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命運(yùn)的齒輪就是那么的不可思議，兩個從未相識的人可以一見鐘情，兩件毫不相干的事也可以互相影響。在地上撿到一只錢包，對于撿到錢包的人而言，這算是一件好事，而對于丟掉錢包的失主來說，則是一件難過的事情了。那么我們可以說這件事情的發(fā)生是撿到錢包的人刻意而為之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撿錢包的人便是小偷扒手之流了?？墒鞘虑榈牡拇_確就這么發(fā)生了，還是與兩個人都相干的，這便是命運(yùn)的使然。同樣的道理，幸運(yùn)的事情發(fā)生之后并不一定是讓人感到幸福的，悲慘的事情有的時候也會帶來快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或許也是說的這個道理。而問題真正出現(xiàn)之后，解決的辦法也并不一定會在問題的本身出現(xiàn)。就好比中醫(yī)治療病人的頑疾一樣，不是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那么簡單的處理，而是追求一種整體性思維的原理。由此觀之，命運(yùn)之間的作用是兩個輪齒在輪齒咬合狀態(tài)下轉(zhuǎn)動的結(jié)果。一件事無形之中影響著另一件事，從而產(chǎn)生了無窮盡的意想不到的結(jié)果。命運(yùn)的齒輪就是如此。

如今，在丁保碩的婚宴現(xiàn)場。

大家已經(jīng)聊到了許多過去的回憶，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但是新郎卻不見了蹤影。眾人剛開始聊天的時候倒還不太在意，但現(xiàn)在聊得口干舌燥，未免著急了起來。

“參加婚禮的嘉賓都差不多到齊了，”李蜜道，“可是婚禮的主角至今仍是‘下落不明’?！?/p>

“要不要去后面催一下，”白蕓道，“喬英難道也不知道保碩在哪里嗎？”

“那倒不必了，”清荷道，“我們剛才在后面幫忙的時候聽喬英說道，保碩說是要準(zhǔn)備一個驚喜給喬英呢，叫她多等一等?！?/p>

“可是這樣等也不是個事啊，”唐雪道，“大伙都到這里了，總不能坐在這干等著吧。就算我們肯等，錯過了吉時也是不好的?！?/p>

“話是這么個理，可人家的婚禮，咱們瞎操什么心哪，他們兩口子心里有數(shù)。”錢鑫鑫道，“文之、武羅、家駿，你們看一看客人來的差不多了吧，差不多了咱們就幫襯幫襯?！?/p>

“看上去差不多了，”武羅道，“保碩是把該通知的都通知到了，能來的也應(yīng)該都來了。不過我總感覺少了誰似的。”

“那能少了誰？”

文之道：“一定是少了的。”

這時候，忽聽得大廳那一側(cè)的一座老師叫嚷了起來，估計是聊到什么開心的事情了。文之等人轉(zhuǎn)過身去，只見一位美婦人立在那酒席一側(cè)，正與眾老師暢談。這美婦人約莫三十來歲，鼻添鵝脂，腮凝新荔，眉目清秀，體態(tài)綽約，身著一件繡花半長連衣裙，戴著一副紫色金邊方框鏡，那眼神可謂是十分機(jī)靈秀敏，伴著一股亮黑長發(fā)，樣子看上去甚是文靜。

文之尚未認(rèn)出那美婦人，于是問道：“她是誰？站在我們高中老師的那一席邊，是我們曾經(jīng)的哪位同學(xué)嗎？”

“她你都不認(rèn)識了嗎？”李蜜道，“你再仔細(xì)瞅瞅?！?/p>

“嗯......”

那美婦人只在那教師席間說了幾句，然后便找到文之這一座，向這邊走了過來。

那美婦人走近之后說道：“各位，我來晚了，不好意思?！?/p>

文之看她面熟，卻想不出是誰了。

那美婦人見文之看自己的眼神比較茫然，于是說道：“文之，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我是宮怡心啊?！?/p>

“我當(dāng)然認(rèn)得你咯，就是見你和以前大變樣了，不敢貿(mào)然相認(rèn)，怕生誤會，搞出烏龍?！?/p>

“這些年，你還好嗎？”

“我還好，你呢？”

“我還好，孩子都上學(xué)了?！?/p>

“是嗎，一晃我們都成家了?！?/p>

“咳咳，”李蜜咳嗽道，“你倆要是想敘舊，干脆留下聯(lián)系方式，回頭有時間慢慢聊唄。你倆不是有對方的QQ號嗎。不要在我們大家面前說的這么客氣了，我們看上去倒是也別扭。你倆原先好的時候就看著別扭，現(xiàn)在各自都有了家庭，看上去便更別扭了?！?/p>

“李蜜，你胡謅什么，”怡心道，“我們倆原先也沒什么?！?/p>

“對，沒什么，”文之道，“只是同學(xué)關(guān)系。”

其實(shí)自打?qū)m怡心離開文之走向陳清華時，大家便知道兩人注定不會再走到一起了。尤其是當(dāng)千千和文之官宣之后，情況便更明了了。如今大家總拿文之和宮怡心說事，只是和文之開玩笑罷了。

錢鑫鑫為桌上眾人倒上茶水，打了個岔，這件事便被繞過去了。

“我總感覺穆友玉老師應(yīng)該到的，”文之道，“可是看這情況，她估計是來不了了?！?/p>

“你還想叫她到場不是，”家駿道，“當(dāng)年的苦頭還沒有吃夠是嗎？現(xiàn)在叫她來再訓(xùn)你一頓。”

“去，瞎說什么?！?/p>

“難道你不怵她嗎？我還記得那時候你英語成績不好，可是沒少被她收拾啊。那一次你被她叫到樓道里打，不說整棟大樓，起碼整層教室的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的?！?/p>

“咳，那時候年輕，身子骨結(jié)實(shí)，要擱到現(xiàn)在，非打得我骨頭架子散架了不可。唉，如今想想還真是讓人后怕啊。”

“你就不想說說那時候的事情嗎？”

“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還有什么好說的?！?/p>

“怡心，我告訴你，剛才文之和我們大伙回憶高中生活呢，可是你一來，他就害羞了。你和他說說，你叫他說，他一定說?！?/p>

“我有這么大面子嗎？”怡心道，“文之，那你就說說唄。你給我這個面子嗎？”

文之道：“那個時候，我經(jīng)常在英語課上被罰站，當(dāng)時真的都要崩潰了，好在千千安慰我，我才得以挺過那一段艱苦歲月?！?/p>

“沒了？”

“不過后來我也有些理解穆老師，就不再記恨她了?，F(xiàn)在想起來，高三那年我們真的很忙，好像除了學(xué)習(xí)，所有旁的事情都不復(fù)存在了?！?/p>

“還真是這樣。”

“陳清華走后，班里邊的成員也沒有多大改動，就是佳原和寧寧好了，紅君和莉莉散了，學(xué)校蓋了幾棟樓，擴(kuò)招了一些學(xué)生，其他的就都是一些小事情了。除了高考日漸迫近之外，還有什么可以說的嗎？”

“那我們就說說這些枯燥的事情吧?！?/p>

“要不說說？”

“說說?！?/p>

眾人問道：“從哪里說起呢？”

“要不，就從那里說起吧......”

