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爸是個混混。”王麗麗如是說。

王麗麗是一個28歲的姑娘，她輕嘆一口氣，緩緩說道：“從我記事起，我爸一直都是以不良印象示人，吃喝賭博，不務(wù)正業(yè)?！?/p>

我不禁好奇追問：“這怎么回事呢？”

王麗麗的父親叫王大川，談及她父親的過往，那是一部錯綜復(fù)雜、充滿波折的“混混”成長篇章，個中滋味，難以盡述。

二、

王麗麗說起她的父親王大川在年輕時候，家里曾花錢給他送上了一個國營單位，想就此安生過日子。

可是王大川那顆躁動的心，怎會被這小小的工作束縛，上班僅僅幾個月，他便開始曠工，那國營單位的工作對他而言太過枯燥。

他被賭博的刺激深深吸引，那骰子的滾動聲、紙牌的翻動聲是最誘惑的旋律，他經(jīng)常曠工去賭博。

最終，單位的領(lǐng)導(dǎo)忍無可忍，將他辭退。

王麗麗搖搖頭說：“爺爺奶奶覺得他沒有成家，性情不穩(wěn)定，就托親戚給說媒，想娶個媳婦?！?/p>

但從城東找到城西，都沒有姑娘愿意嫁，最后找了一個家道中落的家庭，在媒人巧舌如簧鼓動下答應(yīng)了這門婚事，這姑娘也就是王麗麗的母親。

婚后王大川有短暫的回光返照，開始長進了，不賭了，也找到新工作，因為身材還算健碩，個子高有塊頭，在一個酒店里當保安。

婚后一年，王麗麗出生了。

小時候，王大川還挺照顧孩子，帶女兒去吃爆米花，抱到脖子上騎牛兒，去游樂園玩，總體那段時光還是很快樂的。

圖片

這樣的穩(wěn)定日子一直持續(xù)到王麗麗出生的第五年，家中發(fā)生了劇變，父母離婚。

原因可能出自時間，而時間又總會讓人乏味。在渾渾噩噩中過日子，王大川膩了這種家庭生活，又開始和原來的狐朋狗友出去吃吃喝喝，上夜店，到地下賭廳，夜不歸宿。

在王麗麗最初的記憶中，家并非是溫暖的所在，父母的不和氣氛彌漫，爭吵聲此起彼伏，如同噩夢般充斥著她的童年。

父母爭吵后經(jīng)常對著家里的東西亂砸一氣，小小的王麗麗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捂著耳朵，眼中滿是恐懼。

她不明白，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溫和的家，而她的家庭卻是這個樣子。

一般情況下，小兩口過日子產(chǎn)生矛盾，不斷的積怨，會導(dǎo)致關(guān)系越來越惡化。

而最終壓垮這跟稻草的，是王大川和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勾搭，導(dǎo)致王麗麗的母親最終受不了，離婚收場。

離婚后，母親遠走高飛去外省，改嫁了他人，因為有了新家庭新生活，說是不方便再聯(lián)系，不想被人知道過去，便也與王麗麗漸漸斷了聯(lián)系，王麗麗跟隨父親生活。

而王大川成了一條爛地里的泥鱔，也沒能力養(yǎng)活孩子了，只好把王麗麗送到爺爺奶奶里，由二老接收撫養(yǎng)。

三、

爺爺奶奶住在小鎮(zhèn)老街區(qū)的一座老房子里，房子雖然破舊，但好歹是個落腳之地，當二老看到瘦小的王麗麗時，眼中滿是心疼。

爺爺顫抖著雙手接過行李，奶奶則一把將孫女摟進懷里，眼淚止不住地流：“這孩子受了太多的苦啦?！?/p>

王麗麗在爺爺奶奶家住下了，爺爺奶奶的生活并不富裕，但他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孫女一個安穩(wěn)的家。

爺爺每天早早地起床，因為在菜市場可以買到實惠新鮮的菜，他喜歡精心地為孫女準備飯菜。

奶奶則會坐在院子里，為王麗麗縫補破舊的衣服，一邊縫一邊給她講過去的故事。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爺爺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

