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念小娜 ?圖/網(wǎng)絡(luò)
昨天在探討“我都做了哪些扼殺孩子好奇心的事情”這個話題時，腦海里一直閃過14年在上課時發(fā)生的一件事。其實類似的事情在身邊經(jīng)常有遇到，或許是那件事對我來說印象太深的緣故吧。
想起看過的一部動畫片片尾，有一層層的樓梯，一個人時而往上時而往下走，隨著他的步伐，之前走過的階梯在逐漸消失，而前面的階梯在逐漸顯現(xiàn)。前方的路怎樣，只有自己走過才知道。
我們都知道人總會充滿想象，尤其是孩子們。如今很多孩子的想象力總是在無形中被扼殺掉，但還遠(yuǎn)不止如此— —
孩子們被扼殺的何止是想象力！
記得那時候，我剛進(jìn)入班級當(dāng)輔課，有位孩子彤彤（化名）在自己的圓形卡片上畫了只毛毛蟲，然后兩邊各有一個小女孩，其中一個頭發(fā)和衣服都是亂亂的，小臉兒紅彤彤，撇著嘴；還有一個扎著小辮子，穿著一件碎花的衣服，手里還有一個小鏡子。
她分享道：我也畫了一只毛毛蟲，這個(指著第一個小女孩)是還沒長大的，這個(穿碎花衣服的小女孩)是變成蝴蝶的，我也要自己穿衣服，變成蝴蝶，可是媽媽不讓我變蝴蝶！
很可愛，很童真的話，最后一句卻讓我再一次嘆息。
我記得第一天彤彤媽在送孩子來上課時是這么評價的：“每次都慢吞吞的，什么都要我們幫她做，現(xiàn)在除了自己穿鞋子之外什么都不會！”
嗯，插播一句：穿鞋子的事還是我們的老師每次看到媽媽在幫她的孩子穿鞋子時，堅持阻止，并讓彤彤自己學(xué)著自己穿。
那天的課教孩子們勇于嘗試第一步，做自己這個年齡力所能及的事。
我們進(jìn)行了一次情景模擬，模擬一次早上起床的情景。一位老師扮演熊媽媽，我扮演什么都不會的小黑熊，孩子們輪流扮演會自己做事的小花熊，并且教小黑熊試著做這些事情。
我算了下時間，彤彤自己穿衣服、穿襪子用了7分鐘，疊被子9分鐘，但疊了3次，因為她說疊壞了(其實只是有點歪)，之后疊衣服4分鐘。我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攤平、再折，而且一定是要邊對邊角對角地對齊。（很用心的小女孩，卻也很心疼：家里面對她的要求是有多高多完美？）
疊完后，她笑著把疊好的衣服和被子依次遞給我，說：“老師，我厲害不！”
捧著孩子遞過來的衣物，看著她的笑臉：發(fā)著光卻略帶渴望的黑眸、那驕傲的表情，無不在訴說著：我也會自己做事，我也長大了！快來表揚我！……
即便已經(jīng)過去兩年多，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時候那種想哭的沖動，酸酸的感覺。
放好衣服后，我抱著她，一起坐在墊子上，我問她學(xué)了多久。
她說：“放假（的時候）有時媽媽不在，(我會)自己穿，(但平時)媽媽都在，早上媽媽喜歡搶（我的）衣衣（衣服）。”
我問她：“為什么覺得媽媽在搶你的衣衣呢？”
她說：“我穿(衣服)的時候，媽媽搶（過去），然后就(幫我)穿好(衣服)了，然后就喂我，(嘴里的)還沒吃完又一口，然后拉著我坐車車，鞋鞋拿著。媽媽好兇……”
我敢發(fā)誓我看到了她眼里含著淚花！
再次給孩子一個擁抱，從接下來接近半小時的聊天中我得知了：他們都睡得很遲才起床，早上每次為了不遲到都要很趕。那樣的作息時間以大人的速度來說，雖然會有些趕，但來得及?？墒?，孩子畢竟是孩子，他們怎么跟得上大人的步伐！尤其是一個剛處于學(xué)習(xí)生活技能，需要肯定和贊美的階段孩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彤彤(化名)，從剛剛上課你的表現(xiàn)來說，你是能夠自己穿衣服，梳頭發(fā)，穿襪子，疊被子，自己刷牙的！老師也很欣賞你會自己學(xué)著做這些事情。媽媽是因為怕你遲到才會這樣趕你，并不是彤彤不會做這些事情，也不是媽媽覺得彤彤笨。只是媽媽用錯方式了，讓彤彤覺得媽媽在怪彤彤。媽媽沒有說出來，彤彤就不知道媽媽想說什么了。就像彤彤覺得這樣自己很難受，但也沒有說出來，媽媽就不知道了是不是？”（大意是這樣，有點忘了，只記得當(dāng)時說這些的時候用的時間比較長，彤彤遇到不理解的都會提出來，然后我試著換成她能理解的話去重復(fù)。多有求知欲的孩子！）
