖底一動不動,看樣子早已死去多日,旁邊還有一個大大的雞蛋。李嫂心疼得直想掉眼淚。她自言自語的說“總以為別人把你扣住了,卻想不到你掉進了地窖里,被活活餓死,并且臨死還下了一個蛋。我真是太疏忽大意了。我咋兒就想不到來地窖看看呢?”李嫂用筐子把雞背上去,埋在了榆樹底下。傷心了好幾天。李嫂心里說,幸虧沒有上房罵街,若不然,鄉(xiāng)鄰得知事情真相,非把自己笑話死。

世上有許多事都是這樣,自己心里想的結(jié)果和事情的真實結(jié)果,有時真的是南轅北轍。遇事應(yīng)該多問個為什么。李嫂是個有分寸的人,她沒有象“疑鄰盜斧”成語里的那位丟斧人那樣,胡亂懷疑人,李嫂的做法值得人們學習。

主觀成見,是認識客觀真理的障礙。人只有以積極的、正確的態(tài)度,去觀察世界,才能正確反映客觀事物的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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