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頭,我要為家里做多少事?。∏f不要因為我是小孩子就鄙視我。
春天的時候,油菜花黃了,油菜田里長滿了嫩綠的小草,這些草是豬最愛吃的飼料。我因此得了一個工作,每天放學(xué)后去扯一籃子豬草。
哪家田里的豬草長得茂盛,哪家田里的豬草豬愛吃,我們早就了如指掌。放學(xué)回家放下書包,提著打豬草的籃子就飛奔著去心里的目的地。
不一會一籃子豬草就滿了,我們又頂著一頭的黃花飛奔回家。把豬草倒進(jìn)豬圈里,我們才能放心大膽的去玩自己的游戲。
我是家里的長姐,往往還有其它工作。譬如照顧弟弟,譬如幫忙做飯。
到了夏天,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
暑假里,農(nóng)忙還沒有開始,我卻從早到晚沒有一刻消停。
早上起床要做飯,一般就是炒油飯吃。媽媽總是在菜園里忙活。
早飯過后我要去池塘邊洗衣服,夏天的衣服就在池塘的大石板上搓,搓了涮,涮了晾到墻邊的繩子上。
煮午飯的時間又到了。媽媽還總是怪我衣服洗得太慢。午飯過后照例是帶兩個弟弟到池塘里面去洗澡。
兩個弟弟脫了短褲就飛跑著去池塘了,我去家里拿搓澡的毛巾。那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刻也沒有耽誤,從房間門后面拿了毛巾就往池塘邊過來。
可是,池塘的淺水邊只有小弟的影子,大弟一下子出溜到池塘中間去了。
我嗷的叫喚一聲“媽,快來??!弟弟掉塘里去了?!?/p>
我媽本來在堂屋里教隔壁嬸子剪鞋樣,聽了我的嚎叫,扔了手上的剪子紙張,光著腳就跳到池塘去了。爸爸從午睡的房里竄出來,在岸上罵“今天,大東要是淹死了,我是不會跟你們算了的?!?/p>
可憐我媽,嚇得什么也不顧,從齊腰身的水中把我弟弟給一下子托起來了。走到岸邊才腳一軟,發(fā)現(xiàn)自己不會游泳,又沒有力氣。會游泳的是我爸。
好在我大弟沒有什么事情,一會兒就活蹦亂跳的玩去了。
害得我爸和我媽好幾天相互不搭理。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但是從中可見我平時責(zé)任重大。
吃了午飯,一般是去澆園。一個扁擔(dān)掛兩個勾,一邊勾住一個鐵桶挑水澆園,也是我們經(jīng)常做的工作。
曾經(jīng)有一個月,我得了一個十分煩惱的工作。
那就是放牛。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放過牛,聽起來好像挺好玩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放過牛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想再去重溫。
那年我家和親戚合養(yǎng)了一頭大水牛。那頭牛個子大,食量當(dāng)然也驚人。不知怎么的就落到我手上了。我天天牽著它和小伙伴一起去放牛。
我們一起有七八頭牛,沒有什么好放牧的山頭,我一個新手只有跟著他們幾個老師傅走。
我家的牛食量大,其它牛都吃飽了,只有我家的牛還沒有飽。個子雖然看著大,但是膽子卻非常小。一碰到溝坎,就頂著,怎么也不肯挪步。
我總是一個人牽著牛遠(yuǎn)遠(yuǎn)的掉在后面,我既害怕又擔(dān)心。害怕掉隊啊,害怕牛不走了,害怕牛吃了人家的莊稼啦,又擔(dān)心他們都不等我,又擔(dān)心牛吃不飽,回家又挨批評。
那一個月,瘦了的不僅僅是牛。后來我爺爺接過了放牛的繩子,我才終于解放了。
我樂得到田里、地里勞動去,哪怕苦點(diǎn)、累點(diǎn),我比較自由。我覺得放牛的時候,被牛繩季住的,不是牛,而是我。