......

高二那年暑假，文之除了心累，在家里過得倒是蠻舒坦的。原本秦紅梅是打算要文之跟著安如平一起補(bǔ)習(xí)英語的，可是文之期末考試的英語成績并不算差，甚至還可以稱得上名列前茅，所以便免除了對他的“懲罰”。難道是文之當(dāng)真就奮發(fā)圖強(qiáng)，英語成績突飛猛進(jìn)了不成？狗屁。因為文之和武羅、家駿一起作弊了，所以文之才有得如此成績。既然文之暑假無事，那么他便打算在家天天“養(yǎng)膘”。整日在沙發(fā)上一躺，邊看電視邊吃零食。就這樣沒多少日子，文之就變得肥胖了。秦紅梅眼見文之在家體重直增，便忙催他到戶外運(yùn)動。其實(shí)她哪里知道，文之半是因為在家“養(yǎng)膘”養(yǎng)的，半是因為心累，為千千擔(dān)憂。若從這點(diǎn)來說，文之這時候倒也算不上多么舒坦。

千千這個暑假就遠(yuǎn)不如文之過得舒坦了。在那夜文之送她回家之后，陳姨便告訴給了她一個噩耗，孫利發(fā)破產(chǎn)了。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奇怪，之前孫利發(fā)因為在開發(fā)區(qū)的地產(chǎn)生意有些問題，開發(fā)區(qū)的項目便被擱置了，不過他一直從李局長處盤旋，倒是也沒有受多少影響。只是他一直想要打通上面的關(guān)系網(wǎng)，卻是欲交無門，總是解決不了實(shí)質(zhì)問題?？墒堑搅俗罱?，形勢卻大有不同，上面的關(guān)系被絆住了，李局長下了臺，孫利發(fā)自然也討不到好果子。如今“樹倒猢猻散”，眾合伙人接連撤資，原先溜須拍馬之徒紛紛離去，孫利發(fā)倒成孤家寡人了。因為之前開發(fā)區(qū)的項目壓了不少的錢，現(xiàn)在賠了個空空如也，所以孫利發(fā)便負(fù)了不少的債務(wù)。他破產(chǎn)了。孫利發(fā)不想要千千在城里攪和自己和債主之間的糾紛，于是將千千送回到了鄉(xiāng)下。千千便在鄉(xiāng)下待上了一個月。

在千千回到鄉(xiāng)下的這一個月里，文之表面上不去關(guān)心她，但在背地里，他總是關(guān)注著千千的家，一直等待著千千回家的那一天。而千千，為了不麻煩文之，便一直沒有和他聯(lián)系。兩人的交流中斷了這一個假期。

在千千的家庭不幸之外，她的期末成績也可以說是她的“不幸”。期末考試，千千只考了第二名，陳清華考到了第一。這件事在學(xué)校里引起了轟動。因為這是千千第一次走下神壇，被人超越。但這也是唯一的一次。因為陳清華暑假期間辦理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到外地的寄宿學(xué)校上學(xué)去了。陳清華走了，但是他卻在冀東一中留下了一個“神話”，一個超越女神千千的“神話”。

除了上述情況之外，這一個暑假，倒是沒有什么大事再在文之的朋友圈中發(fā)生了。大家都待在家里好好享受著高考前的最后一次長假。盡管只有二十天，還留有六十套卷子，但在同學(xué)心中這卻是一段幸福的時光了。

轉(zhuǎn)眼又到了開學(xué)的日子。這一次，文之又因為遲到被張主任抓住了。

教室里。

“你怎么又遲到了？”白蕓問道。

“我昨夜睡得有些晚了?！?/p>

“看你困得這個樣子，無精打采的，昨晚上肯定又熬夜貓子了吧。又在打什么游戲，DOTA還是魔獸？”

“都不是，我在追劇呢?！?/p>

“就你還追??？”唐雪在文之身后說道，“劇中準(zhǔn)是有養(yǎng)眼的美女是吧。”

“有又咋地？你們女生不是看《仙劍奇?zhèn)b傳》的時候還說找男朋友要找胡歌那樣呢嗎?！?/p>

“這能一樣？那只是我們女生的少女夢。不像你，那時候連書簽上都印的是安以軒和劉亦菲的玉照。誰知道你背地里拿著那些美女的照片做什么呢?！?/p>

“你不要誹謗我。你個腐女。”

“你個宅男。”

“賤人！”

“豬哥！”

“行了行了，打住，”清荷勸道，“你們還有心活拌嘴。今天可是高三第一天，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好不啦?！?/p>

“聽說我們班這一次的教師班底是冀東一中最一流的，有好幾位老師都曾經(jīng)帶過我們。”

“語文老師錢鑫鑫，數(shù)學(xué)老師常超越，物理老師石磊，化學(xué)老師蔣紅申，生物老師邱波，英語老師穆友玉。這些老師哪一個不是咱學(xué)校赫赫有名的好老師啊。”

“體育老師沒有嗎？”

“你還想著體育？高三哪里來的體育。我可聽說了，咱們學(xué)校要和南邊的名校并肩，正在學(xué)習(xí)人家的先進(jìn)教育模式呢，沒準(zhǔn)過兩天咱們學(xué)校就要變成半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xué)校咯。就算咱們這一屆趕不著，咱們高三這一年里也好過不了。咱們學(xué)校也要和人家名校比比啊，總不能人家一年幾十個北大清華，咱們學(xué)校差太遠(yuǎn)了不是?！?/p>

“所以學(xué)校就壓榨我們這些可憐的學(xué)生不成？”

唐雪道：“你就知足吧，不叫你住宿就不錯了。你看咱英語老師，那可是和白露、趙一丹、柳曉林并稱為‘冀東一中四大女魔頭’的人物啊。就你這看上去悲催的英語成績，落在她手上，自求多福吧?！?/p>

