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依云

“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羅曼·羅蘭”

1

歸來，打開記憶的門

立秋一過，當炎炎的夏日還在持續(xù)散發(fā)著它的余熱，驟雨初歇，我在那個悶熱潮濕的下午回到了久違的家。

路兩旁長滿了狗尾巴草，低矮的大豆和花生，葉片上還掛著未干的雨水；一片片密不透風的玉米地，新鮮的玉米穗仿佛帶著笑，在肆意的生長著。

很多年沒有在這個季節(jié)回來過了，路兩旁低垂的柳枝在微風里輕輕的蕩漾，故鄉(xiāng)的氣息濃烈而又親切。

院外的墻頭上，爬滿了牽?；ǖ奶俾陉柟獾挠成湎?，密密的花苞緊閉著，墻邊有一排爭奇斗艷的甲桃花和雞冠花，被雨水沖刷過的大門，斑駁而布滿了銹跡。

把車停穩(wěn)的空當，母親聽到聲響，欣喜的跑出來迎接。

母親更矮了，身子有些佝僂，兩鬢的斑白如雪，讓我的心隱隱的有些刺痛。

女兒下車甜甜的叫了一聲姥姥，親昵的和母親抱了抱，母親愈發(fā)的笑得合不攏嘴。

家里的一切如舊，幾間很多年不曾翻新的老房子，破舊的從不舍得換的老家具，早已經(jīng)過時好多年的電視機，還有那只叫黑球，搖著尾巴歡迎主人回來的小黑狗。

父親坐在沙發(fā)上呵呵地笑著，叫著女兒的小名，和她逗著樂。他的身體還是老樣子，不能走太遠，否則就會氣喘不已。

母親問了我們的近況，回想著這些年的往事，向我絮叨著她的開心與愁苦。

我突然意識到，在我和最親近的母親之間，竟?jié)摲四敲炊嗟拿c。

我們曾經(jīng)全神貫注的傾聽著上司的批評，我們曾經(jīng)字斟句酌的去印證眾人的口碑，我們曾經(jīng)可以和毫不相關(guān)的人也聊上很久，我們曾經(jīng)不眠不休的思索著生命的意義，而唯獨沒有想過給母親足夠的時間，讓她把那些因為我們厭煩而噤了聲的話語，一 一的說完。

城市的鋼筋水泥讓現(xiàn)代人變得堅硬而冰冷，我們在城市的格子間里活的迷茫而焦慮。

我們那么急切的想要印證自己的價值，極其在意著世人對我們的看法與評價。

卻不知，其實母親才是那個不辭辛勞的打磨者，無論我們走多遠，她一生都在默默的關(guān)注著自己的兒女，希望他們可以尖銳而鋒利，坦然面對這世上的風風雨雨。

2

往事如潮，拾起一地憂傷

帶著女兒隨母親去地里摘豆角，雨后的地頭汪著一灘灘的水，我們蹚著水過去，母親說，希望今年少下點雨，要不今年收玉米的時候，又得每天蹚水來來回回的很多趟了。

我心頭一酸，我們連走一次都不愿再走的水路，母親每年卻要走很多很多遍，我們每天在城市里矯情的喊著累叫著苦，其實哪里又抵得上母親的萬分之一？

指著地頭一間白色的活動板房，母親說，去年我和你爸在這足足的睡了一個月，持續(xù)的下雨，玉米曬不干，晚上也要守著，不光有蚊子，楊樹上的蟲子都能爬到被子里······

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就對母親說，我要掙好多好多錢，買了房，把你們接到城里去。

可很多年以后，母親的生活依然如故。

一線城市的房價如雨后春筍，漲的沒有節(jié)制。繁華的都市里，愈發(fā)的讓人沒有歸屬感。我曾經(jīng)的誓言，眼見著在現(xiàn)實的世界里化為了泡影。

想起來那一年，我與三個同學一起報考南藝，文化分在幾個人里面最高的我，卻依然與南藝失之交臂。

從南京回來的時候，母親說，她做夢我掉到了大坑里，結(jié)果，當別人都歡天喜地的拿著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真的落榜了。

