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戰(zhàn)友
? ? ? ? 2月19日傍晚,軍前指車隊再次受阻,在距通農(nóng)縣城五公里的路邊一個自然巖洞就近開設,警衛(wèi)班迅速占領洞口周圍的有利地形實施警戒,電臺迅速展開工作。 此時戰(zhàn)士們己是饑寒交迫,看見路邊除了犧牲烈士的遺體,還有幾堆背包衣物,但是人只能從犧牲的戰(zhàn)友中找壓縮餅干和御寒的毛毯、雨衣。老趙也撿起一個背包,伸手掏出一件雨衣,忽然從雨衣中滑落出一截人腳,把他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想明白了這是前進部隊留給收容隊后送的烈士肢體,于是他包好殘肢放回原處。
? ? ? ? 零晨時分,冷風嗖嗖,伸手不見五指,老趙正在山洞外守著電臺傳遞電報。發(fā)現(xiàn)前方過來八輛卡車,打著車燈行駛在盤山公路上,距他500米開外熄燈停下,隨后從車上跳下來十幾個黑影向我方移動,難辨敵我。
? ? ? ? 戰(zhàn)時緊急情況下,敵我識別用簡易方式:口令,哨聲,燈光,號聲,旗語,煙火等。
? ? ? ? 老趙清楚記得當天使用的是兩個字的普通口令"北京"。
? ? ? 他迅速臥倒,在對方相距約50米時,子彈上膛,并大喊:
? ? ? ? "口令!“
? ? ? 話音剛落,十幾個影子齊刷刷的全部臥倒并馬上回應:
? ? ? ? "北"
? ? ? ? 老趙隨即回復:
? ? ? ? "京"。
? ? ? ? 口令對上,還真是自己人!老趙繃緊的神經(jīng)松了下來,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軍械助理員李江生,原來他們在執(zhí)行運送糧食彈藥和被服的任務。李江生滿臉絡腮胡子,戰(zhàn)友們都開玩笑叫他大胡子,戰(zhàn)前他剛回南昌休假結婚,接到歸隊命令后,告別新婚妻子和家人立即趕回部隊。? 異國遇戰(zhàn)友,自然非常高興。老趙簡單介紹了中午受阻擊的情況,從車隊安全考慮,建議他們暫時停止前進,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出發(fā)。后勤車隊領導研究后接受了這個建議。
? ? ? ? 當晚大伙就蹲在溝邊過夜。南方2月晝夜溫差極大,晚上寒冷潮濕,取暖基本靠抖,他們就這樣熬到了天亮。
? ? ? ? 2月20日天亮后,李江生與老趙揮手道別,隨后勤車隊往魁剝山方向繼續(xù)出發(fā)。
? ? ? ? 軍前指車隊隨后向通農(nóng)前進,1號首長要察看后勤梯隊被襲的情況,看望帳蓬中的傷員和烈士遺體,看畢,1號首長鐵青著臉心情沉重。隨后軍前指車隊涉過小河繼續(xù)前進約兩公里后,順利抵達529高地。在529高地老趙再次遇到先期抵達的李江生,軍警衛(wèi)連崔英順連長正在阻止他帶領的后勤車隊前往河安,讓他先協(xié)助軍前指開設指揮部,李江生接受了崔連長的意見。
? ? ? 老趙分別和他倆打了招呼,也來不及寒暄,任務緊急,趕忙與黃良明、馮玉泉、秦文龍、趙玉水、彭培松等戰(zhàn)友一道卸下卡車上的器材物資,挖好貓兒架設軍前指電臺,不巧的是三個電臺剛加電開機,意外就發(fā)生了,有兩個電臺收信機沒法接報,對上對下的溝通即時停止,如果不迅速解決這個問題,軍前指就會變成聾子瞎子。老趙臨危不亂,仔細排查,迅速判明是強電磁波阻塞導至電臺收信機被燒壞,僅用了一個小時他就迅速排除故障。
? ? ? ? 軍前指的工作極度緊張,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了,人都是這樣,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疲憊和饑餓的感覺并不明顯,放松下來就覺得饑腸轆轆了。
? ? ? 他忙去找李江生弄吃的,大胡子帶著他爬到車上開罐頭。連續(xù)兩天的緊張奔襲饑寒交迫與疲憊,他狼吞虎咽風卷殘云干凈利索地干掉了一罐酸菜罐頭和半罐豬肉罐頭,那個味道呀,老趙一輩子也忘不了。
? ? ? ? 隨著戰(zhàn)線的推進,殘余的敵人又未能徹底肅清,這直接導致我軍穿插部隊開戰(zhàn)初期的糧食彈藥補給十分困難。老趙他們由于出境時要攜帶電臺,備用電池,手搖發(fā)電機及天線等附件用品以及槍支彈藥手榴彈等,攜帶的干糧很少,兩天后攜帶的壓縮餅干就消耗殆盡,老趙和秦文龍他們過上了斷糧的日子。戰(zhàn)場信息傳遞工作一刻也不能中斷,軍前指電臺的同志忍著饑餓持續(xù)工作,以確保指揮機關耳聰目明、命令暢通。? ?