彤彤點點頭，但淚花不見了。
我繼續(xù)說：“不過呢，我們現(xiàn)在還沒辦法像媽媽那樣很快地穿好衣服，等你熟練了就會越來越快的。老師剛剛知道，我們的魔法盒有了一個秘密武器，想不想知道？”
好吧，我承認(rèn)我喜歡賣關(guān)子，但對于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有什么比這更能引起她的好奇與關(guān)注呢？
她不住地點頭，眼神充滿期待。
我拿出上課用的道具，找出時鐘和一張兩只小靈精在說話的圖片。遞給她說：“你覺得魔法盒想到了什么呢？”
她拿著兩張卡片來回觀察了好久，不是很確定地說：“它在這里的時候（手指對著圖片畫出7:20的形狀）會響?！?/p>
我繼續(xù)問：“那么有什么用呢？”
她說：“要起床了！”
我繼續(xù)看著她說：“我們家彤彤都是7點20起床的（邊模仿她剛剛的動作）。這個時候起床需要媽媽幫忙才不會遲到，可是如果彤彤要自己穿衣服自己疊被子，就會遲到了，怎么辦呢？”
她看著圖片，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開心地抱住我叫喊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它(指著時鐘的圖片)早點響！”
我繼續(xù)裝傻：“那它早點響能做什么呢？”
她說：“早起床呀！”
我裝作剛明白：“哇，彤彤好聰明！老師都沒想到耶！那怎么才能讓它早點響呢？”
她有點不情愿地說：“我不會，媽媽會?！?/p>
這時，重點來了。我假裝剛發(fā)現(xiàn)：“咦，魔法盒還給了另外一張秘密武器呢！”
彤彤的注意力被我吸引到那張小精靈對話的圖片上，這是前兩節(jié)課有上過的。她顯然記起來了：“這是小精靈，她們一開始吵架了，后來又好了?！?/p>
我繼續(xù)裝傻：“我們的彤彤之前的課都還記得，很認(rèn)真哦！那彤彤跟老師說說小精靈怎么和好的呢？”
她點點頭：“它(指著其中一只)說很難過，不是故意的，它說(另一只)一開始很傷心?！?/p>
我剛想說話，她繼續(xù)說：“我要和媽媽說心里話！”（這孩子舉一反三的能力好強有沒有！）
我笑著點點頭，鼓勵她繼續(xù)：“那彤彤要怎么說呢？”
彤彤搖搖頭：“不要，媽媽會罵……”
孩子單純的反應(yīng)是如此的真實。
那時候媽媽從家長課堂里出來了，我說：“老師還記得彤彤一開始過來的時候，鞋子是媽媽幫忙穿脫的，回去的時候也是媽媽幫忙穿的，但后來我們的老師跟媽媽溝通后，媽媽就等彤彤自己穿鞋子了是不是？”（大意，說這段時依然是進(jìn)行了幾次對話。）
看到她點頭后繼續(xù)說，“上次是彤彤剛來，老師幫你說?，F(xiàn)在彤彤已經(jīng)成長了，更厲害了，我們要勇敢嘗試第一次！”
她的眼睛亮了下，不過有點閃，還是會害怕。我拿出她畫的畫，繼續(xù)說：“毛毛蟲就是從嘗試第一次開始慢慢變蝴蝶的哦，老師知道彤彤很想也變成美麗的蝴蝶，對不對？”
她沒有正面回復(fù)：“我怕?！?/p>
我再次用力抱了一下，拿著兩張圖片說：“來，彤彤回去的時候，只要跟媽媽說出自己的想法，一是想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二是為了不遲到，請媽媽幫你調(diào)（鬧鐘）。能做到嗎？”
她點點頭，說：“能！”
再次重復(fù)確認(rèn)：“能做到什么？”
歡快的聲音回復(fù)：“說自己做事，讓它早點響！”
再次確認(rèn)的目的，是為了確定她是否有把我所要傳遞給她的信息正確接收到，同時引導(dǎo)她自己說出來，這樣變成這是她要自己做的，而不是我們要求她做的。
我捧著彤彤的臉，說：“嗯！真勇敢！老師看到一只快成型的小蝴蝶了！”
彤彤笑了，跑了到了教室門口，又回過來說：“老師也要跟媽媽說一次?！保ㄟ@時候其實她還是害怕的，怕提出來被媽媽拒絕）
