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4.8
親愛的老小孩：
奶奶離開已五年余，而今再回憶起奶奶生前的二三事，感覺仍舊歷歷在目。就像她從未離開，始終存在…
今年清明，爸爸回了老家一趟，由于時間匆忙沒有一道同去。確切地說從奶奶離開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因為奶奶在的時候，覺得那里始終有一個人在等著我們的。而她離開以后，爺爺隨四叔他們?nèi)チ死ッ?，那里就再沒有人等我們了。
奶奶是在我大二那年離開的，那年我20歲，奶奶77歲。那是2014年的平安夜，我在班級晚會的喧鬧聲中接到爸爸的電話，聽到我們在開晚會他隨便說了兩句便讓我繼續(xù)玩，其實我壓根沒聽清爸爸說了什么，只聽他喃喃自語說：沒啥，沒啥，你繼續(xù)玩吧！直到晚會結(jié)束，我又給他回了電話，他告訴我他的媽媽，我的奶奶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永遠地離開我們了。我不敢相信，以為爸爸又是喝多了酒，打電話給四叔，四叔又告訴了我一遍。我呆住了，那個平安夜的晚上舍友都睡了，我不動聲色在地板上坐了一個晚上。
我拼命地翻看和回想，好像要把所有關于奶奶的一切在腦子里過一遍。那一晚距離我和奶奶最后一次見面已經(jīng)10個月之久了，那是上一個寒假我同媽媽，四嬸去奶奶家住了兩個晚上，又在那個下午匆忙離開。那個時候我還感慨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回來，而今距離寒假最多還有半個月，在這之前我已經(jīng)打算放寒假就去奶奶家住上幾天?？墒沁€沒等到寒假，奶奶她再也沒有等我了…
回首奶奶這一生，她和爺爺共同養(yǎng)育了7個兒女，5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除了大伯留在大山里，其他幾個兒子均出去入贅。兩個女兒還丟失了一個，大姨在我還小的時候遠嫁湖北，這么多年杳無音訊，奶奶直到離開都沒再見過她的大女兒。兒女們都成家以后，奶奶和爺爺多年一直是自己料理生活，也沒有同留下的大伯共同生活。奶奶到她離開之時77歲，她這一輩子除了離開前一年身體不舒服，被四叔帶到昆明醫(yī)院做檢查，幾乎沒有離開過大山。到昆明那是她這一生出過的最遠的門，爸爸到我們戚家入贅，就在同一個小鎮(zhèn)，但是到她離開我20歲，長那么大，記憶中奶奶只到過我們家兩回。媽媽說在我出生之前，奶奶也就只是在他們結(jié)婚的時候到過家里一次，所以她一輩子就只到過家里3次。
為什么奶奶會一輩子始終守著大山呢？奶奶暈車，就是那種隔很遠有車路過，遠遠聞到尾氣都暈得厲害那種。然后記憶中她都是纏著腳的，纏足這一陋習給奶奶造成很大的困擾，就是走隨便一點的路就疼得特別厲害。不會坐車，不能走太多的路，加上固有得觀念，奶奶始終守著大山。所以每年都是寒暑假的時候媽媽帶著我和姐姐到奶奶家陪她住上一段，我印象中對奶奶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每次去時她坐在老屋前小院中等待的身影和離開時她追著我們送很遠的身影。奶奶離開以后，這些身影隨之消失，我也就再沒回過老屋了。
中學的時候我和二姨家的兩個孩子，四叔家的孩子同校，我們表姐弟幾個周末會邀約著一起到奶奶家。從我們小鎮(zhèn)沿著鐵路走，繼而又爬山路，單程都要4個小時左右才能到奶奶家，還要過好幾個長長的隧道。但是那個時候就是覺得去奶奶家很快樂，根本不覺旅途中的辛苦。奶奶一輩子幾乎沒有走出過大山，她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甚至都不會用錢，但是她總是把她珍藏著的嶄新的票子分給我們。每次在我們從她家返校的早晨她都會煮上十幾個水煮蛋給我們帶上，即便我們不喜歡吃，即便吃，也吃不了那么多個，但因為那是奶奶表達的愛，不忍心拒絕。而今再回想起來，握住掌心仿佛還有水煮蛋的溫熱……
高中以后學習變得緊張起來，一年才回奶奶家一次，有時甚至一年一次都去不了。我們就靠爺爺偶爾到家里來，告之奶奶的近況，又捎去我們的問候。深知奶奶依舊掛念，但又身不由己。后來上了大學離家更遠了，我記得高三畢業(yè)那年收到錄取通知書之后，到奶奶家那一段，一輩子沒有走出大山的奶奶聽到我要到另一個城市繼續(xù)念書。她覺得不解，說為什么不就在家鄉(xiāng)。那個時候只覺得奶奶不知道家鄉(xiāng)沒有大學，而我自己也不知道奶奶心中肯定還覺得離她更遠，我們更是再難見到了。
這些都是大二那年奶奶匆忙離開之后我才明白，那個時候距離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已經(jīng)10個月了，我不知道在那幾個月里奶奶曾有過多少期盼。我只是后來才聽爸爸說從來不肯離開大山的奶奶那一年竟然提出來要到處去走走，說她要到昆明四叔的家，到曲靖五叔家，然后再到我們家和我們一起過春節(jié)。她說她還沒有看過我們新建的房子，她要跟我們住上一段?？墒沁€沒等到奶奶走出去，還沒等到我們放寒假一起過春節(jié)，奶奶就匆忙離開了?？纯次覀兊姆孔映闪四棠套詈笪茨軐崿F(xiàn)的心愿，我聽爸爸說這些到哽咽的瞬間，內(nèi)心像是歷經(jīng)一場巨大的浩劫，洗劫一空。
那一回當車子靠近老屋的時候，我大聲呼喊奶奶，卻再沒人應。那個元旦，一群人圍著火堆跨年，我卻覺得巨大的寒冷和孤獨。因為天亮送走奶奶，我知道至此我們再也不能再見，這里再沒有人等我們了。整理遺物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奶奶許多新衣從未穿過，她都是留著留著。四嬸子還發(fā)現(xiàn)好幾罐沒有拆封卻過期了的水果罐頭，她把我們一群表姐弟叫過去說：“看吧，這些就是你們的奶奶自己舍不得吃，留給你們表姐弟的了?！蔽铱粗且黄科窟^期了的水果罐頭，在心中默默呼喊：“對不起親愛的奶奶，我們來晚了，我們辜負了您的掛念，毀掉了您走出大山的期盼……”
說來慚愧，那個時候不太注重記錄和保存，而今翻遍手機，手機里僅存著兩張不太清晰的奶奶的照片。那個瘦小的，總是帶著期盼在等待的身影，而今卻再也追不回。
寫到這兒，我耳畔仿佛回想起奶奶一貫的絮叨，眼前浮現(xiàn)那個等待的身影，感覺真實卻又如夢一場。
此篇僅獻給我的奶奶（爸爸的媽媽），愿天堂里的您一切皆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