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中國漢字傳奇
26.??行云流水書圣羲之
甲金篆隸草楷行,最后一款是行書,它也是“漢字七書”中出現(xiàn)年代最晚的書法藝術(shù)。行書字體介于草書和楷書之間,古人最初稱其為“行狎書”,嚴格來說不能單獨作為一種字體。行書寫草了叫“行草”,寫得稍微工整叫作“行楷”。古人也說不清楚行書是什么,就對楷書、行書、草書做個比喻:“真書如立(站立),行書如行(行走),草書如走(奔跑)”(張懷瓘《六體書論》)。寫楷書的書法大家都寫得一手好行書,例如鐘繇,再例如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此帖甚至被后人尊為“天下第二行書”。

相傳“行書”是東漢書法家劉德升創(chuàng)造的,他被尊為“行書之祖”。劉德升自幼酷愛書法,一生鉆研不輟,于各種書體均有建樹。他感到寫楷書太死板、又很慢,寫草書雖快,可又太潦草不易辨認。經(jīng)過多年的努力探索,終于把楷書與草書的筆法糅合,創(chuàng)造出用筆如行云流水,又易辨認的新書體——“行書”。只可惜劉德升的行書因為戰(zhàn)亂與動蕩,至今未有真跡傳世。

雖然劉德升書法沒有真跡,但他的影響力巨大。他有兩位最著名的學生,一位是鐘繇,被尊為“楷書之祖”。另一位叫胡昭,字孔明(與諸葛亮同字),也是著名書法家,三國時期曹魏軍師司馬懿的老師。胡書字體肥,鐘書字體瘦,他們都從劉德升的書法里汲取了長處。師徒三人共同影響了后世整個書法史。要了解劉德升的行書,我們可以通過其傳人(如鐘繇)的《得長風帖》窺探一二。有人稱贊《得長風帖》為“集楷、行、草為一體的罕見的神品”。

說起行書,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書圣”王羲之。然而,王羲之書法的啟蒙老師是衛(wèi)夫人,而衛(wèi)夫人則學自鐘繇。衛(wèi)夫人,芳名為鑠,字茂漪,家族中有眾多人擅長書法技藝,其族祖衛(wèi)瓘及堂兄衛(wèi)桓均為知名書法家。她精于楷書、草隸書,且書寫技藝卓越,獨具特色,同時亦擅長詩歌創(chuàng)作。她曾為朝廷謄抄《急就章》一書,其書法作品至今仍存留《名姬帖》及《稽首和南帖》兩幅。晉人曾稱頌衛(wèi)夫人的書法,說:“碎玉壺之冰,爛瑤臺之月,婉然若樹,穆若清風。”

她在《衛(wèi)氏和南帖》里寫道:“衛(wèi)隨世所學規(guī)摹鐘繇,遂歷多載。年廿著詩論,草隸通解,不敢上呈。衛(wèi)有一弟子王逸少(王羲之),甚能學衛(wèi)真書(楷書),咄咄逼人,筆勢洞精,字體遒媚。”簡單明了地介紹了她與老師鐘繇和弟子王羲之的關(guān)系,對王羲之極為推崇。衛(wèi)夫人是王羲之的姨母,重要物證是王羲之的書法作品《姨母帖》,帖中提到的姨母,很有可能就是衛(wèi)夫人。

衛(wèi)夫人稱頌的是王羲之的真書(楷書),其實王羲之既能寫楷書,又能寫草書,但使青史留名的卻是行書。王羲之的楷書師承可以明確看出是鍾繇系統(tǒng);王羲之的草書祖述張芝,筆勢雄勁,完成了章草向今草的改制。但是王羲之又不泥于古,把他平生從博覽所得秦漢篆隸的各種不同筆法妙用,悉數(shù)融入于真、行、草體中,被人稱為“書圣”。我們將要濃墨重彩書寫的,是書圣王羲之與他“天下第一行書”的故事。


王羲之,東晉時期山東瑯琊人,后遷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歷任秘書郞、江州刺史等,領(lǐng)右將軍,故史稱王右軍。王羲之出身于瑯玡王氏。王氏可不是一般的名門,在東晉為“王與馬共天下”。他的父親王曠是東晉淮南太守,伯父王導是東晉開國功臣和宰相,叔父也是東晉宰相王敦。他的青少年故事就有兩則成語流傳至今。一是傳說王羲之七歲就擅長書法,晉帝讓王羲之把祝詞寫在一塊木板上,再派工人雕刻??套终甙涯景逑髁艘粚佑忠粚樱l(fā)現(xiàn)王羲之書寫的墨跡一直印到木板里面,削進三分深度才見底,木工驚嘆王羲之的筆鋒力度竟能“入木三分”。另一則故事是東晉太尉郗鑒要為女兒擇婿,帶上重禮到了王導丞相家。王府的年輕公子二十余人,聽說郗府覓婿都爭先恐后而上,唯有東床有位公子,袒腹躺著若無其事。郗鑒見此人既豁達又文雅,當場擇為快婿。此人就是王羲之“東床快婿”一詞的出處。

