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我心疼你！
想不到最后一次見到你是在你葬禮上。
那時我聽到你去世的消息，全然不敢相信。你還那么年輕，后面還有好多年歲你沒有過完呢。你走的那年，你才33歲。
你撇下了年幼的孩子，他們失去了媽媽。
你舍下了年邁的父母，他們承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痛。
你丟下了我們這群兄弟姐們，我們少了一個親人。
我聽說，善良的人兒逝去后可以去天堂當天使。
我聽說，天堂的風景很美，那里的天空如我們家里的湛藍嗎？
我聽說，天堂的天使很善良，他們對你好嗎？
01
07年夏季，我接到爸爸的電話：你要出嫁了，讓我和姐姐幫你送嫁，給你撐場面。
學校放暑假后，我去了你家看你備嫁妝。我和三伯閑聊中知道，未來姐夫的家境不好，上有未嫁的姐姐，下有上學的弟妹，姐夫排行中間不受寵愛。
你的婚姻沒有聘禮，沒有婚禮，沒有酒席。你帶往夫家的家具、床被、見面禮，甚至連你過門穿的那身新衣都是你自己添置的。
我問你，姐夫連一分聘禮都沒有給，你為什么還要嫁他？
你說，因為愛情。因為你愛他，所以就嫁他。
我不懂，連聘禮都拿不出來的男人，以后可以保障你的生活，能夠解決基本的溫飽問題嗎?
我和三伯他們都勸你想清楚了再嫁，畢竟嫁人是女人的一生選擇，結(jié)果的好壞只有自己承受。
你說，姐夫這個人只是現(xiàn)在窮，他有志氣呀！以后肯定會賺大錢的！
談話不歡而散，后來你拒絕和所有人談話。你執(zhí)意要嫁，父母拗不過你，只有盡能力給你多備一些嫁妝。
02
八月中，驕陽似火，你出嫁了！
三伯和村里的人給你擺了十圍酒席，不讓男方的人看清你。
男方的人只來了姐夫和他的堂哥，還是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
他進門接你的時候，三伯臉黑了，質(zhì)問姐夫。
“你什么意思，今天是你們的大喜之日。沒有人來就算了，接我女兒過門，連一輛像樣的車也沒有。你真的真心想娶我女兒嗎？我辛苦養(yǎng)大的女兒不是嫁去你們家受苦的。”
姐夫被吼得滿臉通紅，現(xiàn)在一旁發(fā)窘。他的堂哥在旁邊不停地道歉，不時低頭彎腰，姐夫卻一句話都不說。
你哀求三伯放姐夫進門接你走。
三伯的愛女之心，全村的人都知道，你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后來，還是三伯出面問村長借了一輛送嫁的小車。
你上車后，不住透過車窗頻頻回頭望，三伯已經(jīng)進屋了。
你說，這次是你任性了。但是，你說要嫁給愛情，你不后悔。
不知十年后的你，臨走前是否后悔了當初說的這番話。
03
車子在山路盤繞五個小時后，來到姐夫的家。
破舊的兩層樓房，外墻的白色粉刷已經(jīng)掉落，裸露出長著青苔的磚頭。
姐夫的家人沒有一個人露面，房子里面也沒有一點紅色的裝飾，不像要辦喜事的人家。
我攙扶你上了二樓，姐夫的堂哥引著我們到最里間的房間。很小的房間，能夠擺下一張床外，要轉(zhuǎn)個身都困難，你帶來的東西沒有地放。
你看著姐夫，臉上明顯很驚訝。姐夫沒有解釋，眾人臉上的表情很尷尬。
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弟弟喲，原來你真的娶了個有錢人啊。咱媽說了，擺不下的東西就放到媽的房間去。這當媳婦的孝敬婆婆是理所當然吧?！?/p>
那是姐夫的大姐，三十歲未嫁。聲音尖銳如雞鳴，顴骨高高凸起。按照村里老人的說法，那是個尖酸刻薄的人。
你自然不肯，姐夫在一旁勸說你。
愕然、詫異、死心，輪番出現(xiàn)在你臉上。你定定地望著姐夫，一句未言。姐夫在你的注視下，慢慢地收了聲音。
你沒有答應，姐夫的大姐訕訕而走，嘴上念叨有詞，估計是要去告狀了。
送嫁的人沒有待多久就走了，我還想留下來陪你，你以天黑山路不好走為由，讓我跟著一起走。
04
回到村里已經(jīng)天黑，從你婆家到娘家走了五個小時。我沒有想到從我們走后，三伯就在我家等我回來，就想知道你在夫家第一天的情況。
我把姐夫家的情況描述一遍，告訴三伯你在婆家第一天就受到了委屈。三伯直言后悔了，不該讓你嫁的。
后來三伯才透漏，原來你從未去過姐夫家，沒有見過姐夫的家人，夫家的一切都是從姐夫口里得知。
三伯說你以后肯定會受委屈的。
再次聽到你的消息，已經(jīng)是10年，我回村里報喜我考上了大學。
三伯說，你頭胎生了女兒。
我很高興多了個外甥女，軟萌的小包子肯定長得很可愛。
三伯讓我第二天去看望你。
05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人是我的堂姐。
三年前花一般的堂姐，如今像是老了十歲。
堂姐出嫁時23歲。
眼前的人臉色憔悴，皮膚暗黃，頭發(fā)蓬亂，身上穿著幾天沒洗過的睡衣。
