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基：從真漢子到變色龍

許云輝

??虞世基原本是條真漢子！

??他出身南陳官宦世家，自小受過良好教育，書法出眾，“博學有高才”。他一身傲骨，名士風度十足，被盛贊為南方杰出人才中的領(lǐng)軍人物。虞世基接到文壇領(lǐng)袖兼高官徐陵的親筆征召信后，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直接拒絕徐陵的邀請，“不往”；其后，在一次會議上，徐陵終于見識到虞世基的絕世風采，被深深折服，當著所有與會者夸贊虞世基堪稱當世的潘岳和陸機（兩晉著名文學家），同時把侄女嫁給虞世南為妻。

虞世基名利雙收，半推半就踏入仕途，做著不大不小的官兒。

陳后主不顧江山早已風雨飄搖，依舊醉生夢死吃喝玩樂。一天，陳后主帶人到莫府山打獵，玩得興起，令虞世基當場撰寫《講武賦》來頌揚自己的文治武功。虞世基文不加點完成了這篇歌功頌德之作，飛揚的文采中蘊含著文人憂國憂民的高尚情懷。文中，虞世基反復委婉勸諫陳后主切勿玩物喪志、應面對強敵環(huán)伺的困境“戒國而強兵”。陳后主雖然滿心不爽，但礙于面子，還是賜給虞世基一匹好馬。

南陳滅亡后，國破家亡的虞世基從天上掉到地下，所有家產(chǎn)被新朝沒收，被迫在隋朝當了個不入流的小官。昔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上人，瞬間變成四壁空空的窮光蛋。虞世基微薄的收入難以支撐整個家庭，只能下班后憑一手好字幫別人抄書，賺點兒生活費來養(yǎng)活父母。虞世基對此雖郁悶至極，“怏怏不平”，但依然能擺正心態(tài)，自食其力，孝敬父母，教育兒子，做一個真漢子。?

名士柳顧言主持為朝廷招引原南陳人才的重任。柳顧言“博學有才”且心高氣傲，難得夸人一句。但與虞世基談話后，柳顧言激動萬分，到隋煬帝面前極力推崇：“虞世基之才，堪稱海內(nèi)第一，我們這些人難以望其項背！”隋煬帝馬上召見虞世基，面試后非常滿意，把他火箭提拔為正四品內(nèi)史侍郎。

虞世基山雞變鳳凰后，以出色的成績回報隋煬帝的恩遇。他曾創(chuàng)造出每天撰寫一百份敕令而沒有一點遺漏差錯的奇跡，深受隋煬帝倚重，被委以“專典機密”重任，代行宰相職務。隋煬帝每次處理政務，都只召見虞世基一人面授旨意。虞世基回到臺省，才根據(jù)旨意草撰敕令。他還被隋煬帝指定與蘇威等六人共同參與吏部選官，被時人稱為“選曹七貴”。七個決定官員前程的人中，惟有虞世基獨自擁有專斷之權(quán)。至此，虞世基儼然已登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quán)力頂峰。

虞世基開始從真漢子蛻變成變色龍。

回憶起陳朝時的風光生活，回想到當年靠抄書掙幾個小錢補貼家用的苦日子，虞世基感慨萬千。他的繼室孫氏生性驕奢淫逸，天天猛刮天有權(quán)不用過期作廢的枕邊風。虞世基沒堅持沒多，就徹底淪陷，開始了對財富的無限度攫取。他大撈特撈，吃喝用度“恣意奢靡，雕飾器服”，以土豪標準要求自己。他不僅縱容頑劣粗鄙的無賴繼子在府中為所欲為，還讓繼子在前臺聚財斂物，自己在后臺開出價碼賣官鬻爵。由于官帽可以買賣，導致賄賂之風盛行。虞世基的受賄標準是“賄賂多者一定超級提拔，不出錢者填個履歷表而已”。于是，虞世基家的府門，天天門庭若市，家里金銀財寶堆積如山，使得“朝野咸共疾怨”，名士變成貪官。

