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日的晚上我們把女兒從父母那里接回家，才剛到家，母親就追來質(zhì)問電話：

“寶寶晚上鈣片吃了嗎？”

“沒有，忘記了?！?/p>

“看看你，怎么當(dāng)媽的！”

我沒怎么啃聲，母親數(shù)落了我?guī)拙渚蛼炝穗娫挕?/p>

沒一會兒又一個電話飚來：

“寶寶的睡衣呢？”

“哦，忘記帶了?！?/p>

這下可好，母親立馬開始喋喋不休。我一個沒忍住，嗓門大了些：

“每次來來回回，東西都很瑣碎，這次又帶了很多別的衣服，忘記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明顯地感覺到母親在電話那頭一愣，繼而一陣沉默。最后還是父親出來解圍，說著“好了，好了，明天記得帶過來。”

我知道，這個時候我的女兒就在她外婆的身邊。

二

我給家里的貓豆豆買了許多貓草種子，貓草種子需要用水晶土來種植。

婆婆跟我說讓我把水晶土放在冰柜上面，這樣不會忘記。

晚上，我和老公要帶寶寶出門，只一個轉(zhuǎn)身，原本在餐廳里的寶寶不見了。婆婆問公公，公公說是不是上樓了，而我剛從樓梯上下來，根本沒有看到小朋友。

最后還是婆婆往關(guān)貓豆豆的那個房間里找了過去，看見女兒端著滿是水的水晶土盒子，放在她的搖搖馬背上，拿出來一顆一顆撒在地上。

“跟你說了，要小心那些土，怎么就讓她跑去拿了呢？”婆婆見此情景就立馬開始數(shù)落公公。

“這些土倒倒掉好了，有什么用？”老公此時很不耐煩的插了話。

“要種草的呀！”婆婆繼續(xù)大聲吼著。

“她會拿去吃的！”老公指著女兒扯著嗓門大叫。

我抱起在站一邊有些發(fā)愣的女兒，一邊說著“沒事沒事，我們出發(fā)去外婆家嘍！”一邊也勸著老公“好了，沒什么大事，不要這樣對媽媽說話?！?/p>

路上老公還是很生氣地說：

“有的時候跟我媽說話真的會讓人很生氣！”

“可是，她說話讓你生氣，你也不能大吼大叫呀，她已經(jīng)沒有好好說話了，你就更應(yīng)該好好說話來彌補，女兒還在旁邊呢?！?/p>

三

好好說話，真的就這么難嗎？

我的女兒到底應(yīng)該在怎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中長大？

其實我們都很相愛，卻會在某一時刻忍不住相互指責(zé)，以傷害的方式。

有的時候我會想到小時候的自己。我的母親是一個要強、性格直率的人，不太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用時下流行的話講就是不懂得“情緒管理”。當(dāng)她看不慣某些事情或者某些人的時候就會極盡能是的發(fā)揮出來，這些看不慣的人包括我爸，和我。

那個時候的我總是會羨慕“別人家的媽媽”：一個開明的媽媽，不會因為考試成績不好就打罵孩子，不會因為一個小錯誤就劈頭蓋臉一頓好訓(xùn)。

那時候我想，我沒有那樣的好媽媽。

而我的婆婆是一個地道的農(nóng)村婦女。她本性善良，雖然沒讀過幾年書，卻通曉很多做人的道理，有的時候你會非常佩服她的待人處事之道。但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婆婆有一副大嗓門，又特別喜歡對公公大吼大叫。

或許這就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但有的時候?qū)ξ覀冃∫惠叾哉娴牟皇鞘裁春玫陌駱?。每次婆婆沖公公發(fā)火的時候我總會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不知道該怎么勸。

四

小時候的我，有點像我的母親，好強，輸不得。輸?shù)粢淮伟魏颖荣悾嗬锼械呐⒆涌蕹梢粓F，我還要和贏的那方對罵。

輸?shù)粢粓龌@球比賽，一樣地難過到不行，繼續(xù)和對方展開罵戰(zhàn)。

但漸漸地，我不再是那個爭強好勝的小女孩，因為家里有個比我更強大的母親，磨掉了我所有的好勝心。

母親打我、罵我的時候我從不反抗，從不求饒，只是流眼淚。好像哭就可以治愈身上和心里所有的痛。

在我漸漸長大的過程中，我似乎永遠擺脫不了母親的想法和意見，那是圣旨、是我必須遵守的準則。

我開始撒謊，開始變得更沉默，甚至開始抑郁。

當(dāng)我坐在心理咨詢室，回憶著從小和母親的點點滴滴，哭得不可抑制。這樣兩三次后，我并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jīng)被治愈，卻還是選擇勇敢地繼續(xù)走下去。

