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要喚你回來同住

　　疏竹外悄佇倚飛倦的黃鸝

　　云也知道出岫仍是寂寞了

　　行路都不見，只剩下薔薇如舊

　　那一年，離開家去學(xué)校之前的那個晚上，理好行裝等著去火車站的兩個小時里，把磁帶放進(jìn)錄音機(jī)，在旋律中思緒如潮。那是懶散又貪玩的年代，加上戀舊、內(nèi)斂的性格，在歌聲里，整個人被情緒包繞并折磨著。舍不得離家，舍不得假期，舍不得與同伴廝混的日子，還有，家鄉(xiāng)里昔日情感的回憶。那時的情緒無處宣泄，只是拿出記事本，記下嵌入那一霎記憶的詞句：“年輕的你是我心的秘密，三月的你是如此浪漫美麗；年輕的你是我心的秘密，三月的你，不是我曾經(jīng)熟悉的謎題”。

　　又一年，草長鶯飛的三月，依然萌動的青春依然在孤寂中充滿幻想。校園里的晚上，多半是一個人躲在階梯教室的角落，寫下漫無目的的文字。三月的季節(jié)，總?cè)菀琢脫芏喑钌聘械纳倌?。那個晚上，一塊舊紙，“青飛簾。綠飛簾。云卷東風(fēng)夢在檐。斷魂三月三。? ? 風(fēng)何堪。夢何堪。從此汀洲不望帆。孤鳶天正藍(lán)”。曲牌是《長相思》，寫的是放棄，但知道這都不是本意。那時的詩詞比以前有模樣了，仍是粗糙的、沒有意境的拼湊。但真正有心的所得，比簡單的為寫而寫還是多了些許遮不住的意味。

　　再一年，從圖書館拿了本近現(xiàn)代詩集，厚厚一本翻完了，只有一首覺得好——卞之琳《魚化石》。輕靈的幾個句子，帶來觸動心弦的無限遐想。好詩應(yīng)如一首樂曲，不需直接講出什么，而會隨著你的心境，給你各自不同的激蕩。那時讀到了唯一的一次《魚化石后記》，看上去很多的注釋，但終于沒有看懂，事實上也的確沒有答案。喜歡這種飄忽優(yōu)美的寫法，于是在那個春季里寫下：“寒潭要喚你回來同住 疏竹外悄佇倚飛倦的黃鸝 云也知道出岫仍是寂寞了 行路都不見，只剩下薔薇如舊”。沒寫過新體詩，完全不會，按照填詞的習(xí)慣，對著魚化石的句子和字?jǐn)?shù)刻意模仿了出來。自以為也會寫出個比較長的注釋，其實只要兩個就夠了，寒潭與出岫源于禪語“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返”和“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風(fēng)過疏竹，風(fēng)去而竹不留聲”，黃鸝與薔薇源自秦少游“百囀無人能解，因風(fēng)飛過薔薇”。這種注釋即便最終寫出了，也和魚化石后記完全不是一回事。幸好想到詩要有個題目，立即想到了：“三月”。

　　三月是個特殊的時節(jié)。不知道它蘊(yùn)涵了什么樣的傳承，也不知道熟悉的“那年三月三”是什么意思，只是朦朦朧朧地覺得，三月是少年的專屬，像純美的初戀和整合著記憶的歌聲一樣，只在那個青澀的年代才會擁有。當(dāng)那段青春流逝以后，再不會有不知所處的萌動，不會有融進(jìn)歌聲中的唯美，也不會有自然流露的詩句，殘存的，只是恍如隔世、若有若無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