我有點心疼，但依然堅持，摸著她的頭說:“老師相信彤彤能夠做得很好的！老師給彤彤當(dāng)拉拉隊好不好？”
她點點頭，我們一起把門打開了。原本我想她應(yīng)該會在回去后說，結(jié)果我聽到她就在門口主動跟媽媽手舞足蹈地分享：“媽媽，我今天會穿(衣服)哦，還有(疊)被子。看！這是我穿的(伸出腳)！老師說我很棒呢，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媽媽，我們讓它(手指著墻上的時鐘，這是我的疏忽，沒有教她認(rèn)識鬧鐘，不過目的達(dá)到了。對于孩子，還是得慢慢來，不是么？)我們讓它早點叫好不好？我就可以(自己)穿(衣服)了，好不好？”
我假裝沒看到媽媽震驚的表情，笑著點點頭，看著他們的互動。等她笑著跑過來說要玩。我摸著她的頭說：“彤彤真勇敢！說完后是不是很開心？來，老師給你一個表揚！”擁抱后，我們玩起了特有的游戲。
不一會兒，我看到媽媽也走了過來。我對彤彤說：“彤彤，媽媽有事想跟老師商量呢，彤彤跟其他老師玩好不好？”然后附在她耳邊悄悄地說：“彤彤在的話，媽媽也會不好意思呢，不過這是秘密哦。就像彤彤剛剛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跟媽媽說的時候，彤彤也不想媽媽看到吧？”
彤彤點點頭，說：“那老師別跟媽媽說我(已經(jīng))知道秘密了”
我笑著摸她的頭“好！”伸出小拇指和拉她勾勾。
看著她開心地跑開了，接下來，是大人了…
揠苗助長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但很多時候我們都在做這種事。
彤彤笨嗎？不！想反的，她很聰明，能夠舉一反三，很有想象力，情商比大部分同齡的孩子還高，會寬容體諒他人，有禮貌，甚至她的同理心有些大人都要去面壁了。
彤彤懶嗎？我想看過的人都會說只是沒有提供她嘗試的機會！
嗯，補充一句：彤彤，一個即將4歲的孩子。
那么，為何會這樣呢？
那句“我是一切的根源。”
我們在嫌孩子慢的時候，是否能夠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太快了？
我們在嫌孩子不會做家務(wù)的時候，是否能夠先想想是不是自己都搶著幫她做了？
我們在嫌孩子不會尊敬長輩的時候，是否能夠想想自己是如何對待長輩的？
我們在嫌孩子呆板，沒主見時，是否能夠去反思——
當(dāng)孩子興高采烈提出自己的十萬個為什么時，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是制止加呵斥、諷刺，還是耐心地解答？
當(dāng)孩子提出自己的要求時，自己是如何做的？是置之不理，還是說他笨，說他無聊，或者是和他一起探討哪個更可行？
……
都說父母是孩子的榜樣，家庭是復(fù)印機，父母是原件，孩子是復(fù)印件。我們在說孩子的不是之前，是否能夠先反思自己？
別忘了，自己曾經(jīng)也是孩子。
在本文的最后，我想用孩子除了學(xué)習(xí)成績外，需要從小培養(yǎng)的性格（不僅限于此）來結(jié)尾——
情緒管理——所有成功根本所在
專注——讓孩子集中注意力
分辨——是非觀是立足社會的根本
合作——培養(yǎng)團隊作戰(zhàn)的能力
口才——舌燦蓮花，成就美好人生
溝通——猜疑與對抗的溶解劑
親和同理——做一個受歡迎的人
輸贏——正確面對勝利和失敗
抗壓——學(xué)會承受外部壓力
挑戰(zhàn)——鼓起勇氣攀上勝利的高峰
應(yīng)變——讓思想沖破牢籠
反思——讓孩子不犯相同的錯誤
責(zé)任——勝于能力的競爭力
獨立——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所有能力的基礎(chǔ)
決策——遇到問題時的果斷決策能力，需要勇敢、沉穩(wěn)、邏輯
……
這些，在我們不斷催促和替代時，無形中被我們扼殺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