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帶著梧桐葉腐爛的氣息拂過側(cè)頸,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混著積水的冰涼,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
我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紙箱,胳膊上印出明顯的紅痕。
這座老房子已經(jīng)空了近三年了,里面的東西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如同一段被遺忘的時光。
我走走停停,時不時放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轉(zhuǎn)身捶著發(fā)酸的腰背。
就在這時,衣擺猛的被什么東西勾住,一聲刺耳朵金屬摩擦聲劃破了巷口的寂靜。
我低頭看去,是一輛靠在破墻根的舊單車。
僅僅蹭了一下,黑色的衣擺舊留下一塊灰黑色的污漬。車鏈早已脫落一半,剩下的部分裹著厚厚的油垢。我輕輕一踏踏板,就發(fā)出了舊時代的嘶吼。
我伸手輕按那啞掉的車鈴,沒有清脆的響聲,只有沉悶的一聲“咔噠”。可就這一聲,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的打開被塵封的記憶閘門。
那時整個年級都騎單車上下學(xué),可只有我的后座,永遠坐著同一個人。
車后座會有一個用我衣服縫的墊子,那是獨屬于我的印記。
每當(dāng)下課鈴響起,我總會沖向車棚,而她會將我們的書包背在肩上,靜靜地在樓底等著,手上攥著兩個橘子味軟糖。
她側(cè)坐在后座上,雙手輕輕環(huán)住我的腰。夕陽將她的手指染成琥珀色,風(fēng)揚起的黑發(fā)帶著淡淡的洗發(fā)水味。
那是我的青春,我的夏天。
可我的夏天終是結(jié)束了。
她要走的消息,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下午告訴我的。
那日陽光很暖,風(fēng)也很柔。
她坐在我的后座,手攥著我的衣角,雙腿在空中晃呀晃。
她笑著說要和父母去很遠的城市,嘴角揚起熟悉的弧度。可陽光太亮了,亮的我能看到她含在眼角的淚珠。
張了張嘴,然后把頭埋在在我背上,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幕:“我有一句想說好久的話還沒說,但我想先聽你說。你……有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我攥著車把,指節(jié)泛白。
喉結(jié)上下滾動。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喜歡你。”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輕聲吐出。
一陣寒風(fēng)猛的卷過巷口,卷起的落葉打在我身上。我一個激靈,驟然從回憶中被驚醒。等把這句話吹得很遠,淹沒在梧桐葉的沙沙聲中。
沒有回應(yīng)。
就像當(dāng)年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她也沒等到她想要的回答。
我低頭看了看那輛舊單車,它像一個見證者,見證了當(dāng)年的疑問,見證了如今的回答。
車把上的手印,殘留著些許余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