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游

? 平靜到死寂的山谷突降暴雨,受驚的飛鳥掠向天空駕馭月亮,升漲的河流浸潤旅人裸露的心臟,氤氳成一朵新發(fā)的玫瑰。

? 玫瑰無法送達(dá)目的地,月亮意欲投下的斑駁也被突長的樹木枝椏吞噬。旅人睡在河床中央,與流逝的河水同頻,哭成一片深邃的海。

? 旅人從何而來,沒人知道;旅人要去何處,沒人知道。

? “我是被流放的”

? 他笑著,對著每一個前來過問的生物說。

? “我有一個故事?!?/p>


? 有一個男孩,他住在一座山上。山只是一座最為普通的,有樹有花草,山下彌漫著漂浮的白,僅此而已。他的生活也和這座山一樣簡單。

? 但一天,嘰嘰喳喳的叫聲沖破窗戶,裹挾著飛鳥,將一條紅繩系在了他的手腕上,繩子的另一頭,是誤打誤撞上山的少女。

? 少女把男孩種下的花苞摘下,將其連同男孩的心事一同剝開,花苞的內(nèi)部是鮮紅的熾熱,滴落在地上便長出了一片玫瑰。

? 少女并不知她為何來到此處,但她能夠感受到山下某處對她的呼喚。她似乎丟失了許多記憶,但卻沒有十足的證據(jù),故而她急切地想要下山去,去向那迷霧里。

? 那相見的第一面,便將他們彼此的脈搏融在了一起。少年喜歡山上閑適的生活,少女向往山下未知的迷霧。但紅繩的存在使得他倆彼此妥協(xié),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向時間兌換著一日日的安穩(wěn)。

? 少年也并非狂妄自大,只是貪圖著眼前的茍且。他將紅繩拉了又拉,拉住少女的身體,對著她講述當(dāng)下。

? 但有一天,少女投擲的花朵意外地穿透了少年的胸膛,花瓣旋轉(zhuǎn)著解剖了少年的愿望和信仰。

? “這條紅繩早已不堪重負(fù)了,在那天,它徹底斷裂,而修補紅繩者意外缺席。”

? 少女得償所愿,去向了她的夢寐以求。少年仰躺在地上,自他的胸膛中,蔓延出根系,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而后向上抽枝,生出綠葉,長出花苞,結(jié)出一顆鮮紅的心臟。

? “過了很久很久,一位旅人路過,摘下了這顆心臟,將其安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 “一個身體,依附著兩顆心臟,它們彼此競爭,都想要占據(jù)全部的身體。所幸,我現(xiàn)在還不想死,所以他沒能得逞?!?/p>

? 旅人依然笑著,將手放在胸前的心臟上,像在安撫,像在嘲諷。


? 旅人起身,引領(lǐng)著周圍的一眾生物走向高山上懸掛的月亮。

? 月亮不可觸摸,旅人自然只是遙遙與其一見便選擇了告別。

? 下山,路途中是連綿的白,旅人覺著口渴,將手置于白中一握,便有了甘霖。身后的生物們紛紛效仿,山谷中便又迎來了一場雨。


? 少女去向的迷霧,是她長大的地方。

? 她出生時,便在巫師的水晶球中投下了不祥的輪廓。白色的絲線悄然纏上的她的手腕,延伸于不知名的來處。

? 女孩,在那成長。人們也并未對她投以別樣的視線,反而多數(shù)時候能夠得到路旁攤主的投喂,有時是水果,有時是玩具。

? 女孩生性好動,喜歡向外探索,但周圍連綿的高山和山腰的迷霧,將少時的她困在了原地。

? 終于,她成年了。

? 那天,她帶著她的好朋友,向著山腰的迷霧走去。

? 路途是辛苦的,女孩覺得,但她內(nèi)心充滿的是喜悅。

? 終于,她們走到了迷霧邊緣,女孩猶豫著,伴隨著對未知的莫名的期待,將手向迷霧伸去。

? 女孩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斷裂了。

? 幾聲細(xì)微的聲響從她身后傳來。忽地,擴大成了烏鴉的喧嚷。

? 女孩看見了烏鴉從周圍的樹木上騰飛而起在空中盤旋,朋友直立著,面上的五官如劣質(zhì)的油漆般向下滑落,在下頜處糅合,一滴滴地點在地上。

? 山下,女孩居住的地方,像正在被火燎烤的畫布一般,漸漸破碎。

? “與其說她不祥,不如說在她降生后,我們便已經(jīng)死亡,如若一天她離開此處,我們便真正地消失?!?/p>

? 遠(yuǎn)處的風(fēng)吹來了巫師曾說過的話語。

? 女孩奮力向著山上跑去,她想要逃離這里。在她身后,失去五官的同伴們緩緩轉(zhuǎn)身,和她們肩上的烏鴉一起,目送著女孩離去,沖過那迷霧。


? 迷霧之后,抓住女孩目光的是遠(yuǎn)處一座小屋,仿佛遵從某個召喚,又仿佛依靠絲線的涌動,女孩朝著那座小屋走去。

? 女孩見到了男孩,她不知自己的心臟為何如此急劇的跳動,只能借手中的花苞掩蓋微紅的臉頰。

? 女孩想要長居,但每當(dāng)入夜,失去五官的她們便侵入了女孩的夢。她們只是站在那里,并沒有多余的動作。

? 一夜復(fù)一夜,女孩重復(fù)地見著她們。


? 傳說,有這么一群人,他們出生后,便吸取了周圍一切的生命,獲得了極其漫長的人生。

? 代價也極為沉重。

? 他們被困在出生的地方,無法遠(yuǎn)離。如果離開,曾被他們吸取生命的便會在夢中聚集。

? 吞噬他們。


? 女孩掙脫了男孩的挽留,頭也不回地跑向了山下的白霧。

? 穿過白霧,女孩卻并未見到夢里的他們。前方只佇立著一塊墓碑。

? 女孩自顧自地向前走著,眼前的墓碑漸漸高大,最終用僅剩的上半身抱住了墓碑。

? 她用融化的下半身開辟了一條路。這條路足夠他們走出這本該困住他們一世的囚籠。


? “你們看,”旅人指著面前的一塊奇異的石頭,一塊粗略看像是一個殘缺的人擁抱墓碑的石頭。“這就是她。”

? 旅人胸前的心臟忽地急劇跳動,而后脫落,滾落在那塊石頭前,緩緩枯萎。

?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那石頭上本該像是眼睛的地方劃下了兩道暗痕。

? 旅人離開,留下了男孩和女孩,兩相愛。


? 沒人知道旅人從哪來,也沒人知道旅人往哪去。旅人經(jīng)過了這,只帶來了兩場雨,除此之外,也許并沒有其他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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