“有那么夸張嗎？白露和趙一丹不是曾經(jīng)教過咱們嗎，看上去也不過如此?！?/p>

“你可別小瞧了穆友玉。白露當(dāng)年對你好，那是因為你是全校物理第二名，她對好學(xué)生自然是客氣的，但是你瞅瞅人家武羅和家駿，哪一個沒被罰過啊。就像是趙一丹總找你的麻煩，怎么她對千千和怡心那么友好啊，就是學(xué)習(xí)成績的差別嘛。穆友玉這里也是一樣，你若成績優(yōu)異，那便萬事大吉，你若名次墊底，自然找你麻煩。聽說她還和趙一丹是一個宿舍的舍友，而且對學(xué)生的殘暴手段較之后者有過之而無不及，你還是提前做好思想準(zhǔn)備為妙?！?/p>

“啊！聽得我毛骨悚然哪。”

“行了行了，唐雪，你就別嚇唬文之了，”白蕓在一旁道，“老師都是一樣的生物，只要文之自己做好自己，她總不至于沒事找事，無緣無故挑文之的刺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船到橋橋頭自然直，現(xiàn)在想這些有什么用。我們還是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吧。我父親之前贊助了咱們學(xué)校幾棟新樓，現(xiàn)在樓房建好了，可是有三棟教學(xué)樓還沒有名字，學(xué)校叫我父親起名，我父親交給了我，現(xiàn)在我把它推給大家，咱們集思廣益，琢磨琢磨咋樣。每人都有份，可不許推辭啊?！?/p>

白蕓把起名的重任交給了班里的眾位同學(xué)，趁著早自習(xí)有些空當(dāng)時間，同學(xué)們便把這名字給起了。

說了這么久，千千在哪呢？其實(shí)千千很早就來到教室坐下了，只是文之等人聊天之時并未發(fā)過一言，只是低著頭默默的看書罷了。文之起初見千千悶頭看書，還以為是千千剛從鄉(xiāng)下回來，有些疲憊而已，可現(xiàn)在大家都在幫忙起名字，千千卻無動于衷，不免叫文之有些疑怪起來。

文之問道：“千千，你回來了?！?/p>

“嗯?！?/p>

“鄉(xiāng)下的太陽比較毒辣吧，一個月不見，你都曬黑了?！?/p>

“嗯?！?/p>

“你還好吧。我看大家都在幫白蕓起名字，你總悶在這里看書，沒什么問題吧?！?/p>

“嗯?！?/p>

“千千，別總‘嗯嗯’呀，你倒是說句話啊，也好叫我放心?！?/p>

“我很好，沒什么。”

“千千，你之前可不是這樣子啊，你對我從來沒有向現(xiàn)在這般冷漠。是不是我做錯什么事了，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文之，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你不需要改，改變的人是我?！?/p>

“你并沒有改變，來，看看我給起的名字，‘若月樓’，怎么樣？”

“好。”

“你別總繃著個臉嘛，來，你也起一個看看?！?/p>

千千沒有多想，隨手在紙上寫下“佑美樓”三個大字。

“‘佑美樓’，這名字真好聽。誒，千千，你笑一個好吧。你不笑，我給你講笑話怎么樣？話說......”

“沒人愿意聽你講那些烏七八糟的黃段子！”千千大聲吼道。

眾同學(xué)從未聽到過千千對文之如此大聲說話，此刻一聽，不免為之一驚，紛紛向文之和千千投去好奇的目光，不知道兩人發(fā)生了什么矛盾。

“對......對不起，”千千道歉道，“我......我沒有控制住?！?/p>

“千千......”

“文之，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們......我們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吧?！?/p>

“這個玩笑一點(diǎn)也不好笑?！?/p>

“這......這不是玩笑，這......這是真的。我暑假的時候就想告訴你了，只是那時候我不在家，總覺著這件事還是當(dāng)面告訴你的好?！?/p>

“這是什么意思？你這是要和我分手嗎？”

“不是。我認(rèn)為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我們只是朋友關(guān)系而已?！?/p>

“只是朋友關(guān)系？”

“對，沒錯，就是這樣?！?/p>

“那......那我還有機(jī)會嗎？”

“不好意思。”

“懂了?！?/p>

“謝謝?！?/p>

這一刻，文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與迷茫。他失去了支撐自己前進(jìn)的動力與方向，變成了一個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荒野的流浪者，想要找尋自己的遠(yuǎn)方，但是走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沒有遠(yuǎn)方，因為到處都是起點(diǎn)，到處也都是終點(diǎn)，所以所謂的遠(yuǎn)方，不過是原地踏步罷了。至于希望，那更是渺茫的存在，因為希望的背后便是失望，失望的真相即是絕望。文之于此無能為力，只有茍且的活著。可是活著究竟為了什么？文之以前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但是他現(xiàn)在是確定自己不知道的了。正因為沒有了遠(yuǎn)方，文之便愈發(fā)惶恐與迷茫起來。愈演愈烈，最終變成了痛苦的負(fù)擔(dān)，纏繞在他的脖子上，勒的他喘不過氣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文之伏在課桌上啜泣著，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沒多久便昏睡了過去。同學(xué)們見文之哭得傷心，不知道文之與千千發(fā)生了什么，誰也不敢管，誰也不敢問，就這樣任文之在課桌上睡著了。

過了很久，上課了。

“起立——老師好?！?/p>

文之聽到了宮怡心的聲音，她在喊同學(xué)們起立。

“你是班長是嗎？你不知道這節(jié)是什么課是嗎？是該喊起立嗎？”

文之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這聲音他從未聽到過，依稀可以辨別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只是比其他女人的聲音雄厚許多，既無溫柔，亦無清甜，有些像男人，若不是聲調(diào)比男人高出一些，文之還真辨別不出來她是男是女。

“ Stand up.”

“Good morning, teacher.”

“please sit down.Who is the student lying on the desk? ”

周圍的同學(xué)一片沉默。文之聽不懂那女人說的“鳥語”，好在這時候他已經(jīng)醒了過來，于是便坐直了身子。只見講臺上一位身材一般，膚色暗黑，頭發(fā)半長，面皮滿是雀斑的女人正用它那雙吊梢丹鳳眼拋出犀利的目光盯著自己看。不用說，從她與宮怡心之間的對話可以判斷，準(zhǔn)是新來的英語老師穆友玉無疑了。

“老師好?！?/p>

“Please speak English.”

“Good morning, teacher.”

“What’s your name.”

