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那一年,我15歲,本該是花兒一般絢爛的年齡。
可是,我生病了,身體上不見任何傷口,可是心理上卻開了一個大口子。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抑郁癥。
白天上課,我總是無緣故地頭疼,晚上下自習(xí)回家,我開始失眠,但凡有一點點動靜,聽在我的耳里,都成了噪音,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心情越來越煩躁。
爸爸在客廳看電視,聲音調(diào)的很低,可是聽在我的耳里,卻如同驚雷,我開始一遍一遍喊著“爸,把電視聲音調(diào)低點”,爸爸說他已調(diào)到最低,可我不信,爸爸只好關(guān)掉了電視機(jī)。
一屋子的安靜,窗外偶爾傳來汽車疾馳而過的聲響。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眼大瞪,黑乎乎的夜里,我雙眼所看之處,皆是黑暗。
我在想著一個深奧的詞:死亡。
我設(shè)想了一百種殺死自己的方式:吃安眠藥、上吊、跳樓……
可是,似乎每一種死亡的方式都會導(dǎo)致自己面目可憎。
我又開始幻想,如果我死了,我的爸爸媽媽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他們會不會很傷心?會不會很憤怒?
這樣的念頭每夜每夜地折磨著我。我上課的時候開始有些恍惚,晚上的自習(xí)課開始找理由逃掉。
02
我的心里很苦悶,可是我不敢和任何人說。
在爸媽、親戚朋友和外人的眼中,我是長相還算漂亮,學(xué)習(xí)優(yōu)異的乖乖女。
在老師的眼中,我是認(rèn)真讀書的好學(xué)生。
在同學(xué)的眼中,我是活潑開朗的假小子。
但是,這些,其實都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是一個陷入心理問題的內(nèi)向的小姑娘。
那種想要自殘,想要自殺的欲望,就像一張爪子,時時刻刻在我的心里撓動著;就像一張利嘴,時時刻刻在我的腦海里叫囂著。
一日,我切水果時有點恍惚,不小心將自己的大拇指切了一條口子。
當(dāng)時,鮮紅的血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我第一個感覺竟然不是疼,而是望著那坨血發(fā)呆,還在心里感嘆:原來,鮮血的顏色這么好看啊。
現(xiàn)在回想一下,當(dāng)時的自己,變態(tài)而又可憐。
一旁坐著的媽媽嚇壞了,她急忙拿起一張衛(wèi)生紙,要幫我止血。
我搶過了媽媽手里的衛(wèi)生紙,說了聲“我自己處理”,就躲進(jìn)了自己房間。
我并沒有及時止血,而是用手上的鮮血寫了一封血書,或者說是遺書,寫明了我要離開的原因。
那封血書,被我夾在了一本厚厚的書里。
幾年后,我翻書發(fā)現(xiàn)了它,便燒掉了它。
03
我其實出生在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我的爸媽恩愛,在我的印象中,幾乎沒有臉紅脖子粗的吵過架。
我的爸媽對我教育并不嚴(yán)厲,基本上屬于放養(yǎng),我想要的東西,也會滿足我。
但是,這樣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為什么會患上抑郁癥呢?
這還的從我剛出生的時候說起。
我出生的時候,我的爸媽都在離我外婆家很近,但離我奶奶家很遠(yuǎn)的地方上班。在我一歲的時候,爸爸因為工作的調(diào)動,需要回到奶奶家那邊,媽媽自然跟著爸爸回去。
因為爸媽工作繁忙,奶奶又不愿意帶娃,他們只好把我寄養(yǎng)在了外婆家。
我的外婆外公都很寵我,表哥們也樂意帶著我玩耍。
最初,我只會傻傻呵呵地跟著他們一塊玩。
后來,我漸漸大了,懂事了,開始有人問我,你為什么沒有和你自己的爸爸媽媽住在一起。那是的我,爸爸媽媽對我來說,大概就是過節(jié)期間,我需要離開外婆家去見的兩個有些陌生的人。
再后來,我更大了,和小姨吵架之后,會一個人哭著走很長的路,喊著要回家。
這樣的小情緒,最初只是埋怨,到后來,便發(fā)展成了滿懷的難過。
等到我15歲,正式和爸媽住到一起的時候,便發(fā)展成了抑郁。
04
也許是我還不太懂的遮掩自己的表情。
我的爸媽終于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一個夏日的午后,他們拉住我,我們仨進(jìn)行了一次長談。
剛開始,我很抗拒。
后來,在爸爸的細(xì)心詢問我,我終于嚎啕大哭,一邊抽泣,一邊質(zhì)問他們,為什么你們要把我丟在外婆家?
爸爸和媽媽沉默了很久。
許久,爸爸才啞著聲音說,我們并不是不愛你,正是因為愛你,才將你寄養(yǎng)在外婆家,因為如果你跟著爸爸媽媽,沒有人帶你,那爸爸媽媽只能請保姆帶你,那樣的話,爸爸媽媽怎能放心呢。
那一天,爸爸和媽媽和我說了很多很多。
那一晚,當(dāng)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把白天他們說的話一遍一遍的回想,我把在外婆家待的那些日子一遍一遍的回想。
我發(fā)現(xiàn),其實,我是一個有很多人愛著的孩子。
我所有的煩惱和悲傷,不過是我自己活在自己的小井里,不肯抬起頭看看這廣闊的天空,不肯爬上墻走走那五彩的世間。
我不肯原諒爸爸媽媽,其實是我不肯原諒那個內(nèi)向悲傷的自己。
從那以后,爸爸媽媽一到周末就陪著我,他們拉我去爬山,去逛街,也會在晚上和我一起看電視、談心。
我的情緒慢慢好起來,晚上的失眠狀態(tài)也有所好轉(zhuǎn)。
一年之后,我擺脫了抑郁癥。
很多年之后的今天,我回憶那段光陰,終于明白了一句話:這世上所有的一切,終將會過去,只要你肯原諒那個活在你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