爺爺?shù)耐饶_漸漸不靈便了，每逢春夏季節(jié)，總會扶著膝蓋疼痛難忍，眉頭緊鎖：“這關(guān)節(jié)炎啊，一到雨天就鬧騰?！?/p>

奶奶的眼睛也老花了，視力也越來越模糊，她摸索著拿起針線，幾次都未能成功穿上，搖頭嘆氣：“這眼睛，是不中用了。”

王麗麗稍微長大一點后，開始主動承擔起家里的家務(wù)，做飯、洗衣、打掃衛(wèi)生。

這女孩很懂事，放學鈴聲一響，便飛奔回家，邊系圍裙邊說：“爺爺奶奶，我回來了，今天我來炒菜?！?/p>

廚房里，祖孫三人的歡聲笑語，成了這個家最動聽的旋律。

四、

又過了好幾年，王麗麗上小學五年級，一天放學后，父親王大川意外的來到爺爺家里。

王大川溫和地說：“麗麗，爸爸真的很想念你，這幾年以來，夜里總是夢見你小時候的樣子。你是時候回到爸爸身邊了?！?/p>

王麗麗聽后，心里略帶忐忑，眼前這位爸爸，她是陌生的，父母爭吵的印象還停留在她年幼的記憶里。

王大川已經(jīng)說服爺爺奶奶了，說思念女兒，想把王麗麗接回家里養(yǎng)。

讓孫女和他親生父親一起生活，培養(yǎng)感情，也是無可厚非的。

奶奶雖然心中萬般不舍，但也鼓勵王大川：“麗麗能回到你身邊，我們也很欣慰，只要你們父女倆能幸福，我們兩老也就放心了?！?/p>

于是，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王大川帶著王麗麗踏上了回家的路。

王麗麗跟隨父親坐在公交車上，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她將重新融入父親的家里，回到她最開始生活的地方。

此時的王大川已經(jīng)沒去干保安了，在外面做各種散工，具體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有人說是幫地下賭場做打手。

王大川經(jīng)濟情況比5年前好轉(zhuǎn)，他的錢包確實鼓了些許，餐桌上的菜肴也偶爾能見葷腥，但這并不足以說明他的人生已經(jīng)步入了一個光明的階段。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王大川的生活里出現(xiàn)了一個新的角色——一個妝容妖艷、舉止風情萬種的女人。

王大川偶爾晚上會把這個女人帶回家過夜。

王麗麗年紀尚小，不太明白這些，只聽見鄰里間流傳起關(guān)于王大川私生活的種種議論。

有一次王麗麗放學回家，拿出鑰匙打開門，竟然看見父親和妖艷女人在客廳里赤身luo體，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女人吃了一驚，急忙拿起衣服擋著身子，而王大川倒是奔放，笑嘻嘻地用手遮掩著赤l(xiāng)uo女人的私密部位，把女人推進房間里。

王大川關(guān)上房門后，還透過門縫探出頭來，滿臉堆笑地說：“麗麗，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你先回房間寫作業(yè)，等老爸完事后出來給你做飯哈。”

王麗麗覺得無語了，真是一個無賴老爸啊，為老不尊，教壞孩子，但慢慢還是對此習以為常了。

王大川好像并沒打算把這個妖艷女人娶回家，而且女人也不住到王大川家，好像他們偶爾有那方面的需求了，才回到家中過夜。

每逢女人到家中過夜，晚上王麗麗在房間里寫作業(yè)，隔壁房間總會傳來床板的搖動聲，還有妖艷女人大聲呻吟的叫床聲，有時還持續(xù)很久，王麗麗很煩躁，也不敢出去敲門說他們，只好戴上耳機，開大音樂來看書。

