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因同名同姓而帶來的麻煩也不少。
我就是這樣。
我的名字本來不叫劉成明,我上小學的時候,我的班主任老師給我取了一個叫劉成紅的名字。當時我記得非常清楚,他希望我將來成為一個大紅大紫的人,至于我是否能成為老師心目中那樣一個人只有上天才會知道。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我都用的是劉成紅這個名字。高中畢業(yè)了,填報大學志愿的時候,學校要求每個人都必須按照身份證的名字來填報高考志愿,那時候我才發(fā)現自己身份證上的名字原來不叫劉成紅而叫劉成明,至于是申報的時候父母搞錯了還是登記戶口時的民警聽錯了至今再也無法考究。
時間緊迫,要想重新辦一個身份證或是更正身份證上的名字需要很長的時間,而且手續(xù)極其復雜,我只能將就著用身份證上那個叫劉成明的名字。
我用劉成明這個名字念完了大學。
參加工作后,我發(fā)現自己所生活的小縣城也有一個同我一模一樣名字的人,而且同名同姓的那個人不斷給我的生活帶來麻煩。
參加紅白喜事的時候,我得跟收禮的人說清楚我是哪里的劉成明,否則那個叫劉成明的人趕的禮就會同我的混淆不清。
特別是那個劉成明做的幾件事情,至今讓我印象深刻,無法釋懷。
那是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我心情極好地在大街上閑逛,突然接到一個陌生女人打來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里單刀直如地要我還她一萬塊錢,否則要怎么怎么地弄得我神經一度緊張。
等我反應過來,我立馬質問她,我什么時候借過她的錢?可對方有板有眼地說我?guī)自聨滋栐趶V場賓館借了她的錢去打牌。
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非但不喜歡打牌,我也從來沒有在廣場賓館借過任何女人的錢。在爭執(zhí)一番之后,我提醒對方是不是找錯了人,在這個小小的縣城里可是還有一個與我同名同姓的人。
自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接到過那個陌生女人打來的電話,我的耳根算是得到了暫時的清靜。
可是好景不長。有一次我又接到法院執(zhí)行庭的傳話,說我欠下一大筆債務,至于欠了一筆什么債他們也沒有明說。執(zhí)行局的人我認識不少,他們通過非官方渠道向我傳遞信息,希望我能在他們還沒有強制執(zhí)行之前,主動前來結清債務。
有一天,我在大街上碰到執(zhí)行局的一個熟人,他旁敲側擊的提醒我趕快前去局里結清債務,否則會面臨被列為老賴上征信名單的危險,弄得我既尷尬又有口難辯。
我在頭腦里費勁地回憶這些年來自己是否在周圍商鋪里欠下了債務或是借過某個朋友三四的錢??晌彝诳招乃枷肓税胩煲矝]有想出究竟欠過誰的債,更沒有被人告到執(zhí)行局去的可能。
一個月后,我再次在大街上碰到執(zhí)行局的那位朋友,便主動上前與其握手并詢問之前欠款的那件事情。法院執(zhí)行局的熟人朋友顯得有些尷尬,他告訴我那個叫劉成明的人原來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并告訴我通過他們的努力,那個叫劉成明的人已到法院結清了欠款。
聽了執(zhí)行局那位熟人朋友的話,我才算如釋重負般變得輕松起來。
但更為糟糕的事還在后面。
我所在縣城的一名官員因貪污受賄被雙規(guī)了起來,這名官員被雙規(guī)后,紀委的同志居然找到我,說我同這名官員一定有什么瓜葛,否則我倆的通話記錄怎么會達到七八十次之多,對這樣的懷疑和猜測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可是和這名官員很少有交集的。即使有,也只是在平時工作中通過那么一兩次話,絕不可能達到紀委同志所說的那樣有七、八十次之多。
我仿佛看見那名貪污受賄官員被關在一間屋子里,而手機被紀委的同志沒收后放在一旁被監(jiān)控了起來。這時候一個叫劉成明的人不斷地給這名官員的手機里打電話,即使沒有人接,他也執(zhí)著地打了七八十個電話在這部手機里。
這引起了紀委同志的高度警覺,這名官員被采取留置措施后,怎么會有一個叫劉成明的人不斷給他打電話?紀委的人一打聽縣里叫劉成明的人便自然而然地懷疑到了我的頭上。
手不摸紅,紅不染手。紀委的同志找到我以后,我據理力爭,最終總算得以脫身。但我那時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同另外那個叫劉成明的人有關。
事后,我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碰到那個與我同名同姓的劉成明。他侃侃而談,并炫耀說那位官員被雙規(guī)后,他三天里曾拔打過這名官員的電話七十多個,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約那名官員一起到茶樓打牌。
劉成明和那位被留置的官員平時經常相互邀約在一起到茶樓打牌,可是那幾天這名官員的電話打通了總是沒有人接,劉成明怎么也沒有想到那位平時里要好的官員已經被紀委的同志留置,而且手機也被人監(jiān)控了起來,他更沒有意識到他的這一舉動會給另一個叫劉成明的人帶來極大的傷害。
一切總算搞明白了。紀委找我談話的時候,說我同那名官員狼狽為奸,訂立攻守同盟,通話記錄達七、八十次并非空穴來風。
我這個劉成明面對那個劉成明的荒唐舉動,當真是哭笑不得。
我真的討厭我叫劉成明這個名字,真想把這個名字重新改回到從前的那個班主任老師取的叫劉成紅的名字。可是我聽說要改動一個人的名字,手續(xù)非常繁瑣,只得知難而退,將就著用現在這個叫劉成明的名字了。
我不知道在將來的生活中,那個與我同名同姓的叫劉成明是否還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麻煩,但又不能把名字改回到從前,只能就這樣生活。
人生就是這樣,荒謬和悖論的事情太多。很多情形下不是我們想怎樣就能怎樣,面對太多的無奈,我們只能隱忍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