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過去的第一天晚上,中原中也坐在天臺上喝酒,把臉喝得紅撲撲。他很少喝這么廉價的罐裝啤酒,那味道和貓尿并無二致,低俗,粗魯,有著所有惡劣的人共有的味道。它們理應(yīng)在散發(fā)著臭味的醉漢懷里被當(dāng)做珍寶,而不是在中原的手里被捏成鋁片。
不過我也并不是什么好東西。他一邊喝一邊想,一腳踢翻了堆在面前的空罐子。罐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滾到太宰腳下。中原迷茫地看了一眼來人,看清了那張臉討人厭的臉之后不禁嘴角一抽,心想這把柄是要被抓一輩子了。
“你喜歡喝這種垃圾?”太宰低頭看了看四周,踢開擋路的罐子走到中原面前對他笑,笑得中原一腳踢過去,結(jié)果被抓住腳踝動也不能動。中原腦子一團(tuán)漿糊,劣質(zhì)啤酒卷著他的胃往喉嚨外面跑。他說你快滾吧,再不滾我就吐你一身了。
太宰治沒說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中原罵道你傻站著干嘛,這么想看我笑話是嗎。太宰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喂,矮子,你在哭什么?中原被盯的說不出話。他看見太宰的身后一片漆黑,在絢爛的霓虹燈照不到的陰影里惡魔在張牙舞爪。他哽咽,說混蛋太宰,我們都會下地獄的吧。
寒風(fēng)席卷恐懼呼嘯而來,中原看見太宰站在尸體堆砌成的小山上,身上纏繞著猩紅的肌肉和神經(jīng),無數(shù)雙僵硬的手在抓他的腳。中原在深淵底下對他微笑,招手,支離破碎的五官拼湊出一張興奮的臉。
太宰抱住了他。中原沒能料到,睜大了眼睛看天,天上沒有星星,只有月亮一如既往地腆著小臉,象牙一樣白。但他卻看到了隱隱約約的倒十字,在月亮中心閃著詭異而浪漫的紅光。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瘋到覺得這很好看,和懷里的人一樣,真他媽好看。
大雨忽降,他和暴雨一起哭泣,在死對頭的懷里。他能感覺到不屬于自己的溫度,像抱著一塊燒紅了的鐵。太宰攥著他的衣服,說中也,別哭,中也。我們會下地獄的,我陪你下地獄。
“然后我們在會地獄里相愛?!?/p>
中原今天第一次笑,耳尖通紅,眼角顫抖,嘴彎得像歐洲邊緣破碎的海岸線。太宰起身看他,嫌棄道你笑得真丑,中原反手就是一巴掌,不愛看別看。
太宰用袖子幫他擦眼淚,中原扭頭推他,說你衣服都淋濕了還擦什么,擦我一臉?biāo)?。太宰不聽,力度大到像要擦下來一層皮。中原臉更紅了,開口想罵人結(jié)果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太宰撇撇嘴說你講不講衛(wèi)生啊,真后悔來找你,把你一個人扔這死了算了。中原一愣,喲你是來找我的啊,我還以為你是來跳樓碰巧遇見了呢。
太宰轉(zhuǎn)身就要往樓下跳,一只腳都跨出欄桿了還沒人來攔他,只好悻悻地收回腳,轉(zhuǎn)頭看到中原看好戲一樣端坐好等他跳樓。中原看到他回來,挑眉笑道,你不是喜歡自殺嗎,現(xiàn)在不想死了是不是?太宰無奈地點頭,是啊不想死了,喜歡上你就不想死了,他的表情像哭像笑,看得中原張著嘴不知道說些什么。
過了很久,中原說,喂,雨停了,你要不要過來坐坐。太宰靠在欄桿上還在看月亮,聽到這話就看著他笑,他說好啊,你親我一下我就來。中原呸了一聲,愛來不來。太宰笑得更開心了,那我親你一下吧。中原不說話,低著頭,嘴角彎起一個太宰看不見的弧度。他想這下完了,這把柄是要被抓一輩子了。
太宰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中原聽見自己的心臟咚咚咚地跳。他剛剛冷得發(fā)抖,現(xiàn)在手心往外冒汗。怎么了呀,在被抱住的前一秒,他還在想,怎么了呀。
氣溫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