王大川把女兒接回來撫養(yǎng)，是想培養(yǎng)一下父女感情，不至于女兒長大后連父親都不認得。但有時候，王大川去賭博輸了錢，麗麗都要跟著他一起挨餓。

有一回，王大川好幾天沒回家，而家里已經(jīng)沒有米下鍋了。

麗麗看著空蕩蕩的米缸，想找爸爸卻找不到，她便鼓起勇氣，去鄰居家借米。

她敲開鄰居大媽的門，她低下了頭：“阿姨，你能借我家一點米嗎？我家已經(jīng)沒飯吃了?！?/p>

“哎呀，這不是王大川的女兒嗎？怎么會成這樣的呢？”鄰居大媽納悶地搖搖頭。

麗麗低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鄰居大媽長嘆一聲，轉(zhuǎn)身從廚房里拿了一袋米給了她：“可憐的孩子?！?/p>

麗麗抱著那袋米，年幼的她心里五味雜陳。

但有時候，家里窘迫的情況也會好轉(zhuǎn)起來，麗麗發(fā)現(xiàn)老爸是三更窮五更富，等王大川掙到錢就完全不同了。

那天，王麗麗放學回家，看到王大川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他系著圍裙，哼著歌炒著菜。

王大川把炒好的菜端到桌上，心情似乎很好：“麗麗，快來吃飯吧，爸爸打包了一個蜜汁燒鵝，還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p>

王大川一邊給女兒夾菜，一邊大快朵頤：“兜里有錢，才能活得體面，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人窮志短的道理，爸爸是領(lǐng)會最深的了。”

看來老爸最近是掙了些錢，王麗麗坐在桌前，默默地吃著飯，他們父女關(guān)系就這樣古怪的維持著。

五、

人不自渡天不渡，不幸的事情總是接踵而來。

上初一那年，王麗麗放學自己一個走在路上，有些調(diào)皮學生在背后指點起哄，“瞧，她爸偷狗被抓了?！苯又鹨魂嚧笮Α?/p>

王麗麗羞愧滿臉，臉色發(fā)紅，不想和人辯駁，低頭快走。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經(jīng)歷這樣的感受，像魯迅所說的，破帽遮顏過鬧市，漏船載酒泛中流。人在千夫所指下，多么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個事情的緣由，要說起自從王大川沒了正式工作后，就一直和社會閑散人員瞎混，要不打散工，要不就地下賭場黑道上混，給人做打手，但一直都沒有穩(wěn)定的職業(yè)生涯。

平日里，那個妖艷女人還好像老問他要錢。

有次王麗麗還隱約聽到女人在隔壁房間里和他吵架，“你個廢物，白吃了老娘這么久的豆腐，想免費打炮不給錢嗎？”

緊接著，隔壁房間開始了噼噼啪啪的打鬧聲，桌椅翻倒，東西碎落地的巨大響聲。

王麗麗嚇得從房間里出來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見那個女人從老爸的房間里出來，長發(fā)凌亂，滿臉怒容，她衣服都還沒穿好，一邊惡狠狠的罵著臟話，一邊系胸罩背后的扣子。

女人出到屋門外后，大力把門帶上，差點把門都震塌了。

王大川臨急只穿了一條牛仔褲，肩上搭了件外衣就追了出去，出門還不忘安撫王麗麗：“孩子，快寫作業(yè)去，爸去去就回，回來后給你買雪糕哈?！?/p>

這又是一幕啼笑皆非的滑稽場面，可王麗麗并沒有等到老爸買雪糕回來。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王大川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連續(xù)消失了三個星期。

這期間，王麗麗上學回來后，都是獨自做飯，自己照顧自己，實在沒生活費了，就問爺爺匯了點錢過來。

等到再見到老爸的時候，是派出所的民警押著他回來，說是要收錄一些罪證，要拘留。

民警押解著那位低垂著頭、雙手被手銬緊緊束縛的父親，他的面容顯得疲憊憔悴，頭發(fā)更是亂得不成樣子，如同未打理的鳥窩，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更添了幾分落魄。

