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部只有陳凱歌才能拍出的影片,影片故事本身談不上驚艷,但陳凱歌拍出了樂天寫詩、空海求真、白龍追情、玄宗弄權的執(zhí)念。
本片改編自夢枕貘的小說《沙門空海之大唐鬼宴》,小說改編成電影的難度很大,小說在開篇精彩,設下懸念后出現(xiàn)情節(jié)溫吞、真相“狗血”的“問題”,這對讀者的閱讀體驗影響不大,但改編成電影卻是有巨大缺陷的。與小說相同,電影也是借空海一步步解開妖貓作祟之謎,向我們展示作者、導演心中的大唐盛世,故事主線只是線索,這對改編成電影是個巨大的挑戰(zhàn),在我看來,陳凱歌成功了。
推動影片不斷發(fā)展的是人物的執(zhí)念。白居易一心寫出最好的詩篇,為了讓自己的《長恨歌》接近事實,他開始跟隨空海探尋真相。遠渡重洋、歷經(jīng)磨難的空海來大唐求的是大唐密宗,他的執(zhí)念在于見到大青龍寺主持求得真經(jīng),為此他不惜以身涉險。白龍的執(zhí)念是“情”,三十年的光陰改變了很多事,之前的歌舞升平如今的繁華落盡都沒有讓白龍的心發(fā)生變化。
拍本片何嘗不是導演陳凱歌的執(zhí)念。在《無極》上映的宣傳期就傳出陳凱歌將繼續(xù)搭檔張東健拍攝《沙門空海》的消息,只不過《無極》口碑的巨大爭議,讓本片的拍攝暫時擱淺。借本片幫世人推開通向大唐文化之門,一雪《無極》口碑崩塌之“恥”,這是導演陳凱歌的執(zhí)念。
本片讓陳凱歌導演一嘗夙愿,隨著主角一步步接近事實真相,三十年前的盛世繁華在觀眾面前打開,在萬朝來賀、舉國同慶的“極樂之宴”上,各種幻術、歌舞,讓觀眾目不暇接。當然,這只是表象,真正體現(xiàn)大唐文化的是一個人:楊玉環(huán)。
一念眠中千萬夢,乍娛乍苦不能籌。人間地獄與天閣,一哭一歌幾許愁?!渡抽T空?!ご筇乒硌纭?/p>
在本片中“楊玉環(huán)”不能看作一個具體人物,她是大唐文化的符號,所以人人都仰慕她,都想得到她。
她象征著開放,楊玉環(huán)大大方方地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與民同慶;她象征著平等,李白說過楊玉環(huán)與唐玄宗要求在宴會上沒有高低尊卑之分;她象征著善良,片中楊玉環(huán)勸導白龍寄人籬下雖然痛苦但更要對別人心懷善意;她象征著對愛的尊重,楊玉環(huán)為了愛情做出了巨大犧牲。
作為個人,楊玉環(huán)無疑是個悲劇人物。在盛世時,楊貴妃是帝國強盛的象征;在戰(zhàn)亂時,楊貴妃成了可以用來避禍的“擋箭牌”。
在影片中,楊玉環(huán)死亡真相多次反轉,看得驚心動魄。有人會說即便過程不同,但結果不是一樣嗎?楊玉環(huán)死了,唐玄宗的后半生活在對楊玉環(huán)的思念之中,“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并不,過程很重要。
到底楊玉環(huán)在赴死前知不知道此去黃泉無人伴?唐玄宗有沒有真的想去救她?這些決定了愛情的性質。
白居易一開始相信這是一場愛情悲劇,唐玄宗愛楊玉環(huán),他殺她是旁人所逼、迫不得已,他們之間的愛情是雙方的全身心投入,世人無可指摘。所以,在空海提出不同意見之后,他十分震驚,甚至說是生氣,急匆匆地帶空海去驗證。

然后,發(fā)現(xiàn)事情真相并非如此。他“殺”她是接受黃鶴建議后的主動選擇,但他以為楊玉環(huán)還會“復活”,在這重真相之下,他們的愛情依舊是愛情,依舊是雙方的付出,“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最后的真相卻并非如此。影片最大的懸念來自于楊玉環(huán)之死事件中唐玄宗所起的作用,拍出了愛情的多種可能。真相是殘酷的,但我們依舊會相信愛情,因為楊玉環(huán)在喝下那杯酒之前已經(jīng)猜到了真相,但她依然選擇將頭發(fā)送給唐玄宗,依舊相信他們的愛情誓言。
見證了這一切的白龍放不下心中執(zhí)念,他對她的感情已不單純是男女之情。以愛解恨,能化解刻骨仇恨的只有愛,所幸白龍最終化作了白鶴,回到了他的純真年代。
如何評價本片,普通影迷與影評人之間會有巨大分歧,汝之蜜糖、彼之砒霜。本片的目標群體并不是眼下的觀影主流,很多年輕人難以理解人追求藝術的執(zhí)念,他們看不懂白居易眼中的淚,搞不清唐玄宗知不知情的重要性,在他們看來這部影片不過是故弄玄虛、矯揉造作。
個人非常喜歡這部影片。出色的視覺效果服務于故事本身,故事服務于影片表達主旨。更為精細的情感刻畫,更為精簡的故事主線,陳凱歌導演從《無極》的挫敗中站了起來,他還是拍出《荊軻刺秦王》的陳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