“牛文之?！?/p>

“哦，原來你就是牛文之啊，我知道你，上學(xué)期的期末考試考得不錯。你剛才是怎么了，開學(xué)第一天就睡著了，暑假肯定瘋玩了不是。一會叫你回答問題啊?！?/p>

“哦?！?/p>

穆友玉開始了自我介紹。

“Hi, I’m Mu Youyu, your new English teacher.In the coming year, I will lead you to learn new English knowledge.Let us deal with the upcoming 2007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Please cooperate with the teacher actively.Study the subject of English carefully. If the student can not complete the tasks assigned by the teacher on time, then I am sorry, I will not complete the task of the students.Give the appropriate punishment.”

穆友玉說完之后便開始正式上課。這一節(jié)課，她叫同學(xué)們?nèi)〕鍪罴偾暗钠谀┛荚囋嚲恚v這一套題。文之早就把試卷弄丟了，無所事事，于是趴在桌子上尅起手來。

“嘿嘿嘿，牛文之，你干嘛呢？”

“老師，我那套卷子丟了。”

“丟了不會借同桌的看看嗎？你不認(rèn)真聽我講課，回頭你看什么學(xué)習(xí)啊?？?，和你同桌一塊看一份?！?/p>

文之聽到后側(cè)身想要向千千借卷子看，可是一看到千千，文之不由得難過起來，無奈，他便與白蕓共同看起了試卷。

文之這一節(jié)課聽的是暈暈乎乎的，老師在講什么都不知道。這穆友玉講課速度很快，吧啦吧啦地講了一大串，就是文之聽不明白而已。穆友玉看到文之聽著聽著竟走起了神，于是便叫文之站起來講題。

“Niu Wenzhi, please stand up and talk about this question,And use the most simple and clear way to interpret.”

“嗯......can you speak Chinese?”

“OK.牛文之，請用最簡單明了的方式解讀一下這一道題目。就這道完形填空就好?！?/p>

“這個......”

因為文之這張試卷是和武羅、家駿一起作弊抄的，所以文之壓根就沒看過一眼這張試卷里的題目，更不用說解讀里面最有難度的完形填空題了。

“......過了一個暑假，我有點(diǎn)忘了。”

“忘了不怕，你翻譯一遍，勾畫重點(diǎn)，讀著讀著就記起來了?！?/p>

“嗯.....我叫麥克......那個......”

文之磕磕巴巴地說了幾句便文意不通起來。班里的同學(xué)聽到文之的翻譯之后都不覺倒吸一口冷氣，大概會想，“牛文之翻譯的什么玩意，句句都有錯，這會肯定得被穆友玉收拾了啊?！?/p>

文之翻譯了一半，穆友玉打斷道：“stop！牛文之，你翻譯錯了知道不。你這么簡單的題都能翻譯錯，你也是夠了。罰你站著上完這一節(jié)課。”

就這樣，文之站著上完了這一節(jié)課。這一節(jié)課上下來之后，班里的同學(xué)幾乎都被穆友玉提問了，大約有十余位和文之一樣，被罰站到了下課。

下課鈴響后，穆友玉又說道：“你們站著的十幾位同學(xué)，下課把這張卷子上我所講的所有知識點(diǎn)通通背下來，明天上課前找我去提問。下課！”

“Goodbye, teacher.”

伴著同學(xué)們的聲音，穆友玉離開了教室。

“誒呦呵，我的腰都快折斷了。站這一節(jié)課真累得慌啊。”文之抱怨道。

唐雪道：“你還別不服，誰叫你長這么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子，站起來聽課，做筆記都得彎下半個腰?！?/p>

“別凈說這風(fēng)涼話，你站一節(jié)課試試?！?/p>

“我又不是回答不上來問題，輪也輪不到我站啊，你還是自己站著吧?！?/p>

“唉！趕上這么個賊廝貨，蹩腳啊?！?/p>

“節(jié)哀順變，節(jié)哀順變?！?/p>

文之伏在課桌上繼續(xù)“休眠”起來。

“咣咣咣，”文之耳邊響起來三聲沉悶的重響。

文之一抬頭，只見錢鑫鑫站在自己面前，正在拿著一根木棍，用她那雙桃花眼射出好奇的目光盯著文之看。

“上課了?！?/p>

“上課半天了。你可算醒了。我還在想，要是你再不醒，我就直接用這根木棍沖著你天靈蓋一敲，肯定打得你哭著跪地求饒，要是不小心下手過重，沒準(zhǔn)還把你腦漿子打出來了呢。好在我沒有提前下手，這才叫你躲過一劫?！?/p>

“謝鑫鑫姐不‘殺’之恩?！?/p>

“怎么困成這樣，暑假又天天熬鷹了不成？”

“哪里的話，我這是上節(jié)課站了一節(jié)課，累得我發(fā)暈了?！?/p>

“肯定是你犯了錯，要不然她為什么罰你站呢？”

“興許是她更年期犯了，拿我撒氣使?！?/p>

“瞎說什么呢，人家穆老師才二十六，連對象都還沒有呢?！?/p>

“嘛玩意？二十六。說她三十六我也信啊，長得又老又丑，怪不得二十六都沒對象?！?/p>

“瞧你這話說的，我也二十五了，我也沒對象。咋地？我也是又老又丑不是？”

“你不是。你長得太俊巴了，一般人看不上，就你這條件，那不得挑挑揀揀的啊。”

“就愛聽你說話。前些日子安如平老師帶我們一群未婚女老師相親，我還和倆人談得不錯呢。安老師說我要不要‘開并蒂蓮’，我說咱不能干著‘花開兩朵’的事啊，我就給拒絕了?！?/p>

不少同學(xué)齊聲問道：“那你最后選的誰??？”

“選誰？我誰都沒選。倆人都嫌我矬，都沒談攏?！?/p>

宮怡心道：“沒關(guān)系，那是他們的損失，我們鑫鑫姐哪里矬啊，咱這是天生的小巧可愛。古往今來，有多少名人都不是那么人高馬大的啊，濃縮的才是精華，咱有的是氣質(zhì)與智慧，長得那么高有什么用?！?/p>

“咳咳，”文之道，“我聽了可不好受哦?！?/p>

錢鑫鑫道：“不好受什么，你人高馬大，那也是精華，精華多一些不行嗎？”

“行！鑫鑫姐說的好?！?/p>

“好了好了，鬧也鬧夠了，你也醒過盹來了。上課！”

“起立！”

“老師好——”

文之又開始上起了接下來的課程。

在高三開學(xué)的第一天里，文之就認(rèn)識了所有新上任一班的老師。

班主任叫常超越，教數(shù)學(xué)，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和藹女人，雖然孩子都上小學(xué)了，但依舊是徐娘半老，風(fēng)韻猶存。文之私下里猜她年輕時候一定是一位漂亮的美女，于是特別聽常老師的話。常老師和黃曉芳老師是多年的同事加閨蜜，之前黃曉芳向她說了文之不少好話，所以她開學(xué)當(dāng)日就把文之叫到樓道里了解他的情況，后來也對文之比較照顧，而且文之又特別尊敬她，所以文之對她便同對錢鑫鑫一樣好了。