現(xiàn)在警察在執(zhí)行公務(wù)時，一般會盡量避免在嫌疑人的家人面前采取強制措施，尤其是像拘留這樣的嚴厲手段，這往往會給家人帶來巨大的心理沖擊。

可在十幾二十年前，并沒有這種人文關(guān)懷的，民警直接對王大川實施了拘留，老爸的尊嚴被剝奪，顏面掃地。

那一刻，空氣里彌漫著不安，麗麗那雙充滿驚愕的眼睛，緊緊盯著父親被羈押的一幕，內(nèi)心的無助難以言表。

警察把家中搜查一番，沒收錄到什么證據(jù)。

王大川對警察說：“警官，容我打一個電話，讓我老父親來把我的女兒接走吧?！?/p>

王麗麗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這一切，這個讀初一的小女孩完全不知所措。

王大川最后被警察帶走時，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那眼神中滿含著歉意與羞愧。

六、

說起這一突如其來的事件，起源是王大川為了搞錢，討好女人歡心，從而走上了一條罪惡的道路。

王大川發(fā)現(xiàn)了一個發(fā)財?shù)穆纷印倒贰?/p>

他和一個黑社會混混合伙去作案，整天開著面包車到街上悠轉(zhuǎn)，只要看見路上的流浪狗，或者是那些無人看管的狗，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他們的手段五花八門，極其殘忍。

有時候用套桿套住狗頭，然后用力勒死；有時候用毒弓弩箭，那箭頭涂抹著致命的毒藥，一旦射中，狗就會在慢慢失去知覺死去；還可以在地上撒毒狗藥，無辜的狗誤食后就會抽搐倒下。

把狗毒死后，他們就用麻袋把狗的尸體裝上車，賣給那些無良的餐廳。

而這些黑心餐廳，為了謀取暴利，把毒死的狗做成狗肉大餐給顧客。

有人可能問：奸商把中了毒針的狗肉做成美食，不怕顧客吃了中毒嗎？

但很奇怪，好像還真吃不死人。

這現(xiàn)象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析，可能是狗肉被煮熟了毒菌也一并被高溫抑制了吧。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荒謬，毒狗肉上餐桌是真實事件，新聞上也經(jīng)常有這類報道的?？涩F(xiàn)今社會，如同人們吃慣了工業(yè)添加劑的食品、三聚氰胺、地溝油一樣，早已經(jīng)百毒不侵了吧。

不管怎么說，偷狗賣狗肉這是一條令人發(fā)指的地下黑色產(chǎn)業(yè)鏈，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充滿了罪惡。

王大川和同伙知道這是一條無本發(fā)家的路子，在利益的驅(qū)使下，他們變得更加瘋狂，在廣袤的城市、農(nóng)村地帶專門逮哪些無主的狗，連續(xù)作案上百起。

他們在作案的時候，分不清哪些是流浪狗，哪些是有主人的寵物狗，只要在街上見到狗就套。

因為他們偷狗的數(shù)量太多了，引起了很多狗主人的憤怒，那些愛狗人士在發(fā)現(xiàn)自己的寵物狗失蹤后，紛紛報了案。

天網(wǎng)恢恢，王大川的團伙還是哉了跟頭。

警方迅速展開調(diào)查，通過監(jiān)控錄像和群眾提供的線索，很快鎖定了偷狗賊的面包車。

警方全力布控，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截住了他們的車。

當警察打開車門的那一刻，瞬間震驚了，車上裝滿了幾麻袋剛毒死的狗，那些狗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人贓俱獲，王大川團伙再也無法狡辯，只能接受法律的制裁，被判了三年。

小偷老爸就此去蹲了號子，當然，那個妖艷女人也就徹底拋棄他了。

七、

王大川被逮捕了，爺爺把王麗麗接回了老宅。

爺爺坐在那把有些年頭的藤椅上，渾濁的雙眼望著遠方，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個不俏的兒子，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睜敔斷哉Z道。

