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曉冉 越過na山丘
算起來，今年就大學(xué)畢業(yè)整整十年了。
河南師范大學(xué)，我的母校。
這十年里，我不止一次的夢見過那些大學(xué)里的時光。
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甚至每一處細細的紋路，都在夢中無比的清晰。
我知道，我該去看看她了。
雖然我離她只有一百多公里，但是卻久久徘徊，邁不開腳步。
終于，在上周的周末，我和先生帶著兩個孩子一起驅(qū)車重回母校。
來之前，認真敷了面膜，化了淡妝，在衣櫥里挑來挑去。
以前，從未對她說過什么肉麻的話。如今，連見一面都覺得應(yīng)該要細細的打扮一番，事無巨細的準備準備，不要輕怠了她。
儼然成了一種朝圣。
一進入新鄉(xiāng)的限界就開始激動了。
當(dāng)那一條條熟悉的街道迎面而來，四年的點滴一下子就涌出來了，仿佛就在昨天。
我們沿著公交車的路線緩緩前行，看街景慢慢移動。
仿佛十幾年前，跟室友逛完街，乘坐公交車回學(xué)校的場景。
我們先從西門進入了家屬生活區(qū)。大路兩旁一排排低矮的小房間，像一個個小格子。
我們上學(xué)時，那些格子間里經(jīng)常被校友租來，賣一些稀奇古怪好玩的小東西。現(xiàn)在都緊閉著門。不見了熱鬧的買賣的場景。
生活區(qū)的盡頭以前有一個熱鬧非凡的餐廳“文軒閣”，上學(xué)時經(jīng)常在那里就餐。
吃完飯再去格子鋪里逛一下，也是很愜意的。
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改成了職工活動室，門可羅雀，異常冷清。
從家屬生活區(qū)進入校區(qū)的路也被一堵高高的墻堵上了。
我想著，這還是我的母校嗎？
想想，我又笑了。
是啊，十年了，誰還不變？也許只有我還停留在昨天，不肯進步。
生活區(qū)的盡頭角落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可以通過，然后進入到學(xué)校主體區(qū)。
一過那個小門，熟悉的場景迎面而來。
那松柏、翠竹、櫻花，還是十幾年前的模樣。連泥土的清香都沒有改變。
啊，終于來到了魂牽夢縈的地方。
我們走得很慢，步子很小。生怕走得太快，錯過了她的細節(jié)。
計算機樓還是那么“破舊”，十幾年前的破舊，如今在新綠的映襯下，變成了古樸，越發(fā)有味道了。那是歲月的沉淀。
生物標本館，外語樓。十五年前，也是這樣小雨綿綿的初春，我就在這外語樓的二樓參加聲樂高考。那一幕猶如在昨天。
再往前，是“田家炳教育書院”，以前常在這里上自習(xí)，門前廣闊的空地上已是如茵的兩處草坪。
再次走進自習(xí)室，看見那些安靜自習(xí)的學(xué)弟學(xué)妹，心生諸多感慨。如果現(xiàn)在我能坐在那里學(xué)習(xí)該有多好啊，一連坐上幾個小時肯定也不會嫌累。
可惜，再難回到從前。
“田家炳教育書院”的左面是圖書館。母校最宏偉、最有代表性的建筑。
門前的臺階就有百十階。那是進步的階梯。
求知的人們，只有先經(jīng)過百十階的攀登，才能暢游知識的海洋。“書非借不能讀”，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被珍惜，讀書亦是如此吧。
圖書館也是“邂逅”的佳處。多少才子佳人，在書香里一起探討人生、碰撞心靈。
有知識做底蘊，浪漫的故事也更綿長了。
“勤政樓”也叫一號樓。是建校時就有了的元老級的建筑。據(jù)說是蘇聯(lián)建的，外表很古樸，聽說內(nèi)部裝修的很豪華。我們上學(xué)時，它就是一個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秘所在。
再往東，就是音樂樓了，我待了四年的地方。其實，遠遠的，我早就望到了它，只是故意沒有直接來這里。
那是一種“近鄉(xiāng)情更怯”的緊張。
這里的每一寸空間都浸在音符里。315的琴房里，那個彈鋼琴的美好的側(cè)影。如果，你來彈我來唱，想來是一件美好的事。
