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炎熱的路上。我不經(jīng)意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張棗的《鏡中》。
末尾的那句話。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來。
是那樣的美。我基于當(dāng)時開心的心情,竟改了下。改的不再那般傷感,而是變得惡趣味。
只要想起你,
回南天便匆匆而來。
嘻嘻,不知道有沒有人也被其中低俗逗笑到呢?是的呀,回南天,一切都濕透了。面對著愛人,不自覺的控制不來,低俗的同時卻又是如此的真摯。
前段時間,有人告訴我。張建深,我很喜歡你的文章,你的文字,它們有魅力??善鋵嵨也⒉幌胍姷侥恪?/p>
那一刻我感覺,一切自我的幻想都破滅。如此迅猛,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慌張, 亦或是悲傷。我不知道。我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
從小到大,我只喜歡語文老師,原因很簡單,他們都說,我寫的東西好。只有語文老師會贊賞我??蛇@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一個我喜歡的女生對我說的。我是喜歡她的,可不知道她對我是如何。那一刻起,我看不透這一切。
《一代宗師》中,宮二對葉問說:落子無悔,人生該多無趣啊。葉先生,我喜歡過你,可也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嗎?要是都有悔?會有趣嗎?
我曾這樣幻想過,要是從來,我會從小就開始好好讀書嗎?而不是高中后來才開始。要是重新來,許多事情會好很多嗎?我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嗎?
一番認真思考后,我得出我的答案。一切都不會改變,當(dāng)時接觸的人,當(dāng)時的憧憬與想法,當(dāng)時的貪玩與選擇??此朴卸鄠€選擇,其實不是的。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一切回不去,也不會改變什么。就和他說的一樣。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來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
不如看她騎馬歸來
面頰溫暖羞慚。
低下頭,回答著皇帝
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
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
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要知道,后悔之處是人生污點,是對過往的否定。
詩人把骯臟、污濁、冷酷、嘲諷、挫敗的后悔情緒粉飾,從與后悔的對峙爭斗中和解,接受了曾經(jīng)不完美的自己,來獲得繼續(xù)行走的力量。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來匆忙前行,偶爾觸景生情,回溯往事,一絲后悔如雪花推開心湖泛起漣漪,浸潤,蔓延,全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灰暗到心的邊緣。往事亮了起來。
這后悔是什么呢?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是當(dāng)初一次探索的舉動。
也許,是一次未知的冒險。是一次誤入歧途的決定。是一次欲望戰(zhàn)勝理智的放縱。是一場無知無畏的沖鋒。是徘徊十字街頭的盲目抉擇。是信以為真的追夢。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是當(dāng)初觀望的姿態(tài)。
也許,是一次懦弱的退縮,是一次羨慕的凝視,是一次保守的停留,是一次自卑的閃爍。是欲言又止的傾訴。是欲語還休的挽留。是從別后,憶相逢,青山不改水長流,天涯不見君的絕望相思。是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天人永隔。危險的事固然美麗不如看她騎馬歸來面頰溫暖羞慚。低下頭,回答著皇帝?;叵氘?dāng)初的決定,真是驚心動魄啊,每一步都踏著命運的咽喉。
當(dāng)初要是知道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當(dāng)初為什么要這樣!我切切地自責(zé),居高臨下地質(zhì)問,那個令我后悔的自己。當(dāng)初如果那么做,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jié)果?好后悔。為自己感到羞恥。惋惜。不甘。明明知道錯了,可是再也回不去啦。
可那是我自己啊。那時的自己,足夠勇敢,也有過彷徨,即使失敗也沒有放棄過尊嚴(yán),不知錯,愛漂泊,在幽暗里步履從容,從墮落里積蓄力量。那個自己,親切,稚嫩,孤單,需要被澆灌?;蛟S,要是回到當(dāng)時再來一次,還是要重蹈覆轍吧?因為這才是那個熟悉的不完美的自己呢,而不是一個冷酷理智的陌生人。
無論怎么樣,我的文章如何,我在這樣反思后。想告訴你。
無論是張棗還是我,你看到的都不是我。
你看到的,不過是你自己罷了,那幻象中似有似無的自己。我的一切都不過是鏡子罷了。你從未看到過我,你從文章里,一字一句的摸索你自己,你看到了幻想的美好與期盼。
可那不是我,我是菜米油鹽,我從生活里來,我終究回歸生活。
可文章它不這樣,它一旦創(chuàng)造出來,它就賦予了自身生命與意義,每個人看它,不是看它,而是看到了他/她。
看者賦予了其內(nèi)化的意義,卻誤會為是作者本身的意圖。
不是的。我只是個鏡子。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罷了。
文字它是不朽的,無論好壞。一刻就是一刻,被定格了的。而我不是,我會開心痛苦與憂愁,也會放蕩不羈與開懷大笑。我是個凡人,我終究年輕,我終究老去。帶著容顏與思念入塵土,從未來過,也從未去過。
可文字它不一樣,它是向西的河流,它將奔騰不息。
文字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交流的工具。與過去的人也好,與此刻的人也好。要是被人賦予自身的意義,而忽視本質(zhì)的情感交流。
不知為何,竟有一絲悲哀。許多的灰心與無可奈何。
梅花是如此的輕,搖搖擺擺的飄上去,輕的可以忽視一切。
而情感卻是如此的重,從高空蹦的一聲便墜落了下來。
人們總犯錯,認為文章與為人是一致的。實則不然,寫作可以極其的美,意象極其的超乎所以,一切飄起來??蓪嶋H那人可以是廚師,蒙著大頭炒飯,也可以是司機,汗流浹背的送著貨,一切重的只能與地面相接觸。
還有一個錯誤就是愛把寫作與個人幸福連在一起。
因此要么就去投機取巧,要么就碰得頭破血流,這是十分原始的心理,誰相信人間有什么幸福可言,誰就是原始人。
痛苦和不幸是我們的常調(diào),幸福才是十分偶然的事情,什么時候把痛苦當(dāng)成家常便飯,當(dāng)成睡眠、起居一類東西,那么一個人就算有福了。更何況,不去爭取下,不去奮斗下,不去珍惜下。幸福與美好便差身而過,余生在悔恨。這不是,常態(tài)嗎?
落子無悔?真的好嗎?
梅花,如此的美,猶如雪花一樣輕盈地落下來,多輕啊。
后悔,如此的沉重,可卻被梅花所承載,一切化為無形。
畢竟最后,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你在看嗎?你會怎么想呢?
你失望嗎?我并不是你所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