物理老師叫石磊，是一位看上去就逗人樂的四眼仔。他第一節(jié)課就抓住了文之睡覺，可是一問文之問題，文之卻統(tǒng)統(tǒng)回答了上來，這讓他拿文之也沒啥辦法，于是就放任文之隨意聽課了。

化學(xué)老師叫蔣紅申，是一位快退休的中年男人。他和丁保國私交甚好，先前吃飯的時候就談到一班有一位叫牛文之的學(xué)生寫了一部小說，寫得還有點(diǎn)意思，于是他便記住了牛文之這個名字。如今他親眼見到了牛文之，卻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這令他大失所望。

生物老師叫邱波，是一位肥胖的女人。文之這天上了她兩節(jié)課都對她沒啥好印象，只記得她又丑又胖，于是給她起了個“豬婆”的外號。

這一天的正課就這么度過了。

傍晚，文之趕回家吃飯，一進(jìn)家門，只見杜若男正坐在家里。

“若男姐來啦。”

“文之下課回家了。晚上還有課嗎？”

“有晚自習(xí)?！?/p>

“你們高中生可夠忙的。還記得我上學(xué)那會......”

文之好奇，這杜若男冷不丁地到自己家里做什么。

秦紅梅晚飯時解釋道：“還不是那時候你們季寧老師和別的女老師勾三搭四的嘛，你若男姐就一直也沒再找一個男朋友，現(xiàn)在我這正好有一個小伙子挺不錯的，就想著給你若男姐介紹介紹，沒準(zhǔn)就成了呢。”

“他是誰?。俊?/p>

“他叫石磊，也是你們學(xué)校的老師，好像是教物理的。”

“什么？石磊？他可是我們物理老師啊?！?/p>

“那可倒好，回頭你就幫忙給搭一個橋，牽一根線，剩下的讓他們倆人解決就好了?！?/p>

“保證完成任務(wù)?！?/p>

這飯吃到后邊，杜若男兀的說出一條冀東的新聞，可把文之嚇得一驚。

“秦姨，那件事你聽說了嗎？孫利發(fā)涉嫌違法經(jīng)營，現(xiàn)今經(jīng)偵那邊已經(jīng)立案調(diào)查了?！?/p>

“我聽說了，可是這是真是假，誰也不好說啊。”

“我在經(jīng)偵那邊有朋友，八成錯不了，孫家攤上大事了?！?/p>

......

文之將二人對話從頭聽到尾，知道千千家的狀況遠(yuǎn)比自己想的嚴(yán)重。于是文之快往自己嘴里塞進(jìn)幾口飯菜，馬上就騎車趕到了千千家。

文之在千千家門口等待著。千千一出家門，文之就迎了上去。

“千千?！?/p>

“你來干什么？”

“千千，你家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是挺嚴(yán)重的，但是你別擔(dān)心，辦法總比困難多，一切都會過去的。我相信孫叔沒有犯罪，終有一日會真相大白的?！?/p>

“你都知道了?！?/p>

“我知道了。千千，你放心，我永遠(yuǎn)都會陪著你的，不論你是高興還是討厭，我都會陪著你的?！?/p>

“我母親最近告訴我，要幫我申請美國的大學(xué)了。我可能就要和她一起走了，這里的爛攤子我也不想再收拾了，去國外或許是明智之選?！?/p>

“不。你在美國不一定會感到幸福的。雖然孫叔破產(chǎn)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有信心，孫叔定會東山再起的?！?/p>

“可我也有出國的想法?！?/p>

“千千，你聽我說，不要為了一時之氣而毀了自己的一生，國內(nèi)還有許多你可以眷戀的東西啊?！?/p>

“你認(rèn)為你是我眷戀的東西嗎？”

“不，我是說孫叔。你走了，他的天就塌了。”

“你這是在嘲笑我家如今破產(chǎn)了，一敗涂地了是嗎？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用那帶有施舍的心態(tài)來接濟(jì)我，這樣只會使我越來越討厭你。你不要以為我們倆的關(guān)系有多好，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不，你騙我，不是這樣的。”

文之抓著千千的肩膀，使勁盯著千千那變的冷淡的面容。

“我要上晚自習(xí)去了，別擋著我了?！?/p>

“千千，我......”

“滾！讓開！”

千千推開了文之，頭也不回地騎車上學(xué)去了。

千千家的門前原本有兩棵青色的樹，如今一棵變成了黃褐色，另一棵依舊青蔥。

文之站在那棵青色的樹下，只留存一身的疲憊，腦袋里嗡嗡作響起來，天旋地轉(zhuǎn)，眼冒金星。文之想哭，可惜眼睛擠不出淚水；文之想笑，但是心里卻充滿了苦澀的血水。文之一賭氣，干脆不去學(xué)校上課了，直接坐上車子騎到了游戲廳。

彼時尚紅君正在游戲廳里打街機(jī)，見到文之，便問他這從不來游戲廳的主，怎么今天突然破戒了。

文之隨口一笑，說道：“學(xué)累了，休息一晚上?！?/p>

“好嘞，我教你?！?/p>

文之向來是頂瞧不起尚紅君這類整日游手好閑、不務(wù)正業(yè)的學(xué)生，但這時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崩潰了，失去了道德的約束之后，人便可以輕易地跌破自己的底線。文之此刻便是如此，面對自己原來瞧不起的人，現(xiàn)在正在試圖變成他們的同類。

夜半，文之玩的困了，于是便騎車回到了家。

一到家，秦紅梅上來拿著雞毛撣子就是抽文之。文之問發(fā)生了什么。秦紅梅說晚自習(xí)老師往家打來電話，說文之逃課了，后來到處一打聽，有的同學(xué)說見文之和一幫小流氓在游戲廳里打游戲。秦紅梅聽到這些豈能不生氣，等到文之一回家，她便火氣爆發(fā)了。

“老師三令五申，不允許學(xué)生去‘三廳一社一吧’，你還明知故犯，這是要?dú)馑牢野　！?/p>

秦紅梅一邊打，一邊罵。文之一邊躲，一邊沖著秦紅梅頂嘴。一來二去，秦紅梅竟忽地一口大氣喘不上來，栽倒在了沙發(fā)上。這一倒，把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小晴給嚇了一跳，哇哇哭了出來。文之一時間也嚇得手忙腳亂，牛興中不在家，他好不容易才找來速效救心丸給秦紅梅服下。幸虧服藥及時，這才沒有發(fā)生什么不幸。