我痛苦的無以復加，而更痛苦的卻是母親，加之姐姐們的婚姻個個凄苦，母親一日日的徹夜無眠，更為我的未來擔憂。

想起來又一年，我因為與小四歲的男友戀愛，遭到所有人的反對，我倔強的與家里決裂，毅然決然的出走，全然沒有顧及過會給母親帶去什么樣的打擊與傷害。

往事猶如潮水，一點一點的漫上來。

時間的沙漏沉淀著無法忘卻的過往，記憶的雙手又總會拾起那些明媚的憂傷。

想起來畢淑敏的話，生命給我們的允諾并不慷慨，兩代人命運的云梯銜接處，時間只是窄窄的臺階。從我們明白人生的韻律，距父母還能明晰的談?wù)撘酝?，并肩而行的日子屈指可?shù)。

給母親一個機會，讓她重溫創(chuàng)造的喜悅，不要等著者離去，我們空留一份陰郁和愁絲。

3

命運的棋子，也會讓人寸步難行

生命如一條艱險的峽谷，只有勇敢的人才能穿越它。

最艱難的非典那年，老公工程上遭遇前所未有的冬雪，工程款沒有收到，我經(jīng)營的餐館也生意慘淡，最后落得血本無歸。

債主逼上門，老公說去借錢，結(jié)果一周都杳無音信。

我倔強的不曾和任何人說起，帶著3歲大的孩子，在街頭變賣店內(nèi)的一切陳設(shè)，去其他餐館說服老板買下店內(nèi)剩下的物料，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到了晚上，抱著三歲大的女兒，內(nèi)心的脆弱開始泛濫，我不知道老公身在何方，還是否會回來，久久的，無法入眠······

第八天的夜里，我恍惚中聽見敲門聲，打開門，是日夜牽掛的那個人，我們久久的相擁著，精神上和身體上的饑渴，讓我們合為了一體。

燈光下，才二十幾歲的他，兩鬢卻見了白發(fā)，那些天究竟發(fā)生過什么，我們誰也不愿提起。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悉，他在一個小賓館里三天三夜沒吃沒喝，一支煙接一支煙的抽，等到出門的時候，兩眼發(fā)黑，好心的老板看出了他的異樣，把他扶到沙發(fā)上，喝了點水，才慢慢緩過勁來。

活著的困頓，有時候遠超出我們的想象。一個人的孤城，無人問津。

余華在《活著》里說，“活著”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xiàn)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

不論貧富貴賤，都得努力的活著。

4

扼住命運的咽喉，絕不低頭

生活是一種綿延不絕的渴望，有夢想的人，永遠都不會退縮。

有人說，人活在世間，是需要熬的。

有人說，當我們在發(fā)愁沒有鞋子穿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有人沒有了腳。

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寫到：在我殘廢后，每日搖著輪椅到公園，因為這園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運。我在這園子里坐著，園神成年累月地對我說：孩子，這不是別的，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攤開自己的雙手和雙腳，我們應(yīng)該感恩于這個世界，更應(yīng)該感恩母親，讓我們可以健全的行走。

那個殘疾人勵志演講家尼克·胡哲，臉上永遠洋溢著自信的微笑，他用自己的故事告訴我們，再大的困境也可以超越。

他說，人生的遭遇難以控制，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可以阻止的。你能選擇的不是放棄，而是繼續(xù)努力爭取更好的生活。

美好從來都未曾走遠，只要用心去生活，生命中總會有那么多真實的幸福存在著。

就像女兒跟我談起班里同學的單親家庭時，擁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媽媽，我覺得我好幸福！

就像母親看到我們一家人喜笑顏開時，蔓延在嘴邊的那抹微笑。

就像朋友談及自己的人品時，頻頻點頭的那個表情。

夢想從來都未曾走遠，只要懷抱著希望的那束光，誰也不知道會在命運的轉(zhuǎn)角處遇到什么。

人生從來沒有草稿，無論貧窮與富有，更無論尊貴與卑賤，努力該努力的，堅持該堅持的，轉(zhuǎn)機往往就在低落的盡頭。

活著也許很痛，但不要仰望，你自己亦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