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幸運的趕上了世紀初的航班。
? 這是罕見前后契合的紀年,上個這樣的年份還在千年前。那年正恰二月迎春,暖陽驅(qū)趕完冬日最后的冷冽,一切仿佛都在欣欣向榮。
? 我生在一個寧靜的南方小鎮(zhèn),這里沿海,江河依偎著天際線,吞吐著天空的顏色,偶爾吃撐了,悄悄泛一點白沫。
? 天空的顏色慢慢被大海吃掉,開始氣的通紅,傍晚最先亮起的永遠是柏公樹旁的路燈,最先升起的永遠是農(nóng)家騰起的炊煙。然后才是月亮。礁石永遠在與海浪握手,山巒緩緩爬起擋住太陽。月色開始蔓延大街小巷。小鎮(zhèn)像大大小小的匣子,燈火漸明。
? 吃過晚飯,老人和孩子就出門,孩子們喜歡追月亮,老人不追。沿著一排排匣子慢慢的走,老人追著路燈,一盞再到下一盞。
? 年輕人不愛干這些無聊的事,他們愛在家里看月亮,好似在思考小時候為什么追不贏月亮,老人應該也有思考過,所以現(xiàn)在他們開始追路燈,或許那種若隱若現(xiàn),卻又觸手可及的感覺相比追逐月的虛無縹緲更實在些。
? 還有些有志趣些的年輕人喜歡跑到村后面看江河。海浪一層一層有節(jié)奏的拍打海岸,先從深邃到近乎黑色的藍,再到慢慢變成白色,虛張聲勢的嚇唬著岸上的村民,其實它也唯恐摔碎這浸泡過海水的白色月光。
? 我可能打小就不喜人多,魯迅曾經(jīng)說過世上的快樂是不相通的,我只覺得他們吵鬧。晚上我更喜歡光著腳丫坐在木椅上搖搖晃晃望著通往家里的泥濘小路上,滿心期待出現(xiàn)一縷若隱若現(xiàn)的燈光,那時舅媽的車尾箱里在我眼里就是充滿驚喜百寶箱。嚼著兩塊錢一包的QQ糖就是獨屬于童年傍晚的期待,那是足夠溢滿整晚的快樂且獨屬于我。
? 夏天的夜晚是迷人的,天臺氤氳的熱氣,一兩把蒲葉扇,一張?zhí)梢?,門口的老黃狗熱到伸著舌頭。吃著剛從水井撈上來的西瓜。想著冰箱里吃到一半舍不得吃的雪糕,頭頂著星星點點的璀璨。月牙稍稍爬過中天。望著那顆我心目中的啟明星。
? 而二月是溫柔的,云都是稀碎的條紋,圈圈圓圓的掛在淡藍色的底布上,像給天空穿了件白紋的襯衫。
? 二月是熱情的,剛走完寒冬,春雨就連綿不絕的恩賜大地,像照顧剛受冷落的孩子,唯恐給予的不夠多。恰到時候的晴朗,生怕將孩子寵壞,更像位多愁善感的母親。
? 二月是欣然向上的,剛經(jīng)歷完寒冬,新春降臨,萬物復蘇。地里都是清一色的草帽,鋤頭揮舞的不齊卻很有節(jié)奏感,隔三差五傳來莊稼漢們爽朗的笑聲。眉眼間都是對新生的希望。
? 二月,二月就是二月,是春風十里的坦然,是萬物復蘇,是旭日東升。是一場凋零與重生的輪回。是太陽的早出晚歸,是漫天條紋的追逐,是夜空懸星。
? 二月就是我將成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