王羲之最負盛名的故事發(fā)生在紹興蘭亭。紹興城西南25公里處的蘭亭景區(qū),即書圣所言“會稽山陰之蘭亭渚”,以“景幽、事雅、文妙、書絕”四大特色而享譽海內(nèi)外,是紀念書圣王羲之的書法圣地。

迎面豎立的“鵝池”碑的三角小蘭亭,是關(guān)于王羲之的第一塊碑石。相傳王羲之為這塊碑題字時,剛寫好“鵝”字,忽遇圣旨下達,連忙擱筆接旨。其子王獻之順手接過父親的筆提筆一揮,續(xù)寫了一個“池”字。兩字雖風格相近,但“鵝”瘦“池”肥,成為中國書法史上著名的“二王”父子合壁,被尊稱為“父子碑”。

小蘭亭東側(cè)是流觴亭,建于清康熙年間,木格長窗,冰裂紋隔扇,四周回廊。亭內(nèi)陳列最珍貴的是一幅扇形的《蘭亭修褉圖》,畫面再現(xiàn)永和九年王羲之邀請名士謝安、孫綽等親朋子侄42人在此“曲水流觴”,的情景。曲水流觴是古代文人雅士很喜歡玩的一個游戲,就是大家列坐于曲水兩側(cè),將酒觴置于清流之上,任其逐流漂浮。一旦酒觴滯留在誰的面前,誰就得即興賦詩一首,詩如不成,則罰酒三觴,如此以為娛樂。

蘭亭雅集接近尾聲,集上共有26人寫詩37首,眾人提議匯成《蘭亭集》,并推舉聚會主辦者、德高望重的王羲之為其作序。已經(jīng)喝高了的王羲之,即興揮毫,用鼠須筆在蠶紙上寫下了28行共324字的序文,可謂字字珠璣,這就是中國書法史上流傳千古的《蘭亭集序》。據(jù)說酒醒之后,王羲之自己也覺得寫得不錯,想提筆重寫一幅,可怎么也找不到那個感覺。這篇序文上雖然有諸多醉酒后涂改的痕跡,也不啻“天下第一行書”的美譽,為后世樹起了跨越文學和書法領(lǐng)域的一座豐碑。

然而,我們目前見到的所謂《蘭亭集序》,均為后代人的臨摹本,王羲之書寫的真跡始終沒有被發(fā)現(xiàn)。那位開創(chuàng)了“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對書法情有獨鐘,廣為搜集王羲之的作品,尤其對《蘭亭序》念念不忘,利用權(quán)力之便,派人各處搜尋《蘭亭序》真跡的下落。當李世民得到《蘭亭序》的真跡后,龍顏大悅,隨即命宮內(nèi)的拓書人趙模、韓道政、馮承素、諸葛真等四人,將《蘭亭序》拓寫數(shù)本,賞賜給皇太子及諸位皇子和近臣。此外,還令歐陽詢、褚遂良、虞世南等名手臨本傳世。唐太宗在遺詔里說,他死后要將《蘭亭序》枕在腦后下葬。也就是說,后來的這件寶貝應該在唐太宗身后的陵墓昭陵。

流傳后世的《蘭亭集序》摹本中,《褚本》為唐代大書法家褚遂良所臨,因卷后有米芾題詩,故亦稱“米芾詩題本”。此冊臨本筆力輕健,點畫溫潤,血脈流暢,風身灑落,深得蘭亭神韻。

《虞本》為唐代大書法家虞世南所臨,因卷中有元天歷內(nèi)府藏印,亦稱“天歷本”。虞世南得智永真?zhèn)?,直接魏晉風韻,與王羲之書法意韻極為接近,用筆渾厚,點畫沉遂。

在這次曲水流觴現(xiàn)場作詩中,王羲之的第七個兒子王獻之因年齡太小(只有九歲)竟寫不出詩來也被罰酒。清代詩人曾作詩嘲笑王獻之:“卻笑烏衣王大令,蘭亭會上竟無詩?!薄按罅睢笔枪倜?,因王獻之曾做過中書令,因此人稱“王大令”。其實王獻之也是著名的書法家,與其父并稱為“二王”,清朝乾隆帝在紫禁城《三希堂》所藏三件最愛的法帖,王獻之的行草《中秋帖》就是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