在爺爺看來，王大川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怎么拉都拉不回來。

自己兒子與社會閑散人員廝混、在賭場當打手、做著偷雞摸狗之事，太丟人了，就像一根根刺，扎在爺爺?shù)男目凇?/p>

而每當爺爺?shù)哪抗饴湓趯O女王麗麗身上時，眼神里便交織著憐惜與擔憂。

王麗麗就像一朵在狂風中搖曳的小花，她的成長環(huán)境如此惡劣。爺爺最害怕的，就是孫女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耳濡目染，長大后會像她老爸那樣走上歪路。

從此，爺爺對王麗麗管教甚嚴，要她努力讀書，不許和外面的人往來。

他為孫女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每天清晨，當?shù)谝豢|陽光還未完全照亮房間，爺爺就會督促王麗麗起床晨讀。

王麗麗坐在書桌前，睡眼惺忪，但看到爺爺那嚴肅的神情，便打起精神，開始背誦課文。

爺爺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盡管老爺子并不太懂書本里的內(nèi)容。

打這往后，王麗麗差不多整個青春時期都在書海里度過的。

她閱讀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從文學名著到科學百科，從歷史典故到哲學思考，這些書籍不僅豐富了她的知識，也拓寬了她的視野。

八、

王大川被判了三年，因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過了兩年半后，他便獲得減刑出獄了。

王大川他邁出監(jiān)獄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他的面容顯得有點滄桑，他不再年輕了，望著外面陌生的世界，滄桑的臉更多是復(fù)雜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jīng)有了無法抹去的污點，而那個家，或許已無顏面對。

王大川沒敢回來老宅接走王麗麗，可能他覺得很慚愧吧。

而坐牢的這些年，正是王麗麗青春發(fā)育期，她出落成小姑娘了。

偶爾，王麗麗能看見老爸的身影。

王大川會悄悄出現(xiàn)在爺爺老宅附近，徘徊許久。

他在街邊的小店里精心挑選王麗麗喜歡的零食，帶著這些零食，小心翼翼地在遠處給王麗麗招手，示意她走過來。

王大川微笑將手中的零食遞給她，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麗麗，爸爸來看你了?！?/p>

王麗麗接過零食，卻不知道該和老爸說些什么好。

這份難得的團聚并未能持續(xù)太久，爺爺有次剛好碰到，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他憤怒地揚起拐杖，指著王大川的鼻子大聲斥責：“你還有臉回來！你看看你給這個家?guī)砹耸裁?！?/p>

說著，爺爺就拿著拐杖，朝著王大川揮舞過去。

王大川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公路后面的綠化帶。

爺爺毫不留情地將老爸趕走了，王麗麗遠遠看著老爸逃竄奔離，漸跑漸遠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奈。

九、

歲月就這樣荒唐枯燥的流逝著，王麗麗不斷埋頭在書山題海里，努力奮斗學習，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終于，經(jīng)過無數(shù)個日夜的奮斗，王麗麗迎來了人生的轉(zhuǎn)折點，她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一所好大學。

在大學里，她依然沒有絲毫懈怠，努力在學業(yè)上屢創(chuàng)佳績，成為了同學們眼中的學霸。

大學畢業(yè)后，她沒有打算考公務(wù)員，專業(yè)不對口，就算想考，直系親屬有過坐牢經(jīng)歷，她也考不了。

王麗麗的成績好，學習能力也出色，她到過幾家不同的公司實習，也經(jīng)歷過多次工作碰壁。

后來她面試了一個軟件公司，成功過了試用期，待遇還算優(yōu)厚，這一年，她24歲了。

王麗麗有了不錯的工作，也有了屬于自己的生活空間，可以贍養(yǎng)年邁的爺爺奶奶，讓二老過上好的生活。

這些年來，王麗麗努力克服原生家庭對的影響，可這是揮之不去的傷痛，媽媽早已經(jīng)沒了音訊，老爸又如此爛泥扶不上墻，童年的家庭環(huán)境，導(dǎo)致王麗麗性格很孤獨，有社交恐懼癥，一直以來都沒有什么朋友，也一直沒有談過戀愛。

