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天似海,白云競逐,明麗的陽光如初。
? ? ? ? ? ? 龍吟閑走在諾大的練車廠上,念想起天星昨夜吐血一事,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 ? ? ? ? 他,曾與天星同甘共苦,在人生最荒涼的時候來到這所公司。但他的荒涼,比起天星來另有一番殘酷。
? ? ? ? ? 那是一個秋日的早晨,天高云淡,桂花飄香,一切看起來平靜安好。龍吟獨自一人走進(jìn)一片園子,要為生病的母親摘些葡萄。
? ? ? ? ?若世外桃源,沒有塵世的喧嘩,他盡情地奔跑著,欣賞著,高歌著這里的一切。多么希望時光就此停留,讓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子在這里幻想人生。
? ? ? ? 也許,是抵擋不住滿園的芳香,抑或是這里便為心中的天堂,他任萬千綠意進(jìn)入眼里,伴著童真走近夢境。
? ? ? ? 夢中之景,是滿山遍野的百合花開,是悅耳的鳥鳴,有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
? ? ? ? 睡夢中,突然有一些笑聲朦朧地縈繞在耳畔。那笑,毫不收斂,像是積蓄了千年,在此刻一下子迸發(fā)出來。
? ? ? ? 龍吟微微地睜開眼睛,霎時間有一種濃重的酒氣味撲鼻而來,他慢慢地站起,注視著這里的一切。
? ? ? ? ? 那房門被兩個人緊守著,唯一的窗戶還拉上了暗紅的簾子。地上的空酒瓶不敢去數(shù),還有紅的、白的液體夾雜在一起。地如此,桌上亦然。長方形的桌子雜亂地擺著酒瓶,一把明晃晃的刀插在桌子中央,顯得好不嚇人。
? ? ? ? ? ?赤裸裸的陰森,來得是如此之快。只是一次陽光下的沉醉,竟讓他的命運從此改變。
? ? ? ? ? ?房間里的四個男人,皆是一身黑服。龍吟把手 ? 縮到身后,輕輕地往后退了兩步,那有神的眼珠子像要跳出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 ? ? ? ?此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靜的可怕。男人臉上猥瑣的笑容在繚繞的煙霧中清晰可見。
? ? 忘卻了生與死的意義,蠟燭才會燃燒得如此從容。但,這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記憶里除了親情,還能有什么?
? ? ?那些男人不言,只是詭異地笑著,嘴里的煙圈有 節(jié)奏地吐著。龍吟知道,他們就是媽媽常說的壞人,世上無情的精靈。他的頭上已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嘴唇不停地動著,靜靜地注視著那八雙險惡的眼睛。
? ? ? ? ?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起,打破所有的安寧。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接起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言了一句:“把他弄死”!
?小龍吟聽罷 ? ,終于抽泣起來,嘴里不停地喚著媽媽。
? ? ? ? 他的哭喊并未感動上天,換來的是一頓痛打,換來的是八年來難熬的光陰,換來的是無數(shù)次的陰謀算計。
? ? ? ?那八年的全部記憶,充斥著眼淚與憤怒,絕望和迷茫。在這里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掙扎。八年來,他不知想過多少次要離開這個殘忍的地方,哪怕遍體鱗傷??缮咸炀筒痪焖屗诔鸷拗虚L大,沾染了人間風(fēng)塵。
? ? ? ? ? ?八年了??!他獨自在魔鬼的宮殿里徘徊,痛飲烈酒千杯。漫漫長夜,卻沒有夜色的美;大雨傾盆,卻沖刷不掉所有的罪。無情歲月,如刀,似箭,讓他在悲痛欲絕時得以笑看滄海如何變成桑田,得以翻開紙卷,繪一幅與雙親共賞嬋娟時的畫面。
? ? ? ? ? 千言萬語,也道不盡龍吟心中的離殤。他清楚地記得,天星來到公司的日子只比他晚一個星期。天星,是為生活所迫,他可以
選擇這里最底層的工作;但他,卻不是。
? ? ? ? 天星最近壞事纏身,無迪隨時都可讓他離開公司,但無迪的心,深不可測。龍吟此時再也不想自己的事了,徑直向天星住所走去。