我對母親的態(tài)度一直沒有太大的改善，我們之間總是說不上幾句話就開始爭執(zhí)，最后不歡而散。

五

直到我生了孩子之后。

有了寶寶之后，我看著這個小家伙，時常會想我會成為一個怎樣的母親？是的，正如你們所想的，我一直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成為我的母親。

母親第一時間就幫我來帶孩子，其實我的內(nèi)心十分不愿意，生怕她會像小時候?qū)Υ夷菢訉Υ业暮⒆?。甚至我的老公都對我說，小心女兒成為第二個你。但我知道，我拗不過她。

母親來幫我?guī)Ш⒆拥臅r候和我們一起住，時常各種數(shù)落，我依然和她一言不合就冷戰(zhàn)，還常常頂嘴，有時候我的老公也會跟她頂嘴。

終于有一天，母親在跟我聊天的時候，突然很難過地對我說，連你都不維護我，你看看你老公都敢跟我頂嘴，我感受不到一點尊重，我來幫你們帶孩子，還有什么意思。

就在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不能成為一個毀壞家庭環(huán)境的幫兇。

那之后，我就告訴老公，無論怎樣，母親是長輩，你也好，我也好，都要尊重她，有問題如果你不能做到心平氣和，就由我來溝通，即便是被母親抱怨幾句，也不可以發(fā)脾氣，不可以頂嘴。要學(xué)會好好說話。

學(xué)會好好說話，這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因為我早就明白，我是不可能直接去“教育”媽媽或者婆婆，讓他們改變習(xí)以為常的說話方式、情緒宣泄的方式。那么我就只能從改變自己開始。

六

耐心聽，是好好說的基礎(chǔ)。那以后凡是母親或者婆婆在嘮叨或者抱怨，我一定會耐心地聽他們說。有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他們真的老了。一件說過的事情會說上一遍又一遍。而我，真的很耐心，聽著。

就好像我小的時候，喜歡早晨被母親領(lǐng)著去跑步，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母親從不打斷我，很多事情我說了一遍又一遍，她還是笑呵呵地聽我說。

就好像我小的時候，母親因為一些客觀原因從幼兒園接我回家晚了，我一邊哭一邊抱怨“為什么又是最晚一個來接我？”她也只是流著淚聽我抱怨，安撫我的情緒。

母親曾一次次說著外婆對她多么地不公平，我剛出生的時候不肯帶我，我出生一個月也沒有去看過我一眼。只因為我是一個女孩子。

“所以啊，你生了孩子，我一定要幫你來帶的，不能讓你吃苦?！?/p>

我瞬間模糊了眼眶。原來母親也只是想要“不要像媽媽那樣?！?/p>

只是可能那個時候的她并不懂心理學(xué)，不知道如何擺脫“不被外婆公平對待”的執(zhí)念。所以她將一切的希望、一切的要求都加注在我的身上。沒有人去幫助她。

我突然懂她。

七

如果我不能改變你，我就改變我自己。

我知道自己往后不再會和母親較勁，雖然這個過程一定會有些漫長。我的內(nèi)心告訴我要盡一切的可能對她好。

我會告訴我的女兒，外婆有多愛媽媽，她曾多么努力地考試，只為能把原本要在農(nóng)村上幼兒園的女兒送進城；她曾多么辛苦地往返于兩座城市之間，只因為她尚在讀小學(xué)的女兒晚上沒有人做飯、無人看管。她曾多么地省吃儉用，只為把生活費寄給在大學(xué)讀書，時常因為買書花去了大半個月生活費的女兒。她曾那么義無反顧，放棄退休后悠閑的生活，來幫女兒照顧孩子。

沒有母親是不愛孩子的，盡管有的時候愛的打開方式不正確。

那么我該拿什么來愛你，我的孩子？

給你一對愛你也相愛的爸爸媽媽，一個永遠愛著她的爸爸媽媽的媽媽，一個永遠愛著他的爸爸媽媽的爸爸，給你一個有愛的家庭。

是的，我愿我能給你最好的教育是：家和萬事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