秦紅梅差一點(diǎn)氣的背過氣去，也沒有心情再教訓(xùn)文之了，就帶著小晴去睡覺了。

文之感覺這一天過的云里霧里的，實(shí)不知其何為真實(shí)，何為虛假。他倦了，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疲倦，為千千的冷漠無情感到疲倦，為自己的前途未卜感到疲倦。他洗了一把臉，連作業(yè)也沒有寫就竄到床上了。

這一夜，文之幾乎是泡在淚水里睡著的。

到了第二天，文之硬撐著已經(jīng)紅腫的眼皮到達(dá)學(xué)校。他找到班主任解釋昨天自己為何沒有上晚自習(xí)，班主任見他態(tài)度誠懇，倒是也沒有難為文之。這件事就這么稀里糊涂帶過去了。

可是曠課這一劫度過了，英語課的劫卻依舊沒有度過。

英語課上，穆友玉點(diǎn)名叫文之站起來背書，而文之卻沒有背下來。穆友玉很生氣，抄起笤帚來抽了文之一頓，然后又叫他站著上了一節(jié)課。

這事還沒完。文之不僅是這一日被罰了站，此后每當(dāng)上英語課，只要是文之背不出前一天的筆記，或是老師的問題沒有回答出來，亦或是文之犯了穆友玉其他的什么“忌諱”，穆友玉都會讓他罰站。每次罰站，穆友玉嘴里還會吐些污言穢語，這讓文之面子上很過不去。但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人格侮辱，文之倒也習(xí)慣了。任憑穆友玉如何體罰自己，或是咒罵自己，文之都會想，“反正班里這么多同學(xué)和我一起受罰，我怕什么。”鐵打的文之，流水的懲罰。漸漸地，文之越被懲罰越是不愛學(xué)英語，于是干脆放棄了英語學(xué)習(xí)。穆友玉罰文之都罰的膩了，于是直接叫他上課站到教室最后，免得在自己面前礙眼。文之倒也高興，只要她不招惹自己，站著就站著唄。

文之帶著滿身的“傷口”挨到了十一假期。

又是一年秋實(shí)之時，依照往年舊例，同學(xué)們應(yīng)該是約定好一起郊游的。不過今年大家畢竟高三了，宜當(dāng)在家學(xué)習(xí)，況且學(xué)校把假期從一周壓縮成了三日，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郊游?？墒清X鑫鑫不甘寂寞，總想張羅著大家在冀東城區(qū)玩玩，正巧白蕓家的游泳館十一搞活動，便叫上大伙一起到游泳館游泳去了。

文之是不愿去的，他是只“旱鴨子”，沒那下水的本領(lǐng)?？蛇@在白蕓那里卻不是推辭的理由。不會？那簡單，白蕓親自請游泳館里最好的教練指導(dǎo)他，學(xué)半天就能在淺水區(qū)游泳了。文之推辭不過，只好如期前往了。

千千也是不愿去的，父親破產(chǎn)之后，家里便多了許多讓人頭疼的惡心事，一天到晚煩個不停。可她再不想去，也頂不住唐雪和清荷兩個閨蜜的糖衣炮彈。那二人對千千軟磨硬泡好些時日，終究是把千千勸到游泳館了。

為什么他們非得要文之和千千參加呢？其實(shí)大家也是一片好心，見二人開學(xué)這一個多月來的相處總是不和睦，雖不甚了解二人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些什么，但還是愿意借此良機(jī)撮合二人復(fù)合。這不是隨隨便便決定的事情，而是大家一致認(rèn)同的結(jié)果。

到了十一當(dāng)天，文之穿著一身長袖長褲就走到了游泳館。

“‘荷萍游泳館’，這名字文氣。”文之道。

“噫！你怎么穿著一身長褲長袖就來了。泳裝呢？”家駿看到后說道。

“我沒有那玩意。我就是來湊個熱鬧，你們游，我在上邊看著就好了?！?/p>

“這可不行，”只見白蕓從某處走過來說道，“都來我家的游泳館游泳了，泳衣泳褲泳帽通通都給你預(yù)備上了?！?/p>

文之看到白蕓身穿一套白色鏤花兩件式泳衣。那白得發(fā)亮的泳衣包裹住她那對圓潤的丁香乳，好像赤裸的玉體被打上兩道圣光一般，直看的文之猛咽口水。

“文之，你怎么了？”

李蜜剛剛走過來，說道：“他準(zhǔn)是看見你這迷人的身體，忍不住想入非非了吧。”

文之一扭頭，只見李蜜、王莉莉、宮怡心三人穿著泳裝走了過來。李蜜穿的是花色兩件式泳衣，看上去挺鮮艷的。王莉莉穿的是三點(diǎn)式，只可以遮擋住私密之處，搭上她那嫵媚多姿的樣子，看上去性感十足。而宮怡心的泳衣則相比而言保守得多，是連體露背式的，比較中規(guī)中矩。

文之道：“你瞧瞧你們穿的這個樣子，哪里有個學(xué)生樣啊。我看也就怡心的還可以，起碼不那么暴露啊。”

“你以為她不想穿三點(diǎn)式啊。她是羞于自己的胸部不夠挺拔，所以才穿這種裹得嚴(yán)實(shí)的。你連這都看不出來，真是直男啊?！?/p>

“我不這么認(rèn)為，穿多點(diǎn)有啥不好？在這涼水里游泳，別再涼了身子?！?/p>

家駿道：“你傻啊你，比基尼才是我們男生的天堂呢。當(dāng)你看到一群十六七歲的純情少女穿著泳衣在水中嬉戲，當(dāng)你看到無數(shù)可愛的妹子在岸上玩溜滑梯，你難道就不會感到興奮嗎？”

“不會興奮，我是混二次元的，請不要把三次元的事物與我們二次元的事物混為一談?！?/p>

“那青春還有什么意思呢？就像是武羅一樣，徐穎拉著他到家里學(xué)習(xí)去了，有意思嗎？再看看這里，有這么多的美女可以左擁右抱，鴛鴦戲水，它不好嗎？”

“不好?！?/p>

“你真是無趣。那我不管你了，我要去乘風(fēng)破浪咯?！?/p>

家駿飛身躍入泳池中，開始了他的自由泳表演時刻。

文之嘆道：“無聊?！?/p>

“哪里又無聊了？是因為我們沒來的緣故嗎？”忽聽得唐雪的聲音徐徐漸近。

文之一找，只見唐雪、千千、清荷三人剛換好泳衣，正向泳池這邊走來。這三人都穿著日式校用泳衣。唐雪為乳白色，千千為藏藍(lán)色，清荷為天青色。

“你們......穿的蠻好看的嘛。”

“我就說文之肯定喜歡‘死庫水’的嘛，和我一樣的御宅族怎么可能不喜歡這等萌物。千千還總找借口，說那些三點(diǎn)式的泳衣太暴露了，自己穿不了，不想來參加泳會。我就納悶了，千千這種好身材都不穿泳衣，那其他女生還怎么穿啊。這不，我就推薦她穿起了‘死庫水’，又好看又保守，還方便下水游泳，一舉兩得。”

“嗯......”

