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青石被同樣受到了驚嚇的司機送到了最近的診所,一同被送來的還有那個惹出這場禍事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受驚過度,沒哭沒鬧,坐在后座上一聲不吱,只是小小的身體蜷著靠在青石身上,小手緊緊抓著青石的衣角,泄露出了緊張的情緒。青石倒也沒說什么,只隨他去。
診所里并沒有幾個人,醫(yī)生要為兩個人做檢查,直到這時,青石的衣角才被放開。孩子被安置在了青石相鄰的病床上,隨著滑動軌道的聲音,簾子將病床隔離開來。
檢查進行得很快,負責檢查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醫(yī)生,態(tài)度很溫和,向青石示意并沒有什么問題。額頭,手肘處的擦傷也被仔細的處理了一番。
包扎的工夫,新的腳步聲說話聲又接連響起,從那位等候在外的司機與來人的對話中,青石聽出了警察的身份。
雖然并沒有出什么事故,但也要接受問訊。這是免不了的。青石很清楚,因此很平靜。
滑軌的聲音再次響起,簾子被拉開。青石等待著警察的問話。這時卻聽到那個聲音有些低沉的警察驚訝又帶著不滿的說話聲。
“怎么又是你?”
這話是對著隔壁病床的小家伙說的。青石微微側過臉,尋思著話里的含義。
“三番四次地給警察添麻煩你知道會怎么樣嗎?嗯?”
是威嚇,但聲音里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不耐煩。然而小家伙仍然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表示。
“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待在你的福利院里,如果再給我惹一次麻煩,我就把你關起來,讓你再也不能到處亂跑!”
虛張聲勢的威嚇沒有收到效果,讓這位警察也有些沒趣,草草結束了單方面的對話。轉過頭來詢問正等待著的青石。
青石簡單將事情經過交代了一下,和那位不幸的司機的話相互印證,并沒有什么問題。那位警察還出言安慰了一下,關于那個惹了禍的孩子又解釋了幾句,說那孩子父母不久前出了車禍,雙雙去世,孩子被警方送去了福利院,結果跑出來好幾次,每次都惹出一堆麻煩,這次更是差點引起車禍。
青石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沒再多說什么。
問訊結束,青石在筆錄上簽了名字,這才從病床上下來,還沒等邁步,醫(yī)院門口就又有腳步聲響起,急匆匆的,卻是青石極為熟悉的——
“師兄!”
玉書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把就握住了青石的手。
青石一怔,隨即感覺到掌心處傳來的一絲輕顫,心底仿佛也隨之顫了一顫,也就沒有掙脫,任他緊緊握了。另一只手抬了起來,在玉書肩頭拍了拍,示意自己無事。
在玉書身后,喬治的標準的中文適時響起。“我的天,你把我們嚇壞了,幸好沒事。”
“意外而已。”青石說。
“你別想又跑掉,我會牢牢地盯著你的。”另一邊那位警察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雖然還是沒有聽到小家伙的聲音。
玉書好奇地探頭看了看,似乎不太喜歡警察略顯粗暴的態(tài)度,不禁皺了皺眉頭。
“走吧。”青石對于其他的事沒有像玉書那么大的興趣,手掌略一使力,當先邁步朝門口走去。玉書的手被青石拖著,自然也沒有松開的,連忙也隨著走。
只走了三步,身后一陣混亂,隨即,青石便感覺到腿邁不開了——他被人從背后抱住了腿。跟著響起的是一聲清脆而陌生的叫喚,“爸爸!”
“爸爸?”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周遭瞬間一片安靜。
青石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想起警察方才對他提到過的,有關這孩子父母的話。他仍然背對著那個孩子,只淡淡地說,“我不是你的爸爸,你找錯人了。”
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否聽到青石的話,或者聽了卻沒有聽懂,仍然抱著青石的腿自顧自地叫爸爸,一疊聲里漸漸地哽咽。
青石沒動,玉書到底不落忍,他松開了青石的手,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小家伙,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溫和地問,“你為什么覺得他是你爸爸呢?你之前應該從沒見過他吧?”
那孩子終于抬眼看了看玉書,兩行淚水默默地流了出來,她說:“他身上有和爸爸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