她在人群中總是感到莫名的緊張和不安，她總是喜歡獨自坐在角落，默默地看著其他人歡聲笑語，享受自己極致的孤獨。

而王麗麗和老爸之間，就像兩根偶爾相交的線，在歲月的長河中，有著那么一些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

有一次，王大川給王麗麗打電話，詢問近況，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些年來經(jīng)歷了諸多變故，王麗麗與老爸之間的關(guān)系不是那么親近。

對于這個混混老爸，她談不上反感，但始終難以建立親密的聯(lián)系。

王麗麗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絲好奇地問：“爸，你現(xiàn)在靠什么營生呢？不會…… 還在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吧？”

電話那頭傳來王大川有些沙啞的聲音：“早就不偷了，麗麗，爸爸已經(jīng)改過了……”

“爸，對不起……”王麗麗覺得自己失言了，她不該這樣說自己老爸的。

但電話那頭，老爸聲音里似乎有一絲如釋重負，像是對那段荒唐歲月的一種告別。

這么多年過去了，父女倆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有些微妙，王大川的人生，已然一團亂麻，千瘡百孔，好事壞事，其實都已經(jīng)沒什么好避諱。

王大川倒是有幾分釋然：“多年父女如兄弟，爸爸的人生已然爛透了，在你面前也沒什么秘密值得隱瞞的，只是有些事，確實不太好啟齒?！?/p>

“?。窟@是什么？”王麗麗有點懵了。

王大川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扭扭捏捏地說：“我……那個……我跟一個開超市的婦女好上了，我們現(xiàn)在同居呢?！?/p>

他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生怕女兒會有什么激烈的反應(yīng)。

王麗麗聽得有點驚訝，有點愕然，她疑惑自己的混混老爸又在玩什么花樣。

老爸解析說：“那女的創(chuàng)業(yè)好多年了，手里存有一些本錢，也不知道我哪點被她看上了，她愿意養(yǎng)著我?！?/p>

說到這里，王大川的聲音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慶幸。

原來，近些年來，王大川搭上了一個開超市的離異單身女老板，就這么樂呵呵地過著吃軟飯的日子。

每天清晨，陽光灑在超市的卷簾門上，他會和女老板一起打開店門做生意。

王大川會哼著小曲兒，把一箱箱貨物從倉庫搬到店面里，他的身影不再年輕，卻有了一種別樣的踏實。

上貨的時候，他會仔細地把商品擺放在貨架上，按照女老板教他的方法，分類整齊，一絲不茍。

在超市里，王大川工作明顯是認真的，他跑前跑后、訂貨、補貨、給顧客找東西、介紹商品……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大川似乎真的被這個社會狠狠地毒打了一番后，徹底服軟了。

他收起了曾經(jīng)的張狂，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做人。

他不再和那些道上的人廝混，那些曾經(jīng)充滿暴力和混亂的日子，就像一場噩夢，他醒來后，只想緊緊抓住現(xiàn)在這看似平凡卻又安穩(wěn)的生活。

促成王大川改過自身，也許是老爸真的年紀大了，是的，王麗麗發(fā)現(xiàn)老爸的額頭都有白頭發(fā)了。

王麗麗對這個陌生的“阿姨”感到好奇，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老爸的選擇，她應(yīng)該尊重，自己老爸雖然寄人籬下吃軟飯，但總比去偷狗好吧。

王麗麗淡然地說：“爸，你這樣也挺好，我并不介意，只要你開心，我就放心?！?/p>

王大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麗麗，謝謝你?！?/p>

王麗麗未曾謀面于那位阿姨，而王大川也并未主動提出要讓女兒相見，似乎大家并沒有迫切的意愿去填補這段未曾交織的關(guān)系。

王麗麗已經(jīng)畢業(yè)步入了職場，擁有了一份穩(wěn)定且讓她自豪的工作，經(jīng)濟的獨立在精神上賦予了她前所未有的自信與自由。

老爸也在超市里忙碌著，和女老板搭伙過日子，生活算是怡然自得。

父女倆有各自的生活圈子，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互不打擾，相安無事，各自安好。

十、

爺爺奶奶已經(jīng)很老了，在王麗麗27歲時，兩老都因病相繼去世了，奶奶先走的，第二年是爺爺。

秋風蕭瑟，落葉紛飛，兩個老人的生命如同一片枯黃的葉子，終于從枝頭輕輕飄落，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爺爺?shù)幕鸹瘍x式上，王麗麗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些年積壓在心中的痛苦與無助全部宣泄出來。

