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伴,謝謝你在我生命最后的時光里守著我,陪著我,謝謝你沒有計較我所做的所有混蛋事。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便是你,愿來世你不要再遇見我?!闭f完這些話,外公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他走得很安詳,也很滿足。
外婆卻一直抹著眼淚,不停地說:“死鬼,你終于走了。終于走了,我們再也不用針鋒相對,爭斗了一輩子,愿來世我們不再相見。”
外婆還沒有成年時就嫁給了外公,結(jié)婚之前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只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便嫁了。外公脾氣比較怪異,性情暴躁易怒,外婆性子比較剛烈,所以兩人從一開始就相處不到一起。
因為外婆年齡小,她的婆婆便送她去上學讀書,外婆很聰明且好學,后來外公當老師后,很多東西還是晚上外婆給他教,第二天他去學校再講給學生。外婆因為婆婆的教育之恩,便感念了一輩子,所以無論外公如何對她,她都隱忍不言,哪怕一輩子不幸福,也從沒想過離婚。
外公弟兄八個,可并不像其他家族那樣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外公的幾個弟弟一直都在看笑話。外公卻從來沒有覺察,對待他人他總是給予寬容理解,家境不好的還經(jīng)常給予經(jīng)濟資助。卻從來沒給過外婆一分錢。
外婆硬是靠自己的勞動掙著家用錢。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爭吵越來越激烈,甚至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外婆嫌棄外公一輩子在村里都當老好人,幫助了他人,可在他人眼中他就像是個傻子,被他人指指點點,嘲笑。外公覺得外婆屁事太多,太過計較。
舅舅們成家后開始分家,因為外公外婆互看不順眼,兩人都較勁,想著老死不相往來,所以外婆跟了大舅,外公跟了二舅。原以為這一生都這樣度過,卻不想命運捉弄,二舅舅出車禍而亡,二舅媽也改嫁了,外公從此又孤單一人。
外公一直以為自己硬朗,固執(zhí),卻不想一場風寒感冒讓他一度痛苦難受。于是攜帶醫(yī)??ê屯诵莨べY便來找大舅舅帶他去看病。這一查,便發(fā)現(xiàn)血癌晚期。家人沒有告訴外公他的病情,只是告訴他病挺嚴重的,需要住院治療。
外公被診斷為血癌的那晚,外公整晚都沒睡覺,偷偷的抹淚,回顧著他們過去在一起的幾十年,盡管記憶里從來沒有過溫情,除了悲傷還是悲傷,但她清楚的知道,還是希望這個生活了一輩子,卻從沒有給過她一絲溫暖的男人健康長壽。
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后,外婆便決定再次隱忍,原諒?fù)夤?jīng)對她的所有傷害,沒日沒夜的開始伺候,便著法子做著外公喜歡的飯菜,希望他可以安享天倫之樂。
本來脾氣不好的外公,再加上化療的痛苦,脾氣更是糟糕,對外婆又吼又罵。外婆聽力不好,也不計較,從來都是精心伺候著。外公不理她,外婆便讓表妹當他們的傳話筒。
或許是因為外婆的隱忍不計較,或許是因為外公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漸漸地和外婆會聊聊天。外婆說什么,外公也不再反對,一輩子的爭吵變得前所未有的和諧,甚至外婆的臉上竟然有了笑容。
當他們都不再暴躁,靜靜地去聽對方的話,他們都意識到了過去的那些年,他們都錯了。外婆每晚都會陪著外公聊聊曾經(jīng),只是再也沒了爭吵。
外公去世的那晚,他們聊了很多,直至到最后一句,“我錯了,對不起,請原諒。來世不再相見?!蓖夤阌肋h的閉上了眼睛,離開時候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外婆對著遺體哭了很久,說了句:“死鬼,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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