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瓊姐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老公身體不好,常年不能工作,兒子還沒成家,且沒有上進(jìn)心,到處打工,到哪里工作都不能堅持,工作一段時間就要回家休息一段時間,瓊姐無力改變,只能自己拼命工作。
縫紉工計件,她每天早上最早,七點左右,有時候七點不到就來了,晚上十點左右才回家,有時候甚至到十一點。以前她整天都是能量滿滿,現(xiàn)在到了中午她都要回家午睡一會,好在她家離上班的地方近,走路不到五分鐘。
本來是小加工廠,兩臺車位對兩臺,四臺一組,都靠著墻的一邊,組與組之間留著一米多寬的空隙用于走動。門口對著成件衣服,里面半成件的、大小不一的、有用沒用的裁片隨處可見,機器、墻壁、屋頂都是灰塵的天堂。
吃飯的時候,老板的母親總是在水管旁放了簡陋的桌子,端來飯菜,我們各自盛了飯,有的到門外站著吃,有的在自己做事的地方吃,我經(jīng)常難以下咽,飯菜難吃不是主要原因,本來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不想顯得太矯情,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飯碗,哪都不看,草草扒幾口。
廠里算上我也才招了八個人,昨天幾個同事都沒來,中午空氣沉悶,瓊姐埋頭苦干的時候,突然迅速環(huán)顧一下四周,“人太少了,我怕這個廠撐不下去,撐不下去怎么辦?”她擔(dān)憂地說。
“這里的廠太多了,又開了好幾家?!蔽医釉挼?。
“我在別處做不習(xí)慣,技術(shù)不過關(guān),我一個老師傅,要是被叫返工難為情?!彼f完張著嘴哈哈大笑。
“是你沒有嘗試,到哪里都是一樣的做?!北澈笠粋€聲音說,她是另外一個組的同事。
“我有一天中午回去多睡了一會,你們不知道婆婆看我的那個眼神……呵呵呵!”她一邊說一邊縮起脖子,眼睛朝門口廚房方向瞟去。
“怎么,她嫌你睡時間長了?”正好我有點困,說說話驅(qū)趕困神,便饒有興趣地問。
她還在笑,露出好幾顆牙齒,像一副小麻將,抬頭看的眼睛只睜開一道縫,像喝了酒的微醺,栗色卷發(fā)用發(fā)卡全部收上去,依然沒有讓蠟黃的臉顯得大一些,“老板都是這樣的,也正常?!彼^續(xù)說。
“你還一天到晚在這里了,像我這樣她不是更嫌棄了,我做得又慢,天天下班又早,周末又不來?!蔽倚χf,臉皮厚也是一件好事。
“你又不一樣,你和他明說了,有人來你就讓,沒人的時候你才做,你做一件他就掙一件的錢,”另一個同事又說。
“是的,你來了他一喜,和我不一樣,我天天在這里,好像家里的,離開一會她就急?!杯偨阏f完又笑。她習(xí)慣說完就笑,并不是她有多開心,好似有的人學(xué)習(xí)打卡,不是他有多愛學(xué)習(xí),更像走個過場,營造一種很努力的假象。
“等于說你是家的,我是野生的?!蔽艺{(diào)侃地說。
人就是貪,瓊姐做得越多,老板對她的期望越好,容易產(chǎn)生不滿;我做得少,反而讓他覺得是驚喜。
盡管廠里招人難,除了瓊姐,大家都喜歡看老板臉色,揣摩老板的心思,我不知道為什么,是環(huán)境逼出來的,還是因為選擇太少,患得患失?
大家又說笑了一會,埋頭工作,機器的轟鳴足以掩蓋生活的無奈與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