“文之，你怎么了，這么粗喘氣干什么？”

文之見到三人穿著‘死庫水’走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按捺不住自己砰砰亂跳的心了。唐雪被這一身乳白色所包圍，更凸顯出她的乳房又大又圓，像是兩枚椰子掛在脖子下面。

“我......”

“你......”

唐雪向前傾身一些，臉湊得文之很近。文之眼睛向下略瞟，恰好可以看到她那兩只白嫩的乳房夾出一道深深的乳溝。文之臉紅了。

清荷見文之臉紅的厲害，走上前去摸了摸文之的腦門。

“沒發(fā)燒啊，臉紅什么？”

文之被清荷一摸便更加不好意思了，忽地血涌沸騰，褲襠一緊，他就只好彎下腰，裝作肚子疼的樣子，不再去看那三人。

“你怎么了，肚子痛嗎？”

“你倒是回我們一句話啊，別出啥事。”

文之倒是想站直身子，可現(xiàn)在不甚方便，只好委曲自己，做這等奇怪舉動了。

千千深知文之此刻之囧境，便為其開脫，道他是要去方便，但礙于在女生面前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在此抱腹忍耐。于是支走了唐雪與清荷，給文之解難。

文之放開腿想要逃離游泳館，但還是被白蕓中途截下，拉去換泳褲了。

文之穿著一條藏藍(lán)色的泳褲重新回到了泳區(qū)，因為沒穿衣服，露出了毛毿毿的胸口，這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文之不會游泳，白蕓便安排他到淺水區(qū)去學(xué)習(xí)，還找來一個教練?？墒俏闹揪筒幌胗斡?，見那教練是一男人，非挑那教練的不是，一點(diǎn)也沒想好好學(xué)。

“教練先生，這里你不用管了，我來教他就好了?！?/p>

這時候錢鑫鑫從深水區(qū)跑到了淺水區(qū)里來，想要親自教文之游泳。

“鑫鑫姐，你怎么過來了？”

“我來教你游泳啊。你不是總嫌棄男教練教你嘛，那我這個女教練教你，你總沒問題了吧?！?/p>

“我不想下水，坐在這里看著他們游泳挺好的?！?/p>

“你還是學(xué)會游泳的好。你看那邊，裴寧寧和許佳原玩得多好啊?！?/p>

“我看那邊只有裴寧寧自己玩得好吧，佳原連笑都不笑一下，說不定他在那邊有多難受呢?！?/p>

“那你看人家家駿，又在王莉莉面前表演花樣泳呢。”

“家駿只是一廂情愿罷了。你看人家王莉莉，分明是拿他當(dāng)馬戲團(tuán)的猴子一樣看待啊?！?/p>

“那你看人家丁保碩和喬英，他倆總是你情我愿的吧，玩得多開心。”

“那倒是真的。不過他倆只是個例，誰曉得他倆怎么就都看對方這么順眼啊。不是，這和我游不游泳有啥關(guān)系嗎？”

“你要是會了游泳你也可以讓千千看你這么順眼了?！?/p>

“我不需要?！?/p>

“你試一試。你看，我這不就下水了嗎?！?/p>

錢鑫鑫下水游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原點(diǎn)。

錢鑫鑫出水之后，渾身都濕透了。她穿的是一身標(biāo)準(zhǔn)的桃色兩件式泳衣，因為泳衣比較緊，把她的身體都擠出了事業(yè)線來，原本的五短身材倒不是那么明顯了。

“你下來試一試?！?/p>

“試一試就試一試。”

文之將雙腳伸入水中，可身體卻遲遲不肯入水。

“你這是泡腳呢?？欤还淖鳉馓聛?，我扶著你呢?！?/p>

文之咬了咬牙，竄入了水里。錢鑫鑫在水中將他托了起來。文之借著錢鑫鑫雙手提供的“浮力”在水中開始胡亂撲騰。

“別緊張，手腳并用，保持身體平衡，注意換氣。”

錢鑫鑫手把手地教給文之游泳的竅門。

一晃的功夫，文之便領(lǐng)悟了蛙泳的要領(lǐng)，于是嚷嚷著要學(xué)其他泳姿。

“慢慢來，別想著一口吃成個胖子。”

“鑫鑫姐，求你了，教我些別的?！?/p>

“看吧，游上癮了不是。來，我教你蝶泳?！?/p>

錢鑫鑫又開始托著文之的身子教他蝶泳。但這時候文之對游泳已經(jīng)有些入門了，不再像剛才那么專注，隨著頭部扭來扭去，竟叫他把注意力從身下的水池轉(zhuǎn)移到了錢鑫鑫的胸部。此時，文之的身體離錢鑫鑫的身體只有一拳之隔，稍不留意便會有肌膚之親。

“文之，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p>

文之暫停了蝶泳學(xué)習(xí)，在淺水池中站好。他的眼睛想要四處瞎看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卻還是不由得瞟去看錢鑫鑫的身體。他曾在朱家莊度假村的浴室里見到過錢鑫鑫那白凈光滑的沾著洗澡水的胴體，尤其是那小巧可愛的粉嫩嫩的胸部，更是在文之的記憶里留下了深深印記。此刻，文之如此近距離接觸穿著泳裝的錢鑫鑫，大腦便將這些奇怪的印記抖了出來。文之漸漸開始對錢鑫鑫意淫起來。

錢鑫鑫看到文之總在用他那充滿淫欲邪思的眼神瞟自己的身體，而且他的泳褲里面開始慢慢膨脹，于是大發(fā)雷霆。

“好小子，老娘的豆腐你都想吃。閉眼，我說閉眼，別再胡思亂想了。咦！你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色情的東西，好惡心啊?！?/p>

