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想去長江邊走走,走到紅路燈交界處,看到一個流浪漢趟在地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川流不息。沒有人駐足,戀愛的小年輕繞著走過。流浪漢身后有一個大包,估計是隨身行李。在他身前,是一根扁擔,一頭套了些繩子。這個樣子看起來像一個棒棒。

他生病了,沒有誰無緣無故躺在地下,也不會一個人爛醉在路邊。我是不是應該打個110。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你囊個回事兒”我湊過去問。他動作緩慢的用手比劃著頭痛,原來他是個啞巴。
“頭痛啊”我問到,他無力的點頭。然后做了個吃飯動作。
“你沒有吃飯”他點點頭,然后把外套口袋翻出來給我看。
“你是棒棒邁”我看著他的扁擔問,他點頭回應著。
“那你等到,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他表示感謝,雙手合十,然后頭稍稍抬起來。
我走到路邊的河粉攤,叫了個炒河粉,然后去藥店買了頭痛粉和藿香正氣液。身上沒有帶現金,然后找炒河粉的老板微信兌換了50人民幣。當我提著打包盒回去的時候,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你起來吃點東西”我把盒飯水和藥擺到他面前。他慢慢坐起身來。雙手合十,再次表示感謝。
他盤著腿坐著,打開飯盒吃了起來,雖然并沒有狼吞虎咽,速度也不慢。腸粉不小心掉到他盤著的腿上,他迅速用手抓起來,放到嘴里,打開礦泉水瓶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水倒進了飯盒里。我不知道,到底是太咸,還是太辣。問他夠不夠吃,他點頭回應我。
“你把你的扁擔借我,拍個照片”他立刻遞給了我。我站在他旁邊三米開外的地方,看著他吃了大半盒炒粉。

“明天中秋節(jié)了,這50塊錢你拿到,吃個飽飯”。他推辭著,我放到了他手里面。50塊錢不能住個賓館,但是兩天飯錢省著應該可以夠,明天或許他會找到活兒干。他放下飯盒,雙手合十,不斷的低頭致謝。他伸出手來,要跟我握手。
粗糙并且沒有力的手,很快伸過來,輕輕的碰觸到我的手掌,然后快速的縮了回去。
“我走了”說完我跟著人流一起過了馬路。他再次雙手合十表示感謝。
在馬路的另一頭,一個賣唱的小伙子,彈著吉他「往后余生」,歌聲美妙動聽。情侶在長江邊上排排坐。也有一些小朋友在追逐打鬧。

我在馬路對面看著他吃完炒粉,看著他開了一只藿香正氣液喝了下去,再把垃圾丟到垃圾桶,然后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視野當中。
馬路這邊是青春愛情的美好,馬路另外一便邊是饑餓和病痛的折磨。
在這一刻我想到的是小時候看的「山城棒棒軍」里面的梅老坎,毛子,鐵牛。那些淳樸的至純至性的重慶棒棒軍(萬州人民喊他們扁擔),那些曾經陪伴我們的小時候的記憶。
現在交通越來越便利了,越來越多的扁擔和棒棒失業(yè)了。相信不久這個群體將會徹底淡出我們的視線。
這個冷漠的世界,幫助別人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他只是一個棒棒,一個扁擔,一個一天沒有接到一單,沒有錢吃飯的啞巴扁擔。
他,餓了不去垃圾桶里面找吃的,因為他也有尊嚴;他沒有跪下來祈求別人的幫助,因為他是棒棒,是扁擔,不是乞丐。如果僅僅只是一份合飯,他也會很感激。
記錄下這些就當是對「山城棒棒軍的回憶」吧!好好活著,幸福其實也是對比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