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 眾生芻狗
看門狗
“那個人，他好像一條狗噯??！”
這句描述變成孫悟空的至尊寶的臺詞，實在是太經(jīng)典了！
這絕不是瞎編，而是很有現(xiàn)實意義。
比方說吧，我現(xiàn)在正在吃飯的這個小館子里，
從收銀員到服務(wù)員，都TM，是狗眼看人低的看門狗。
沒錯，老子沒有西裝革履，
老子的確滿身地攤貨，
老子吃的都是便宜的家常菜。
那又怎么了？
艱苦樸素，勤儉節(jié)約，光榮傳統(tǒng)！
懂不懂？！小屁孩！就會看菩薩點顏色。
我不就是多坐一會兒看個視頻嘛，
至于一遍遍來催我嗎？
說什么11:00打烊——才10:55，急什么？
不就是看老子不像有錢人嘛！
實際上，老子是中科院軍工特別研究所
——NO！Stop！——這是機密，
我差點把機密說出來——默念也不行！！
哼！
老子是什么機密單位的研究員，你們都不配知道！
幾個賣茶葉蛋的，居然嘲笑我這搞原子彈的。
無知真可怕！再說你這嘲笑的方式，實在太……
怎么說呢？實際上你們什么都沒說;
但是，眼神和手勢上都帶著呢！
雖然隱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你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我就是知道。
你想啊，我這地攤貨家常菜，你們怎么可能不嘲笑我！
真TMD，什么世道？！兒子笑老子！你們也配？
算了算了，回去吧，晚上還要加班做實驗?zāi)亍?/p>哈巴狗
哎呦，大街上一看，還挺熱鬧的。
你看這人來人往的，都在瞎忙活啥??？
這些庸俗之輩，不去做科研，不去搞藝術(shù)，實在是浪費生命！
世人皆醉啊，我獨醒啊——
這哥們，迎面走來這哥們，不務(wù)正業(yè)，大晚上出來瞎晃悠
——但是我不一樣，我肯定不是瞎晃悠！
別說，這家伙長得倒是人高馬大，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我高中同學(xué)徐國圖嘛！
國圖，國圖，你這是來長冬市出差了么？
“這位先生，你抓我胳膊干什么？我不叫國圖！”
我去老徐，認不出來我了？
我吳昊啊！咱們十多年沒見過了。
“這位先生，我也不姓徐?！?br> 啊？至于么？不但改了名，連姓也換了？
那你現(xiàn)在叫什么？
“你有毛病啊你！我反正不叫徐自若，我也不認識你。”
大丈夫可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換了名字，難道就是為了不認我？
喂——跑什么，你——我去，我又不找你借錢。
好了，走吧走吧。難道……又是我這身地攤貨的原因？
這也太勢利眼了吧？簡直就是哈巴狗嘛！大舔狗
我看起來……就這么窮？因為我的衣著嗎？
算了吧，看看這天上的月亮，皎潔明亮，好浪漫??！
不過，浪漫就得浪費。
錢是好東西?。?br> 沒有錢，服務(wù)員看不起你，老同學(xué)不愿認你。
不過他們沒啥可怪的，就連我未婚妻不也開始嫌棄我了嗎？
當初說，不在乎我窮，就看上了我胸有大志要做大科學(xué)家。
如今呢？也開始各種勸我。
什么腦子要靈活一點，什么別埋頭造車！
還說，愛情一定要有物質(zhì)基礎(chǔ)，不是說好了有情飲水飽嗎？
這才認識十年多——她變了。
我可一點兒沒變，
還是那么愛她，
還是那么……窮！
但是當初她說跟我來一個單位，為了好好照顧我。
現(xiàn)在倒好，新來的所長外甥才來半年就是副所長，
除了吹牛皮一無所長，要不就是對美女各種獻殷勤，
她居然還跟人家有說有笑。
一想起黃巖這混蛋，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丫就一舔狗，大舔狗，臭舔狗，死舔狗。
屁的青年才??！我呸！一條狗
嗝——我去，這一呸還把飽嗝給勾出來了。
酒也喝多了，水分代謝真快，
得趕緊找個地方解決一下問題。
回單位是來不及了——哪里人比較少呢？
哎，這個小胡同比較僻靜??！就這里吧！
咦？這里有個電線桿，
電線桿跟前還有一攤水跡——尿跡。
跟著下，不害怕。
誰說知識分子不會罵人——不會隨地小便？
只要不抬頭，遍地是茅樓。
就這里了，法不責眾。
見鬼，這皮帶誰系的？這么緊！
好了，高射炮！真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嗐，你說這些市井之徒，怎么個個都長著一雙狗眼……
Um，嗯？我身旁，真的，有，一雙，狗眼。
它在，歪著腦袋，打量著我！
這狗，目測身高不到五十厘米，
皮毛暗黃色，品種為中華田園犬——也就是土狗。
這狗，目測——測什么測，酒精真的影響思維啊。
現(xiàn)在不是做實驗寫實驗報告，我還是趕緊走吧。
但是這狗，咦？它什么意思啊？
我剛才是在別人的尿跡上撒了一泡，
它居然又跑過來在我的尿跡上來了一泡。
然后，然后又退回去，坐在原地，
一雙大眼睛溜圓，歪著腦袋繼續(xù)看著我！
什么意思啊這貨？什么意思啊這是？
我抓了十下腦袋也沒想明白，誰讓我不是一休！
這貨，哎，什么意思？
看我愣在那里看它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這貨居然轉(zhuǎn)身搖頭擺尾趾高氣揚地走了！
就這么走了！
這么走了！
走了！
……
這貨什么意思？
這貨什么意思？
這貨——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我明白了。
電線桿前最初的尿跡就是這貨的。
它不是撒尿，它是在圈地，在宣揚領(lǐng)地主權(quán)！
看我也來撒尿，以為我是來砸場子搶地盤的。
然后，這貨就跟我杠上了，以武會友，不，以尿相爭。
當然，最后，這貨自己作為裁判，得勝凱旋。
我嘞個去，哈哈哈，笑死我了！
這低等生物，太TM搞笑了，
這思維水平，哈哈哈！
哈哈哈哈！見自己
但是……且慢！
我怎么感覺好似一盆冷水澆頭！
我好像也明白點什么了！
我在跟飯店服務(wù)員收銀員比優(yōu)越感，
他們知道嗎？在服務(wù)員眼里，
搞原子彈的就是不如賣茶葉蛋的有錢人牛掰??！
我以為我是在跟徐國圖對話，
但那個人真的是徐國圖嗎？
在那哥們兒眼里，
我不是遇到了老同學(xué)，就是撒酒瘋吧？
還有還有，單位實驗室的那些事情！
我以為我跟未婚妻的爭吵不過源于品位差異，
她也這么認為嗎？
我以為副所長碾壓我為難我憑的是他的背景，
別人也這么看嗎？
世界真的是我以為的那個世界嗎？
規(guī)則真的是我以為的那些規(guī)則嗎？
我懂點自然科學(xué)知識就覺得有了壓倒眾生的優(yōu)越感，
會不會自以為是、混淆維度而已？
就好像那一條，
在這座人類接管的城市里，
居然還天天忙著撒尿圈地的那條狗？見眾生
你瞎??！
你是不是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那個人……
那個人，他好像……
那個人，他好像一條狗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