如果僅是貪腐，虞世基依然是個能臣。但在“蘇威事件”發(fā)生后，虞世基決心將墮落進行到底。名臣蘇威曾是“選曹七貴”之一，被同僚誣陷暗中勾結(jié)突厥圖謀不軌。隋煬帝目的性很強地將此案交由素來“斷獄以帝意為準”的大臣徹查，謀逆之罪自然成立，蘇威被判死刑。后來，隋煬帝良心發(fā)現(xiàn)，免除蘇威死罪，將他子孫三代除名為民。虞世基眼睜睜看著蘇威落馬，不寒而栗，再結(jié)合自己的勸諫經(jīng)歷，得出“帝不可諫止”的結(jié)論。從此，虞世基改弦易轍，“不敢忤意”，主動砸斷脊梁骨，變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他每天挖空心思揣摩隋煬帝的心理和喜好，最后修煉到說話做事幾乎完全符合皇上心意的地步，被隋煬帝寵愛得“朝臣無與為比”。一個鐵骨錚錚的真漢子，就這樣徹底墮落成一條齷齪的變色龍。

隋末，農(nóng)民起義風起云涌，攻城掠地，聲勢浩大。各路告急文書雪片般飛送朝廷，虞世基深諳隋煬帝好大喜功心理，故意報喜不報憂，只送捷報，壓下所有報憂文書。隋煬帝被一直蒙在鼓里，始終誤以為天下大治，國泰民安。直到看完楊義臣奉詔鎮(zhèn)壓河北民眾起義“降賊數(shù)十萬”的捷報，隋煬帝才窺出端倪，意味深長盯著虞世基嘆息道：“朕當初也沒聽說賊兵勢力如此強大，一個楊義臣就降服了幾十萬人！”虞世基聽出隋煬帝的責備之意，馬上把皇上的邪火引向有功之臣：“陛下，這幫賊寇雖然人數(shù)眾多，但也就跟老鼠和竊賊差不多，泥鰍翻不起大浪，不足為慮！倒是楊義臣手握重兵，現(xiàn)在又收編了幾十萬降卒，陛下讓他率部駐扎在外，非常不合適吧？”隋煬帝被嚇出一身冷汗，不再追究虞世基責任，反而命令楊義臣交出兵權(quán)，遣散降卒。

越王楊侗在隋煬帝外出期間，始終擔任守護東都洛陽重任。京師被圍時，他令屬下元善達混在李密的起義軍隊伍中，伺機跑到江都報信。元善達痛哭流涕面奏隋煬帝：“李密正率眾百萬，圍逼京都。雖已占據(jù)戰(zhàn)略要地洛口倉，但因城內(nèi)無糧食，李密部士氣低落；陛下如能迅速回援京城，這幫烏合之眾一定會成鳥獸散。否則，京都必定不保！”隋煬帝被他的赤誠感動，剛要表態(tài)。虞世基“見帝色憂”，馬上挑撥離間：“越王小小年紀，懂得什么？一定是被你們這幫家伙哄騙了！陛下您想，情況如果真像元善達說得那么嚴重，他怎么可能全須全尾來到江都？”隋煬帝又中了圈套，勃然怒斥：“善達小人，敢廷辱我！”于是令元善出使李密營區(qū)，借刀殺人使元善達“為群盜所殺”。從此以后，所有人掩耳盜鈴，不在隋煬帝面前說半個起義軍的字。

公元618年3月，虞世基在江都兵變事件中，與隋煬帝同時遇害。

虞世基從真漢子蛻變成變色龍的原因是：對財富無限度的欲望、對權(quán)力無節(jié)制的迷戀、對生命無尊嚴的茍且、對上級無原則的順從。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官員，他們無不是一本活生生的官場反面教材，昭示后人：切勿重蹈他們的覆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