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幻皇宮西北角的一處紫瀾殿里,一個豆蔻的少女圍著院子里的一棵長了千年的榕樹轉(zhuǎn)著圈跑著,歡聲笑語像悅耳的風(fēng)鈴,在這格外安靜的偏僻殿落映襯下,清澈,靈動,空曠而久遠(yuǎn)。少女一身鵝黃色薄衫,腰間一串玉墜,烏黑的長發(fā)及腰,仰著頭,雙手同時擺在身后,跑著笑著,陽光從榕樹稀稀落落的葉子里投影在地上,就像斑駁的星星。
跑累了就仰面躺下,閉著眼,嘴角依然上揚,好像這天地都在寂靜的配合著她的一場午睡。
忽然,慌慌張張跑進(jìn)來一個宮女,絆倒了院門邊的一盆菊花,少女依然面色平靜的躺在榕樹下,屋子里走出一個三十左右的婦人,厲聲問道:“什么事這般急躁?走路都懶得睜眼了?”
回話的宮女看了樹下一眼連忙快步走到婦人身邊對其耳語了幾句。只見兩人均眉頭緊促。
少女依然閉眼躺著,嘴里悠悠的說到“不過是西址來了求親使者而已,你們還想瞞著我嗎?偏生有人早早的告訴了我呢?!?/p>
“既然知道了,該如何是好呢?”宮女忍不住嘆了口氣。
少女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什么如何是好,多好的事?。〖藿o西址的皇帝,我可就是一國皇后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難道不好嗎?”說著轉(zhuǎn)身就走進(jìn)了內(nèi)殿。
“什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真有這般好事,還會輪上我們嗎?……那西址的皇帝都60多了呢!皇上果真狠心,這么些年對公主視若無睹,也就罷了,何苦無情無義到這地步,我真為公主不值!”
鳳寧還想繼續(xù)說,被青娘的一個手勢制止了。是??!誰會能想到,堂堂東幻國的二公主,東幻璃音,會長年居住在這樣一個偏殿里,身邊只有一個侍女和姑姑,雖然穿戴用度都還有公主的體制,但是,多年以來悄無聲息的生活在這個宮殿里。對外,人們都知道東幻國有一個二公主,因先天體弱,常年居于宮殿靜養(yǎng),為此,任何人不得打擾。公主也可免于一切繁俗儒節(jié),無需朝拜,無需祭祀。
第二日,東幻君逸在朝議政,親下圣旨。特封東幻璃音為昌樂公主,即日起隨同求親使者遠(yuǎn)嫁西址國,愿西址與東幻永結(jié)姻親,邊境百姓得以休養(yǎng)生息,再無征戰(zhàn)。
一時間整個大荒都在關(guān)注兩國聯(lián)姻的大事。
紫瀾殿突然熱鬧起來,平時沒見過的各宮娘娘們挨個上門道喜,親自送來賀禮,一個個拉著阿音的手,說長道短,無不情深意切,阿音一整天都在賠笑點頭,臉都快僵了。
直到出嫁前的一個晚上,紫瀾殿才難得又一次恢復(fù)了清凈。阿音端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這張臉,果然跟畫像里的娘親一模一樣,摸摸眉角的紅心痣,腦海中回想起幼時那一幕。
七歲的小璃音公主活潑可愛,整天都在四處宮殿里跑來跑去,老是問青娘,我的母妃呢?我的父皇呢?青娘說,父皇在忙,有空了會來看你的。母妃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你長大了就可以去找她。
后來有一日,一個宮女在御花園遇到了正在捉蝴蝶的璃音公主,對公主說,皇上召見公主去參加大公主的生日宴會。小璃音笑得天真爛漫,特意把蝴蝶裝在了瓶子里要帶去給璃舞姐姐。
走到一所很華麗的宮殿門前,宮女離開了,囑咐璃音公主一人進(jìn)去就好。
小璃音公主跑著笑著跑進(jìn)去,一把推開內(nèi)殿的門,看到正中間一群漂亮的姐姐們在跳舞,兩側(cè)坐著的是各宮的娘娘們。端坐在最上面的,是父皇呢?從前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過父皇,他總是穿黃色的衣服,每次青娘都不讓她走過去,老說父皇很忙。璃音快速的從一群舞女中間穿過去,徑直就走到了東幻君逸的面前,笑容燦爛。突然全場安靜下來,璃音跪下端端的給東幻君逸行了一個大禮。脆生生的叫了句,父皇。
然而她的父皇并沒有像她預(yù)料的那樣,會開心的把她拉到身邊,夸她做的很好。相反。那種厭惡的眼神讓年幼的阿音久久不能理解。他什么話都沒說,就招了招手,一個內(nèi)侍就上前把璃音公主帶離了宴會。
她隱隱約約聽到哪個娘娘說,她眉角的紅心痣,說什么,惜妃。
后來的后來,自己逐漸長大,青娘拿來了娘親的畫像,璃音才知道這一切。才知為何,父皇如此厭惡,甚至于一眼都不想看到自己。
沉思中回過神來,桌子上擺著鳳冠霞披,珠寶手飾,還有各宮娘娘們送的賀禮,鳳寧愁眉苦臉的坐在一旁收拾東西,青娘仍舊在偏殿里煉丹。
第二日一早,就有嬤嬤來為公主穿戴好。
接著在大殿外的香鼎前舉行了拜別儀式,就坐上迎親馬車,去往西址。路上阿音就像個出了牢籠的小鳥,不顧形象的掀開布幔往外瞅。幻音城好熱鬧,所有的人都在為迎親隊伍讓道,人們都在談?wù)摴髡嬗懈?,即將成為西址的皇后,從此西址東幻就會有和平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