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花粉朵白朵交錯著,人工嫁接的一大杰作??上兆勇坏闷礈?,總沒辦法盡如人意。
今天天陰得厲害,卻是小登最喜歡的樣子。阿蓓姐總是會在小登對著昏郁的光線大肆贊美之際,毫不客氣地揭她的傷疤:“怪人有怪命?!?/p>
小登獨身到現(xiàn)在,在別人看來怕是怪得很?!笆怯羞^情傷,還是正愛著不該愛的人?”總會有碰了一鼻子灰的介紹人帶著一臉關(guān)心鋒利地懟她。聽多了小登也不惱,出去吃飯當是玩笑講給阿蓓、淼淼和小灰,被當做那介紹人的替身給她們拿來臭罵了一頓。
真不愧是一起玩大的好閨蜜。
從小到大小登是仰望著阿蓓的光芒成長的。阿蓓的媽媽心心念念想有個女兒,跟她一起插花一起做面膜,然后阿蓓橫空出世,為媽媽實現(xiàn)成為“姐妹般的雙生花”這一心愿打下了現(xiàn)實基礎(chǔ)。
在阿蓓還沒有學(xué)到平面幾何的時候,她已經(jīng)習(xí)慣每天瑜伽冥想;在阿蓓告別“雙百時代”開始拿A和A+的時候,很多“生活常識”她記的比歷史年代更牢:正式場合別人請客要提前吃飽再赴宴,任何情況下不準蹺二郎腿,系鞋帶要半蹲并并攏雙腿。
所以高中的時候當阿蓓抱著書本發(fā)束微晃走著標配曲線出現(xiàn)在同學(xué)視線里的時候,不會再有人覺得學(xué)霸和女神不能共存,也沒有人敢再說身材好的女生不是無腦就是背影殺手了。
這樣的阿蓓雖然有的時候會讓人感慨蒼天不公,卻總是能輕易地得到大家的喜愛。
因為胸小被贊譽“平易近人”的小登從前面看很像阿蓓的背面。兩個人經(jīng)?!扒靶刭N后背”。小登留著齊耳的短發(fā),寫著長長的故事,阿蓓總是那些故事的第一個讀者。
有一次,阿蓓讀完了一篇故事,合上平板,一聲嘆息:
“小登你什么時候原原本本地寫一下你自己的故事啊,告訴大家你所有的故事都源于一個故事,讓那些傻頭傻腦的介紹人知道你為什么這么怪。”
“不要。”
“為什么不要啊,你寫嘛寫嘛,我看題目不如就叫,心里空著一座城。哈哈哈”
小登鳳眼一挑“那好啊,寫這個故事之前我先寫寫你跟十三的故事,題目就用最近要上映的電影標題就好,就叫:美女與野獸?!?/p>
言語的交流顯然不能再繼續(xù),兩人放肆地笑著扭打起來。
那個時候,十三還是阿蓓的十三。
十三給自己的定位是懷才不遇的畫匠,小登并不認同,在小登看來,他簡直是生財有術(shù),用幾張肖像畫,換走阿蓓的大腿和阿蓓的錢包。
看著阿蓓每天開開心心地去工作,穿著去年買的衣服,挎著淼淼送的包包,嘴上的顏色永遠是小登送的橘紅,腳上蹬的依舊是小灰送的綠鉆鞋,然后將每個月的工資拱手送給十三當“藝術(shù)經(jīng)費”,偶爾換來幾張同個角度的肖像畫。幾個姑娘總是覺得,是自己害這個白得發(fā)光的大白菜被十三這頭豬拱了。
畢竟,白菜是她們自己喝醉了送上門的。
那個冬天,吃完熱氣騰騰的火鍋,心血來潮的喝了燒酒,突然窗外就飄起了雪,突然阿蓓說自己要去表白她們幫不幫。然后幾個人走在濕漉漉的大街上,沖到十三家樓下,一起唱著嚴重走音歌詞即興的曲子,然后跟著阿蓓一起喊:“裴十三,我愛你?!?/p>
然而即使是在那樣不清醒的時刻,小登還是對這句話有著本能的抗拒:阿蓓愛,我不愛,太丑了這人長得。試圖用這樣的解釋讓自己不那么反胃。