從前很愛美的堂姐去了哪里？
我在你家坐了三個小時，看你在廚房忙進忙出，張羅著一家人的午餐，還要哄著女兒。
婆家的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忙，連姐夫也沒有露一面。
你說，婆婆嫌棄你生女兒，在你耳邊大罵賠錢貨。你反駁一句“你不是已生了兩個賠錢貨”，招到婆婆的毒打，姐夫沒有出手阻止。
我問你，后悔了嗎？
你凄慘地笑了笑，后不后悔都要活下去，還好有女兒陪著你。
床上的娃娃甜甜地對我們笑，她全然不知母親的苦。
臨走前，我把三伯給你的錢交到你手上，叮囑你一定要緊緊拽在手中，不然娃娃的奶粉錢都成問題了。
你目光堅定說，就算你自己受苦也不會讓娃娃受苦。
你的心境變了，我相信你不會再由著這家人任意取舍。
05
我以為好人自有好運，你會挺過來。
天不如人愿。
17年夏，三伯告訴我，你被下了病危通知，不知道你能撐到什么時候，讓我趕緊來醫(yī)院見你一面。
病床上的你，瘦得皮包骨，如五十歲的中年婦女。
你見到我來，艱難地撐開眼皮和我說話。
床邊三個娃娃連聲喊著媽媽，你的身邊還躺著剛剛滿月的小兒子。你讓娃娃們喊小姨，娃娃們聽話地喊了，眼睛沒有一刻離開你，害怕眨眼后媽媽不見了。
大娃娃和我說，她知道媽媽病了，病得很嚴重。
“告訴小姨，你怎么知道媽媽病得很嚴重？”
“我聽到奶奶和爸爸說的話，奶奶說媽媽早點死了好，還要拖累一家人為她受累，還花了那么多錢?！?/p>
拐角，姐夫跪在三伯的面前，聲聲泣下懺悔。我第一次看到他臉上有悔意，或許這個男人真的后悔了，但已經(jīng)晚了。
我聽著這個男人說著他的一件件錯事，心寒了。這還是個男人嗎？
姐夫是媽寶男。他和你交往后，他媽媽一直拾掇他趕緊娶你過門，一是為了你的嫁妝，二是多一個免費勞力。
你懷孕初期讓頂著烈日下田，不許姐夫幫你。
你生產(chǎn)后沒有讓你好好坐月子，大冬天自己洗衣服。
你坐月子未滿月，讓你做家務。她和她的兩個寶貝女兒在旁邊指指點點，直嚷嚷你生了個賠錢貨，坐這么久月子，果然是城里來的小姐難伺候。
月子里落下毛病，你的健康情況時好時壞。
你的婆婆要求你生個孫子給她，結(jié)果三胎連是女兒，她更是變相地嘲諷你是不下蛋的努力。
姐夫把這些看在眼里，卻不曾為你說一句話。你大聲吼兩句，還指責你不該錯怪他媽媽。他說，生不出兒子就是你的錯。
你如愿懷了兒子。分娩的時候遭遇難產(chǎn)，醫(yī)生說剖腹產(chǎn)需要家屬簽字，他和你婆婆只問“剖腹產(chǎn)對孩子有影響嗎？手術(shù)費貴不貴？”不管產(chǎn)婦的死活。
三伯簽了字，你順利進了產(chǎn)房。
手術(shù)結(jié)束后，醫(yī)生臉色并不太好。
原來手術(shù)期間，你產(chǎn)后大出血，醫(yī)生幫你止血中還檢查了你體內(nèi)器官的情況，他們檢查后發(fā)現(xiàn)是你體內(nèi)器官出現(xiàn)功能衰竭的狀況，到了嚴重的地步。
06
你知道病情后，簽了放棄治療意見。
你后悔嗎？我再次問你。
堂姐說，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不聽爸爸的話，執(zhí)意嫁了。后悔逆來順受，苦了孩子。后悔看清了那家人的面目后，仍不愿離婚。”
“后悔亦晚了，我的生命快到盡頭。我走了以后，我的孩子怎么辦？大的剛剛上學，小的還嗷嗷待哺?！?/p>
“萬一那個男人再婚，后媽會不會好好待你的孩兒？”
“我是老來女，要他們承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痛，我于心不忍？當初真的不該任性。”
堂姐沒有撐過一個月。
不曾想，那次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談話。
07
堂姐的葬禮很簡單。
娃娃哭著喊著要找媽媽，小的兩個知道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但他們不知道媽媽永遠不能回來了。
三伯說，你離開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
堂姐，你離開了，解脫了！
你的孩子確再也沒有辦法享受母親的疼愛，你的小兒子還沒有喊你你一聲媽媽。
你的父母確再也摸不到你的臉，只能隔著照片懷念你的音容。
我再也聽不到你親昵喊我一聲“婷妹妹”。
08
堂姐，我聽說天堂的景色很美，那里的天空如家里的一般湛藍吧，那是你最喜歡的顏色。
堂姐，我聽說天堂的人很善良，他們會對你很好吧，你也是善良的人。
堂姐，我聽說天堂的天使會守護人間，你也會變成天使吧，守護著我們。
堂姐，我為你心疼。
堂姐，我們都很想你。
堂姐，一路安好！
[無戒365挑戰(zhàn)? 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