? ? ? ? ? ?天星不愧是才子、文人。龍吟來到他的庭院,霎時間一片花海映入眼簾。每一株,都精心修剪過,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邁進(jìn)門檻,龍吟只見墻上掛著一幅水墨丹青,淡雅秀氣。屋內(nèi)桌椅全是深一色,上面雕刻的花紋十分精致。桌上擺放著各種工藝品,有木雕的十二生肖,石刻的仙鶴和紙做的花草。豪華的窗簾遮住外面的陽光,也遮掩了一幅幅精美的畫作。龍吟小心翼翼地挽起簾子,竟發(fā)現(xiàn)畫作上的是一位古代女子,盡顯妖媚。龍吟納悶,接連掀起其他簾子,皆是古時佳人。這畫上,或是隨風(fēng)起舞的宜主;或是閑品荔枝的玉環(huán);或是含淚葬花的顰兒;或是池邊浣紗的西施。龍吟好奇,思索著背后的玄機(jī)。
? ? ? ? ? ?“既然龍設(shè)計師來了,還不快坐下歇歇,這大熱天的”!龍吟聽罷,匆匆地轉(zhuǎn)身,趕忙向天星問好:“龍哥,好久不見,你最近可好”?此時龍吟一臉笑容,細(xì)細(xì)打量著眼前這個“奇人”。
? ? ? 天星一身素服,俊秀的臉龐宛若天上的流云, ? 讓世俗的凡子留戀。 ?一件得體的襯衣上的紐扣只系到第三四顆,露出胸前一大塊白皙的皮膚,像是睡意初醒。那條銀色的腰帶輕纏在腰間,有一種快要脫落的勢態(tài),預(yù)洗往日塵埃。
? ? ? 昔日情誼,天星已看透了!什么同生,什么共死,這么做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利字。如今的自己,身處逆境,無迪不會錯過這次機(jī)遇。而龍吟,不過是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 ? ? ? ?天星邊拿剪刀修理花枝邊笑著言道:“我現(xiàn)在連扣子都系不好,龍大設(shè)計難道看不出來嗎”?
? ? ? ? ? ? “龍哥真會說笑,就算龍哥真生了一場大病,少董也會跑過來照顧的!”
? ? ? ? ? ?天星聽罷,猛然間萬千羞辱涌上心頭,若不是往昔的恩情,他早就置龍吟于難堪的境地。此刻的他強(qiáng)忍住一腔怒火,徑直向龍吟走去。
? ? ? ?那步子優(yōu)雅沉穩(wěn),一身白衣使他變得纖塵不染。龍吟裝出笑意注視著他身體每一處細(xì)節(jié)的變化,龍吟倒要看看,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憑借什么讓龍氏企業(yè)上上下下的人難以忘記,到底有什么樣的本領(lǐng)竟位居自己之上。
? ? ? ? 心變了,即使有再難忘的義氣在此刻也蒙上了陰影。
? ? ? ? ? ?天星看著龍吟,苦笑道:“人的一生,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我清楚地記得你曾說過要創(chuàng)下這里的神話,要讓這里的男女老少為你瘋狂。為此,你費盡了心思。更過分的是你傷害了那么多無辜的人,你不覺得愧疚嗎”?
? ? ? “哈!我愧疚?你呢?如果你做的都對,那為什么楊雪真會恨你?我摧殘的,只不過是他們的肉體,而你,摧殘的是他們的精神,你不覺得這更殘忍嗎”?
? ? ? ? ?天星笑而不語,轉(zhuǎn)身向屋外走去。天空下,陽光刺眼,院落里的花正來得燦爛,天星掃了一眼,猛然間發(fā)現(xiàn)有一株玫瑰竟枯了!枯黃的葉片上,往下滴著鮮紅的血!天星這時只覺得頭暈,又相起了昨夜的夢,突然跌倒在地,隨即喉嚨里有一絲咸味,過了幾秒,一口血噴了出來,噴到了那株花的根部。
? ? ? ? 龍吟見狀,趕忙跑到天星跟前,大聲喊道“你沒事吧”?
? ? ? ? 天星嘴里的血流進(jìn)了襯衣,是一大片血紅。他此刻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臉上痛苦的表情讓龍吟忘了初衷,“你 ……你還好吧”?龍吟顫抖著說,頭上的汗頓時流個不停。
? ? ? ? ?一陣急風(fēng)吹過,月季花瓣飄揚一地。天星咬著牙看著那株玫瑰,花枝上依舊在滴血,他心如刀割,奮力向其爬去。龍吟已傻了眼,害怕他做傻事,匆忙地把他攙回去。
? ? ? ? ?那 ?血,滴了一路,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紅光,好不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