? ? ? ? 秦文龍在回憶中寫道:
? ? ? ? 我們的電臺一天24小時滴滴噠噠沒斷過。超長時間的勞累,高度的精神緊張,加之斷糧,人員的休力均處于透支狀態(tài),只是憑著堅毅的信念在堅強的支撐著。對于平時很輕松的手搖發(fā)電來說,從來沒有過象現(xiàn)在這樣沉重,發(fā)電機的指示燈象鬼火一樣忽明忽暗。
? ? ? 秦文龍發(fā)現(xiàn)軍前指附近的山坡上生長有很多芋頭,但是出境作戰(zhàn)有嚴格的群眾紀律,必須嚴格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許拿敵國群眾或集體的財物,可是人是鐵飯是鋼啊,忍饑挨餓怎么工作呀?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臨的時候,秦文龍瞅準機會,帶著槍支彈藥悄悄摸到山坡,把芋頭挖出來帶回指揮所,用壓縮餅干桶煮熟,給大伙充饑,緩解了斷炊之急。盡管如此,馮玉良臺長還是批評了他。其實批評得也對,敵國作戰(zhàn),單獨外出總是危險的。
? ? ? ? 2月23日,我軍在敵河安地區(qū)繳獲一個大型軍械庫,需要接收這些繳獲的物資,李江生主動請戰(zhàn),上級批準了他的要求,由他帶隊并抽調(diào)一個班的戰(zhàn)士,乘坐一臺解放牌運輸車前往處置。 老趙沒想到這竟然是他和戰(zhàn)友的最后一別。
? ? ? ? 李江生他們行進至通農(nóng)至河安路段時,遇到軍前衛(wèi)坦克營,出于安全考慮,前衛(wèi)坦克營安排他們跟在坦克營裝甲指揮車后面。按道理有了坦克裝甲車掩護是比較安全的,但事與愿違,部隊在穿過一個竹林茂密的村莊時,遭到埋伏在竹林里的敵反坦克火箭彈的突然襲擊。敵先向裝甲車開火,被擊穿了頂部和底部的裝甲車迅速開火反擊,同時加速前進,卡車緊隨其后,卻不巧被一發(fā)火箭彈擊中駕駛艙,兩名戰(zhàn)士當場犧牲。這時身負重傷的李江生爬出駕駛艙,他端起沖鋒槍向竹林里的敵人射擊,裝甲車發(fā)現(xiàn)卡車沒有跟上,隨即回援,用高射機槍掃射兩邊竹林。裝甲車上的戰(zhàn)友下車找到李江生時,抱著沖鋒槍保持著戰(zhàn)斗的姿勢的李江生已經(jīng)犧牲了。

? ? ? ? 老趙在回憶中寫道:
? ? ? ? 2月24號上午我去偵察敵電臺群,下午四點回到529高地后聽說李江生在河安縣犧牲了,近年到靖西掃墓一定要敬李江生中華煙三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