可是，我是不忍心打擾你的。再好的歌聲也配不上你的專注。
音樂樓的大廳墻壁上，列滿了恩師的照片和簡介。多想再聽聽恩師的教誨，哪怕一分鐘也行。
記得大三時來了一位個子很矮、其貌不揚的中國音樂史老師。一張口，就被他的談吐和才華傾倒了?？吹贸鏊且晃缓芗冋?，有思想，有追求的學(xué)者型教師。
聽他的課，讓我的三觀有根本性的改變?！奥牼幌?，勝讀十年書”大概就是這種感受吧。可惜不久他就考上了上海音樂學(xué)院的博士生，離開了這里。
還有合唱老師，現(xiàn)在成了院長。記得當(dāng)初他帶領(lǐng)我們女子合唱團，一路過關(guān)斬將，殺進北京，參加“全國第一屆大學(xué)生藝術(shù)展演”。那些排練的日日夜夜，終生難忘，再也不會有那樣的相聚和合作了。
段老師妙語如珠，顆顆都閃爍出他精彩的人格魅力。
他也教導(dǎo)我們說：這也許是你們一生中最大的舞臺。但是，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停下來，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
除了專業(yè)知識，更多的教我們?yōu)槿颂幨馈徝?、品味以及如何做一名?yōu)雅的知識女性等等。是良師，亦是益友。
每個人一生中會遇到很多“老師”，但是真正影響你三觀的，往往是那些真正有追求的人。而不僅僅是有些技術(shù)的匠人。
音樂廳的舞臺，站在它身邊，卻感覺很遙遠。那種被吸掉了雜音的，極度安靜的空間，讓你有種失聰?shù)钠婀指惺?。鎂光燈一明一滅之間，綻放了多少絢爛。
我曾來過，你，不曾記得。
還是輕輕的來，輕輕的走吧。
一路折向北方宿舍的方向。
路兩旁的階梯教室、文科樓、還未發(fā)芽的烏桕樹、中心花園里蜿蜒的石子路、刻著“厚德博學(xué)，止于至善”的校訓(xùn)石。
這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又似乎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拍一張與十年前同樣地點、同樣造型的照片，歲月是不是就會定格？
朋友圈的評論都說：你一點都沒有變。
呵呵，你們說：是有變化好？還是沒有變化好呢？
中心花園，也是難以割舍的一片。
大朵粉紅的櫻花，如云如霞。冬青的新綠蒼翠清新。尚未發(fā)芽的枯黃草坪，整齊而充滿質(zhì)感。
曲曲折折的白廊。待到四月天時，滿廊如詩如夢的紫藤花，一瀉而下。站在廊下，你就是畫中人。
或在這里讀書，或在這里談天論地，或在這里賞花賞景。有誰能拒絕這樣的美好呢？
再向北，一眼望見了路左面的西三樓，我們曾經(jīng)的宿舍。四年里最有感情的地方。右面是餐廳，緊鄰著一排超市。這一帶應(yīng)該是學(xué)校最“繁華”的地段了。
我們當(dāng)時住在西三樓的一樓最東邊。
整個一樓被音樂系和美術(shù)系還有體育系的女生占滿，大家可以想象下，樓門前天天是數(shù)不清的等女朋友的男同學(xué)。
先生領(lǐng)著倆孩子站在樓前默默感慨。
十年前，他一個人站在西三樓下等我。十年后，他帶著倆孩子在西三樓下等我。呵呵，多美好。
忘不了當(dāng)時的宿管阿姨，是一個老黨員。年齡大了，做事卻一絲不茍。較真的讓人著急。
晚上十一點熄燈，我們?nèi)缤桓C窩興奮的小鳥，不停的嘰嘰喳喳。老阿姨就站在門外認真地給姑娘們背黨章，背到我們安靜下來為止。呵呵，怎么那么可愛呢？
如今，西三樓改成了男生宿舍。
去以前常去的超市買東西，超市一點沒變。抬頭付錢，那阿姨居然還是十年前的樣子?；秀遍g，有種回到以前的感覺。
那阿姨居然也說看著我好面熟，好激動。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她大姐。母校的東西還是那么的便宜，優(yōu)質(zhì)。生活在這里好愜意。
水房還是那樣，墻外的廣告斑駁滿墻。水房旁邊有一對修鞋的夫妻，還是十年前的那對，只是老了些。
水房門口賣的茶葉蛋還是熟悉的味道，不知道它的主人換了沒有。
先生還到他們的宿舍去看了看。我問他，可有變化？他說有兩個人在打游戲，宿舍亂死了。