在深水區(qū)的白蕓等人聽到錢鑫鑫大叫，紛紛趕了過來。他們不來倒還好，這一來，只見許多女生的胸部隨著奔跑一顫一顫的，頭發(fā)還滴滴答答地掉著水珠，好一幅美麗的畫面。文之看在眼里，讓他那本已經(jīng)躁動不已的內(nèi)心更加躁動。“噗嗤?！蔽闹强讎姵隽缩r血。

文之從泳池爬到岸上，想要離開去擦鼻血，可其他人沒有看到文之流鼻血，還在鼓動文之下水去游一圈看看。

“文之，千千就在那邊，別害羞，過去找她游泳。”

“別鬧了，我的鼻子噴血了?！?/p>

“別找借口，我們剛才都看到了，你在淺水池里游的挺好的，過去深水區(qū)試試。”

“那是鑫鑫姐剛才托著我呢。”

錢鑫鑫道：“我可沒托著你，是你自己學(xué)得好，不要把責(zé)任都推到我身上。”

文之還要擦鼻血，沒心情和他們多做口舌之爭，直向更衣室跑去。

“站住，文之別跑啊?！?/p>

跑到深水區(qū)時，裴寧寧為了攔下文之，直接朝他腳下一絆，文之“嗖”的飛到了深水區(qū)里。

“文之好樣的，快游啊，快點(diǎn)......誒呦，不好，文之溺水了?！?/p>

大伙看到文之落入深水池后一直沒有浮出水面，猜他定然是溺水了，于是都趕忙跳水施救。

文之被撈了上來。幸運(yùn)的是，他還有氣，不幸的是，他已經(jīng)被水嗆得昏迷了。

“快，給他做人工呼吸?！?/p>

白蕓將文之倒放在膝蓋上，用手拍出他氣管里的水，然后又將他轉(zhuǎn)過來，想要給他做人工呼吸。但是剛要下口，她便定了一下，然后緩緩道：“我不會做人工呼吸。”

眾人見文之的呼吸已經(jīng)微弱了許多，都很擔(dān)心，開始胡亂說了起來。

“文之不會淹死吧。”

“胡說什么，他只是嗆水了而已，得做人工呼吸，沒人工呼吸他會憋死的?！?/p>

“我們都不會做人工呼吸，怎么辦啊?！?/p>

“是啊，怎么辦哪?！?/p>

這時候千千站了出來，說道：“我來吧，我可以給他做人工呼吸?！?/p>

說罷，千千跪坐下，將文之仰面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一手捏著文之的鼻子，一手捏著文之的嘴，開始嘴對嘴地往文之嘴里吹氣。

“呼——哧——呼——哧——”

千千一口一口地吹著氣，只吹了幾口，文之便緩過氣來。又過了一會，文之便蘇醒了過來。

因為發(fā)生了這個小意外，所以同學(xué)們都沒有心情再待在游泳館里游泳。于是大伙換好衣服便離開了。

離開游泳館后，錢鑫鑫提議大家到日月橋走一趟。這日月橋乃是冀東十景之一，在明河流經(jīng)冀東城區(qū)部分的中段。相傳有情人若是可以一同過橋，那么兩人便會喜結(jié)連理，白頭到老。只可惜原橋多年前已經(jīng)被摧毀，如今的日月橋只是冀東政府為了發(fā)展冀東當(dāng)?shù)芈糜嗡薜募俟袍E罷了。

到了橋邊，像丁保碩和喬英之類的同學(xué)，都一對一對的牽著手一起過橋。而單身的同學(xué)則只有在遠(yuǎn)處眼饞的份。

白蕓和千千才不眼饞這些迷信的東西，兩個人走到了遠(yuǎn)處的一棵青色的樹下站著乘涼。

白蕓向千千問道：“你剛剛給文之做人工呼吸為什么不告訴他呢？”

千千道：“告訴與否又有何妨呢？”

“你還是心里有他吧?！?/p>

“說沒有，你信嗎？”

“我不信。那你為什么非要和他一刀兩斷呢？”

“白蕓，這件事也許只有你可以懂，但我卻說不明白。”

“可你不妨試一試?！?/p>

“白蕓，你知道，我父親的生意出現(xiàn)了些小狀況，我們家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我知道之哥對我很好，但是我們家現(xiàn)在麻煩纏身，我不想拖他下水?！?/p>

“所以你就刻意傷他的心是嗎？”

“我也不清楚應(yīng)該怎么做。長痛不如短痛。我只有出此下策了?！?/p>

“可你這樣卻是傷透了文之的心啊?！?/p>

“可是不這樣做，我只會害了他的?！?/p>

“回頭有機(jī)會我會替你向他解釋清楚的?！?/p>

“謝謝?！?/p>

“不過機(jī)會什么時候有呢？”

“現(xiàn)在就是機(jī)會?！蔽闹畯臉浜筮呑吡顺鰜?。

“文之，你剛才偷聽我們說話？”

“我剛才就看你倆不對勁，跑到這里來乘涼，還不叫上我，還拿我是朋友不是。千千，你說。”

“我......”

文之沒等千千說出話，一把抓過千千的手，拉著千千就向日月橋跑去。

到了橋上，文之對千千道：“千千，我們已經(jīng)走過日月橋了，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p>

千千慍道：“你干什么？這橋是新造的，不算數(shù)的。就算是舊橋，那也是封建迷信，也是不算數(shù)的。”

“不算數(shù)，那這算不算數(shù)？”

文之一抱千千的頭，將嘴唇懟到了千千的嘴上，兩人親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這是我的初吻?！?/p>

“這也是我的初吻。千千，你說這算不算數(shù)？”

千千輕嗔薄怒道：“你這又是何必呢？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

“對我沒什么好，但是對你卻是千倍萬倍的好。千千，我說過的，我罩著你，罩你一輩子。我會永遠(yuǎn)陪在你身邊的。”

“傻瓜。”

“你說什么？現(xiàn)在同學(xué)們可都看著咱們呢，你可不要讓我下不來臺啊?！?/p>

“嗯?！?/p>

“你這是同意了嗎？我們正式交往吧?！?/p>

“嗯?！?/p>

“你就不表示表示嗎？”

千千一笑，伸出嘴向文之的嘴唇親了一下。

“我還要?！?/p>

“滾！”

文之將千千的蠻腰一摟，腦門頂著腦門，鼻子挨著鼻子。

“我還要。”

千千向前一湊，和文之擁抱在一起。兩人熱烈的相吻，一個長長的吻，不到用盡肺里的氧氣絕不松嘴。吻著吻著，便分不開了，吻著吻著，幸福的淚水流了下來。

同學(xué)們都站在日月橋邊看著文之與千千的熱吻?？粗粗?，不自覺地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