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滑落。

奶奶，爺爺，他們一直是王麗麗生命中溫暖港灣的人，從此沒有了。

王大川也來了，他的身影在這落寞的場景中顯得有些突兀，他愧對自己的老父。

祭完山后，父女倆在殯儀館的角落里聊了起來。

王大川清了清嗓子，開始跟女兒說起了很多人生道理。

他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麗麗啊，人這一輩子，一定要做個好人。好人有好報，不能走歪路，不能像爸爸曾經(jīng)……”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還有啊，你要好好努力工作，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工作不能馬虎，得用心去做，只有這樣才能有出息?！?/p>

老爸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搓著因寒冷而不自覺地顫抖的雙手，以此來驅(qū)散那份涼意。

“還有啊，你也不小了，要盡早結(jié)婚。爸爸還想抱孫子呢，看著你成家立業(yè)，爸爸這輩子也就沒啥遺憾了。對了，你還要學會存錢，不能亂花錢，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王大川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一句接著一句。

王麗麗靜靜地聽著，她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默默地盯著地面。

可老爸還在不停地說著，那啰嗦的樣子就像唐僧一樣，沒完沒了。

終于，王麗麗忍不住了，她那原本就紅著的眼睛里猛地抬起頭，朝著老爸大吼道：“你也懂得道理？看看你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你有什么資格來教育我？”

她的聲音在殯儀館里回蕩，帶著一種壓抑多年的憤怒和委屈。

“你把我們這個家搞得支離破碎，現(xiàn)在卻在這里跟我講大道理，你不覺得可笑嗎？” 王麗麗的身體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聽到王麗麗的怒吼，王大川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什么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被自己女兒戳中痛處后的無言以對，他默默地低下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再也不說話了。

那一刻，王麗麗的情緒充滿了復(fù)雜，她既憤怒于王大川的過去，又心疼于他的現(xiàn)在。

她知道，自己老爸雖然曾經(jīng)是個混混，干過壞事，但也并不算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而父女之間那道深深的裂痕，卻是一直在的。

可是，都這么多年過去了 ，再破碎的人生也是可以湊合著過吧。

接著，父女倆又抱頭痛哭。

他們都默契地選取了沉默作為應(yīng)對隨風而逝的往事，把那些未說出口的話語與情感，深深埋藏于心。

這也許是他們最好的相處辦法。

十一、

爺爺葬禮結(jié)束后，天空灰蒙蒙的，王麗麗拖著疲軟的身子，腳步沉重地走出殯儀館，王大川則跟在后面走。

王麗麗漫無目的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兩色在眼前交織。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任由思緒在腦海中翻涌：

也許家家都有難念的經(jīng)，再風光的人，背后也有寒涼苦楚；再幸福的人，內(nèi)心也有無奈難處。

而老爸王大川則在她身后不遠不近的跟著，她停下腳步，老爸也停下腳步。

眼看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王麗麗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走了很遠。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來：“爸，時間不早了，咱們得回去了?！?/p>

“哦哦，是的，那就回吧?！蓖醮蟠救坏恼f道。

“可是咱們不同路，我明天要上班，得回去公司宿舍了?！?/p>

“也對。”王大川附和著。

“那就，各自打車吧？你還是回去阿姨那里吧?！?/p>

“好，咱們各自走?！崩习謸]了揮手。

王麗麗叫停了一輛出租車上，她透過車窗望著外面。

她發(fā)現(xiàn)老爸正在不遠處的街角，靜靜地注視著她坐上車離開，嘴角微微揚起，似乎在微笑。

王麗麗突然意識到，或許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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