裴十三長得是真丑,厚瓶底、草垛頭、塌鼻梁、闊嘴唇。小登覺得,可能這就是命運吧,活得極端漂亮的人總會有一些極端的舉動。阿蓓覺得好也就可以了,畢竟她的人生確實缺少缺憾。
沒成想,裴十三這個缺憾是個大的。
拿錢拿多了腦子抽筋,非想要證明一下男人的尊嚴,畫作賣不出去,居然去找高利貸。被蒙在鼓里的阿蓓興高采烈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根本不在乎錢,只是覺得總算兩個人可以歲月靜好一起白頭了。然后打腫臉也不能再充的了胖子的十三豪氣地清空了兩人掛在他名下賬戶里的錢,還了高利貸,消失了。
給阿蓓留下的是五年荒誕的時光,和一段語音:我不行,你找個靠譜的人吧。
藝術(shù)家的邏輯我真是不懂??!那天小登在酒吧的廁所里拍著吐成一條狗的阿蓓,隱隱地嗅出一絲黑色幽默的氣息。
清醒過一段時日,小登問阿蓓:怪不怪我們當初把你這只小肥羊推向狼。
如果付出所有落得慘淡的結(jié)局,應(yīng)不應(yīng)該恨呢?
阿蓓笑得依舊迷人:“不會,你會后悔和申天的相遇嗎?”
阿蓓揉揉小登的頭。
申天,這個名字好多年沒有這樣被大聲說出來了,即使過了這么久還是聽到就會心跳加速。跟裴十三不同,這是一個真正有實力的人,只是不知道男人是一種什么奇怪的生物,無論如何總是會讓人傷心。
跟申天認識的時候小登還只是小小登,還因為嘲笑這位爸爸的朋友稱其“升天”而被父母呵斥。申天看人的時候永遠從下到上,因為他喜歡端詳所有人的鞋子。
跟小小登相處的日子不過是他出國進修期間回國探望小登爸爸的短暫假期。他們是“忘年交”,對色彩搭配有著相似的偏好。他們的緣分延續(xù)為他和她的一面之緣,他像一個長輩一樣欣賞小登的靈氣,鼓勵她要找的自己的方向,帶她去爬長長的山坡,給她買可愛的貓眼發(fā)夾。
小登第一個算是成型的故事就是在那時候?qū)懙?,她只是想做些什么,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得到他的夸贊。申天真的是很英俊的人啊,同樣是單眼皮卻比小登的鳳眼擁有著更攝人心魄的力量。側(cè)臉方方的,每次看過去的時候,都是安心的感覺。
長大了的小登告訴過阿蓓所有的細節(jié),即使過再多年也不會忘記。雖然現(xiàn)在不再是小小登的小登知道申天也不再是年輕的申天,他在葡萄牙擁有異域女子成功的事業(yè)和完美的家庭。雖然小登的這份年少的相思從來都不曾被他和家人有所察覺,但是只有小登自己知道留下了后遺癥,她看身邊的男生,都好丑喔。
可能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但是最終還是會走出來吧。事情總是可以被解決的。
阿蓓覺得,做事情一定要做到不可替代才叫做優(yōu)秀,但是做人的話美好的事物那么多,美好的感覺都是共同共生的,只要有愛的能力,就總是會有可能性,去感受令人喜悅的愛的惠澤。
懷著曾經(jīng)的記憶去生活,在漫漫長日的光啟光落間走過一段路,憧憬著未來。
所有的非常態(tài)都是人生的常態(tài),總有一份陪伴讓日子不那么難熬。
“因為與他相遇過,所以一輩子都是溫柔的人呢?!?/p>
小登說。
總是可以找到繼續(xù)下去的理由,總是可以找到希望,所有的遇見,大概都有所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