雙搶季節(jié),我們和大人一樣的忙。我爸爸這時候也想著法子給我們改善伙食。
最常見的是抓黃鱔。稻田里哪里有黃鱔,我爸爸最清楚。我們忙完田里的活,就看他變戲法一樣的從田旮旯里揪出幾條大黃鱔來。我媽媽用釘子把黃鱔的頭訂在木梯上面,拿個小刀一劃拉,就將黃鱔活剖了,鮮血淋漓的砍成幾段,晚上就炒韭菜吃,那叫一個香甜。
有一次,我爸爸居然從稻田里捉到一只甲魚,那只不幸的甲魚很快成了我們的盤中餐。
盛夏季節(jié)雨少,二季稻一插,個個池塘就見底了。水少魚多啊!吃了飯的午后,大家相約抓魚去。
我爸爸是捉魚的好手,并且把捉魚的手藝一點(diǎn)不落的遺傳給了我的兩個小兄弟。弟弟還小的時候,池塘里捉魚的冠軍是我爸。后來等我弟弟他們也半大了,他們倆就被冠以魚鷹的雅號。
都說秦老師家里的兩個娃子是魚鷹,但凡水里有一條魚,我們家必定捉一個,假如水里有一對魚,那我家肯定捉了一雙。好在池塘里大魚不多,小魚不少,不然要被村里人嚼舌根嚼死了。到了我弟弟們稱王稱霸的時候,都不消我爸爸親自下水。無數(shù)個池塘就在無數(shù)個悶熱的午后,被我的兩個弟弟帶人給端了。
我最討厭和我爸爸一起出去干活。我爸爸沒有我媽媽細(xì)致。我媽媽搶著干,我爸爸有時候也偷點(diǎn)懶。比如捆稻的時候,他就不像我媽那樣麻溜的又抱又捆,有時候他就等我慢悠悠的抱到他面前去。
有一回,我和他一起捆花生。我一下手抱起一大鋪,剛直起腰,一條蛇從我懷里的花生稞里哧溜鉆出來,掉到地上去了。
我扔了花生稞,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爸爸一看說:“哎呀!就一條水蛇,不咬人的,不哭不哭哈!”
我不干,哭得聲嘶力竭,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愿意起來。我爸也沒轍,就不理我。最后任由我哭個痛快!
秋收完了之后,田野里還有一些東西是留給我們小孩子收拾的,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們往往就趁著周末放假或者每天放學(xué)后成群結(jié)隊的在田野里掃蕩。
一般情況是提個籃子撿黃豆,也有撿棉花,有時也撿紅薯。
我最喜歡做的是撿花生。因為這是我最擅長的勞動了。
各家各戶地里的花生都收進(jìn)去了,有些花生掉了我們得把它們撿回家,這叫顆粒歸倉。有些花生秧死了,花生其實(shí)還在土里面,這時候就需要用鋤頭把它挖出來。有時候挖出來的是花生芽,當(dāng)天晚上炒著當(dāng)菜吃,又是一番風(fēng)味。
最妙的是下一場雨,雨水把土里的花生沖出來,洗的白白的,這個時候撿花生就好像在沙灘上撿貝殼那么容易。下雨的早晨,我起個大早,披著油布、帶個斗笠出門,不一會就能撿一小籃子花生。這一天就可以免除其它的勞動。而且還會得到爸爸媽媽的口頭表揚(yáng)。撿來的花生可以榨油,可以炒著當(dāng)零食吃。一個季節(jié)下來,往往能額外收獲一大袋,所以我總是因此得著表揚(yáng)。
除了撿花生,我也喜歡挖荸薺。晚稻已經(jīng)收割了,田里只有一些半米來長的衰草倒伏著,不要以為這是野草,這就是荸薺的葉子了。
我和弟弟到田里挖荸薺,但是不得法,總是把荸薺挖破了。還是需要大人們幫忙。
池塘里的野生菱角也熟了。菱角成熟比荸薺要早一些。我們在柴堆里挑個有分叉的,綁上石頭增加重量,再綁上長繩子就可以去打菱角了。
秋天的田野里有好多的美味,但是都需要我們勞動去獲得?,F(xiàn)在街上也有很多美味,甚至比我們小時候多得多,但是也不見得有當(dāng)年的那個味道。
或許正是因為自力更生,通過勞動得來的才那么美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