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有些動靜的時候子時剛過,東華已將那卷經(jīng)書不厭其煩地默念了三四遍,他歪頭看著睡眼朦朧的鳳九先是胡亂地登了兩下腿,再而心滿意足地伸起了懶腰,東華是眼看著她伸出的手臂啪地一下打在了他腹部,東華忍下了不適沒出聲。
不過即便東華不吭聲,鳳九自然也覺出自己身邊該是有個活兒物的,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茫然地仰起頭,將將好與東華的雙目對視上。下一瞬,衣衫不整的鳳九“啊”地叫了一聲,手腳并用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又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床的另一頭兒,抓起身旁的被子便將自己密不透風地裹住了,望向他的眼神也警惕起來。
東華覺得很無辜,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我沒對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睡夢中嫌冷粘上來了,中途熱了又自己松了領(lǐng)口,我本來想幫你理好的,你不讓?!?/p>
鳳九一張小臉兒騰地紅成了天邊的晚霞,裹著被子倉倉皇皇地去整理衣服。東華很君子的低下頭又看了兩行佛經(jīng)。
理好了衣衫,鳳九終于找回了氣勢,這才敢同東華繼續(xù)講話,“這是帝君你的廂房吧?我怎么會在這里,我不是該在解憂泉旁嗎?”
“本來是在解憂泉,”東華點點頭道:“可你說你要照顧我,結(jié)果你自己卻睡著了,只好我來照顧你了?!?/p>
“……”鳳九恍惚了片刻,許是在辨別東華這話的真假,不過自然沒能成功,只得心虛地低下頭,小聲地找借口道“那我可能是太累了?!?/p>
“嗯,對!”東華很認真地對這個理由表示認可,她與緲落那番拼斗的確耗神耗力,所以其實她完全可以再多睡一會兒,一覺到天明也可以,她醒的還是早了些。
“但你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兒呀,或者,送我回我自己的廂房也可以?!兵P九不甘心地嚷道。
“你哭著不讓我走……”東華很真誠地解釋到。
鳳九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紅暈又噌地躥了回來,“行了,別說了!”鳳九忙制止到,將被子又裹的嚴實了一些,將她的半張臉一并裹了進去。
看著鳳九一臉驚慌無措的樣子,東華莫名地有些開心,在他面前鳳九不是裝疏離,便是裝高冷,還總想著與自己兵刃相見,而他因為心中也確有那么點兒愧疚,所以每每總心甘情愿地隨她使小性兒、發(fā)脾氣,這次怕是二人相識以來鳳九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底氣。
“你被緲落遺留下來的濁息給魘住了,我雖自己也受了傷,卻也不好見死不救,只能施救于你,可你病中的習慣還真是……”東華不依不饒地繼續(xù)幫她回憶她睡夢中的種種。
“別說了,別說了……”鳳九的語調(diào)里已有了哭腔,“我生病時什么德行我自己心里清楚?!?/p>
東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鳳九不讓說,他卻忍不住要去想,鳳九生病時乖巧的樣子倒比醒著時更招人憐愛,只是這粘人抱人扯領(lǐng)口對他自是沒什么問題,對別人卻是萬萬不可,“可有別人見過你生病時的樣子?”
“除了我家人,你是第一個!”鳳九低著頭答道。
東華緩下口氣來,舒心地笑笑,卻下了道奇怪的命令:“下次你生病只準來找我?!?/p>
“嗯?”鳳九發(fā)自內(nèi)心地表示疑惑。
“嗯!”東華堅定且認真地點了點頭。
鳳九愣了愣,卻沒想明白東華的意思,索性不再理他,蹭了幾下蹭到了床邊,再檢查了一遍衣服,確認沒有不得體,這才瀟灑地甩開了被子站起了身。
東華仰起頭笑望著她,看著鳳九一點點地積蓄著自己的氣勢,似是終于積滿了時,她插上了手,豪氣干云地說道:“誠然,這次是帝君救了我,我感激不盡,不過我當時既然暈著,也沒辦法選救命恩人,況且,若不是半年前帝君將我?guī)У椒砩剑乙矔涞浇裉爝@個境地,所以,咱們算是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可好?”
自然不好,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這丫頭竟還異想天開地要同他兩清,果真被濁息魘的這樣深嗎,醒了都在說胡話,看來那個清濁息的藥一會兒還得哄她喝下去。
東華晃了晃手中的佛經(jīng),卻突然有些詞窮,細細想來,他與鳳九的仇怨本就都是鳳九對他的仇怨,而鳳九卻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如今鳳九都說不計較了,他還能計較什么?他沒辦法計較,那只能讓鳳九繼續(xù)計較了。
“那我隔了半年才來救你,還有變帕子誆你的事,你真的都不計較了?”
鳳九很是意外東華竟敢當著她的面大言不慚地提及自己的惡行,狠狠地呼出了兩口氣才算把心頭的不忿壓了下去,撇了眼東華手中那卷佛經(jīng),強裝淡定地道:“帝君佛法修的好,我怎么看也不過是個看法,萬事皆有萬事的因果,帝君何須執(zhí)著,其實比起這兩件事來,我更想問帝君另一件事……”
“什么?”東華萬分期待地問道。
“我剛剛是因為神智不清才會胡亂貼上去的,你推開我一次我肯定就不會再貼上去了,你為什么不推開我,反而等著我在你面前丟臉,你安的什么心?”
東華有些心虛,的確是他沒舍得推開鳳九,稱不上君子之行,可他在鳳九面前也沒想過做君子不是,東華想了想,便將心聲和盤托出“你主動投懷送抱,我覺得這件事十分難得,我有什么理由要推開?”
鳳九又驚又氣,瞪了他一眼,道:“帝君,你以前并不講這些理的。”
“想講時就講講,不想講時就不講,有問題嗎?”東華悠然地靠到了床頭,理所當然地回到。
鳳九怕是被氣死,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仰著頭告辭道:“今日多謝帝君照拂,打擾了,我還得去找小燕,就此告辭?!?/p>
“聽說你怕蛇呀?”眼見鳳九轉(zhuǎn)身,東華趕忙又坐起了身,拋出了蓄謀已久的借口嚇唬鳳九道:“你小時候走夜路是不是掉進過蛇窩里,從那之后再不敢走夜路。也不知你看沒看過外面的天色,已是半夜,你不怕嗎?”
鳳九掉進蛇窩這個故事他是很久以前聽白止說起的,他雖與白止互看不順眼,但總算還有個折顏與二人都能說上話,所以三人偶爾也能在十里桃林中碰面,鳳九掉進蛇窩這一段便是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碰面中他聽說的,當時折顏問白止,九丫頭前幾日因黑天走夜路掉進了蛇窩,被嚇的不輕,如今可有好些,白止又擔心又急迫地說將養(yǎng)了已有兩個多月,看著好些了,只是仍不敢出門,所以宗學那邊的課業(yè)只得都停了。
東華沒忍住笑出了聲,不過他笑的不是鳳九,而是鳳九他爺爺。
鳳九自然不知這些過往,人也正在氣頭上,便沒追究東華這些事是如何得知的,不過也幸好她沒追究,因為那件事的后續(xù)便是白止回了狐貍洞便將正在樹上捉鳥捉的歡的鳳九綁去了學堂,鳳九為此足足花了半年的時間,想查出到底是誰讓一向疼她的爺爺開了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