好吧，十年前也是這樣的。
后面的操場，體育場，比走的時候更大了。孩子累了，我們也累了，就沒再走下去。
沿著以前出門的路出來。學(xué)校的大門重建以后，也變得高大上了。
我們打算到學(xué)校對面的那條“破街”去吃飯，重溫十年前的溫暖。
記得以前，每天都跟室友吃破街上的“光明麻辣燙”，還偷偷打包人家的辣椒，想起來就口水直流了。
以前也經(jīng)常帶先生一起去吃“光明麻辣燙”，看著他被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汗的，真是不忍心。
先生說認識我之前，他從不吃辣椒。認識我之后也變得無辣不歡，即使被辣到流淚也舍不下。辣椒真是害人不淺啊。
可惜現(xiàn)在沒有這家店了。我們從1.5元一份，吃到3.5元一份，見證了它的繁盛。不知道什么原因讓它消失了，真是可惜。成了多少學(xué)子念念不忘的回憶。
現(xiàn)在，“破街”也有了體面的名字：商業(yè)街。那些熟悉的小吃也變成了老字號。時間沉淀了很多東西。
吃完飯，天陰冷起來，下起了綿綿的小雨。我們該回去了。
一路向西行駛，大清花餃子館，五十四軍，精神病院，二監(jiān)獄，胖東來......只有師大的學(xué)子們才明白它們的意義。
就這樣回程了。
輕輕的來，悄悄的走，沒帶來什么，也不帶走什么。不敢再深深的感受她，怕淚水沾濕了睫毛。
四年，最美的年華留在了這里。回想起那四年，轟轟烈烈的事情很少。那時候，很低調(diào)，很安靜。學(xué)習(xí)也沒有玩兒命般的努力。
如果可以重來，我定會充分燃燒自己。去經(jīng)歷一次出格的狂歡，大方追求一次刻骨的愛戀，準備一次瘋狂忘我的考研。用力綻放自己的光彩。
可是，時光不會重來。
大多數(shù)的日子都是平平淡淡的。如果不用力折騰幾下，平淡的日子終究會被一點點遺忘在歲月的長河里。時間久了，變成一片空白。你會懷疑自己的過去是否被偷去了。
也許在學(xué)校學(xué)習(xí)時，常常感受不到你到底收獲了什么。但是，她的教誨、她的氣質(zhì)早已“潤物細無聲”的滲透在了你的血液里，影響著你的言行舉止。
還記得畢業(yè)典禮上，校長的致辭：我從不擔(dān)心師大的孩子們會缺乏理想和報負。我想告訴你們的是，生活更多的是平凡。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是個難題。很多人被平淡的生活磨礪成了一個平庸的路人......
高曉松說：什么是詩和遠方？買了房子，到宜家選家具，不是詩和遠方。你租了一個破房，卻買回藤蔓盆栽細細裝飾，露出幾分雅致，這是詩和遠方。
聽后搖、爵士，不是詩和遠方。但你加班到深夜回家，還要取出淘到的碟，聽幾首后搖，偷幾分鐘閑適，這是詩和遠方。
喜歡這種在平凡里依然有所追求的狀態(tài)。很多人在追尋詩和遠方的年紀，選擇了平凡?；蛘邷S落到平凡。但是師大給你的力量，讓你在平凡中開出獨特的花。
這就是你舍不得她的地方吧
想起校友學(xué)長的詩歌《師大請記住我曾來過》，每每讀起來，都能打濕了眼眶。
......
師大的每一株松柏每一條小路，
師大的每一棟樓房每一間教室
你們可記得
那個陽光燦爛的夏天，有一群少年
手拉手來過。
四年好長好長啊
長的好像我們把所有的青春
都留在了這里
四年又太短太短
短的仿佛一個早晨的夢
還沒來得及品味，就被匆匆喚醒
......
師大啊，請你記住，我曾來過
來的時候，一無所有
一張平凡的面孔
一包簡單的行李中
五彩繽紛的夢閃著光芒
走的時候，我兩袖清風(fēng)
面孔依然是簡單的面孔
行李依然是簡單的行李
夢想中的癡想
都已變成真實的風(fēng)景
......
師大啊，我們沒有白白來過
......
師大啊，我的師大，除了深深的感激
我還能留下什么？
讓我用心吸吮你每一絲溫馨的空氣
讓我把臉貼近你每一幢高樓的墻壁
輕輕的說
輕輕的說
師大，請你記住吧！
我曾來過
我曾來過。
翟曉冉（越過na山丘）:一個音樂老師。既要做戲，又要做人。立志做一個不被歲月所傷的好姑娘。戲要做的漂亮，人更要活的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