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煙火

紀華年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了。我沒有接他的電話,我知道他又是那套理論,把我哄哄,騙回去,可是我們之間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下了飛機,我把行禮放在酒店后驅(qū)車趕往郊區(qū),我弟弟的學校因為是部隊院校的關系,所以并沒有設在市區(qū),相對我住的酒店有點遠。我們約定好了時間見面,所以我早早的到學校的小飯館那等他。好久沒有見他了,想想這一年我忙于公司的應酬和紀華年的感情生活,冷落了父母,也疏忽了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fā)酸,眼淚不爭氣的落了下來,我告訴自己:不要把悲傷帶給親人,永遠不要。怕他來看見,我趕緊用手背擦了擦。門口有人在說話,這時走過來一個人,我抬頭看去,小軼正笑著看我,他走過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姐,我很想你,爸爸媽媽來看我,你太忙了,不來看我啊。"小軼黑了也更瘦了,但卻很顯得很精神,只是整個人黑黢黢的,加上他那個大個子活像個大馬猴。我看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又想哭又想笑:小軼,姐前段時間公司有事脫不開身,所以晚了點,這不一有空就來了嗎?我還帶了許多你喜歡吃的,還有你戰(zhàn)友的都替你想好了。"小軼很高興。 我們許久沒見,有著說不完的話。這時走過來一個人,小軼見了沖他招手:葉教官,這邊。那是我第一次見葉錚,他身板筆直,鼻子高挺,身形細長配上他的軍裝很是好看。他朝我們這邊望過來,我扭著頭看向他一臉花癡相,這些兵哥哥們真的當?shù)闷鹩⒆孙S爽。小軼站起來說:葉教官,今天出來吃飯啊。"看著小軼對他說話很是崇拜的感覺,我想這個葉教官應該有兩把刷子。在商場浸淫多年,客套已成為了我一種本能,我微笑著伸出手來:"您好,葉教官,我是徐軼的姐姐徐諾,我弟弟小軼承蒙您費心了。"他沒有笑,也沒有回握我伸出的手,只是點了點頭。我有些尷尬,但隨之泰然自若,以不變應萬變是混跡商場的不二法門。小軼忙說:"教官,我姐姐過來看我,你是一個人嗎?如果一個人不如我們一起拼個桌?"我以為葉錚會拒絕,總覺得他是那種不近人情冷冰冰的人,可是他竟然說了句好便坐了下來。我于是讓小軼趕緊加菜,在公司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我一貫應酬起來游刃有余。這個葉教官大約二十四五的樣子,比起小軼來大不了多少,雖比小軼成穩(wěn)不少,也不過是個小毛頭。我看他額頭微微沁出了汗,趕忙倒了杯水給他,笑嘻嘻的說:"葉教官,你們軍人不容易,部隊每天訓練的辛苦,這些孩子沒少費心吧。"葉錚抬頭問小軼:"徐軼,你覺得苦嗎?"我仍然微笑著看他跟小軼說話,實則內(nèi)心簡直想敲破他的頭,我討厭那種答非所問沒有禮貌的人,尤其像他這種你明明好好問他,他卻拐彎抹角的樣子。小軼說:"剛來的時候是不習慣,但是現(xiàn)在覺得很好了,這也是我的夢想。"他聽了點點頭,對小軼說的很贊同:真正的軍人是不怕苦的。我禁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嘛,打官腔!"剛好菜端了上來,我笑了笑岔開話題:"菜來了,趕緊吃菜吧,肚子都在咕嚕嚕抗議了。"因為葉錚在的緣故,我和小軼都有些拘著,談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我對葉錚的印象很不好,所以表面上客氣,心里十分瞧不上他這種樣子。但覺得他是小軼的教官,對他一直忍讓。飯后,我對小軼交代著他生活的事,沒想到葉錚竟然對我說:"徐小姐,生活中的苦有時候不算苦,不要把得失看的太重。"他這句話沒頭沒腦砸下來,讓我好一陣錯愕,我腦子快速翻轉(zhuǎn)著,想從他口里聽出點什么,他見我好像很疑惑,擺了擺手說道:"守得云開見月明,我還有事,你們吃著,我先走一步,徐軼今天你可以晚點回來。"小軼很高興:"葉教官,謝啦。"我還在想著他那句話的意思,我們素昧平生他又能知道什么,我搖了搖頭,不過是他隨口說的罷了。我去結賬的時候,葉錚已經(jīng)付過錢,這倒讓我像欠了個人情似得郁悶。下午我和小軼去商場買東西,都說女人購物能夠掃除不良情緒,在我瘋狂購買一通過后還真一掃陰霾,尤其是刷爆了紀華年的一張卡,竟讓我有種隱隱的快感。我們拿著大包小包,打車去部隊,雖說小軼在部隊歷練,可我還是當他小孩子,他的外套內(nèi)衣褲襪我都一一幫他備足,對于置辦這些東西我怕是比專業(yè)采購員還要熟練。我和紀華年在一起七年,他的生活一直都是我照料著,有時覺得自己既像他的秘書又像他的保姆,他對外在的要求既高又挑剔,尤其是我們的事業(yè)步入正軌以后,他對身邊人的處事要求越來越高,導致他身邊的人如履薄冰,好在他給的薪水很可觀,不然我一度懷疑公司會因為沒有員工而垮掉。他的漂亮秘書們總是像我哭訴:徐小姐,以后紀董的生活事物拜托你出出主意好不好,我們在他身邊的時間短,他的衣服啦,口味啦還總是會變,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會失業(yè),小姑娘們說的梨花帶雨,楚楚動人。我心一軟就答應了,結果由指揮到采辦……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陷入了無底的黑洞啊。于是我這個管家婆品味直線上升,眼光獨到,什么東西只需過眼一掃便明明白白??斓降臅r候,我對小軼說:"剛才是葉教官請吃飯,你把這個東西給他,算是還他個人情。"小軼很是迷惑:"姐,你什么時候買的啊?我們教官從來不收東西啊!""讓你拿給他,他會收著的,放心"我看小軼一臉不相信,于是給他下達命令。"好吧,其實不送東西沒事兒,葉教官不是那種人。"小軼小聲嘟囔。"他哪種人我管不著,你把這個給他就是了,還有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想辦法"我臨走的時候又囑咐了一下小軼,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下了飛機,我回家洗漱了一下,回了公司。去的時候很早,只要保安在門口,見我過來,笑呵呵給我打招呼:徐小姐,早啊!”我笑了笑,拿出早點給他一份:王叔,早啊,這有點早茶,您吃吃吧!”他有點不好意思,連忙道謝,我擺擺手讓他不要這么客氣,我剛想走,保安欲言又止:徐小姐,紀總……他”他面露難處,終于頓了頓說:徐小姐,最近您走的這段時間,思源集團的千金跟紀總在一起……”我愣了一下,很快笑著對他說:好了,謝謝啊,王叔,我知道了。我先去忙了?!奔词刮乙炎龊昧藴蕚?,我還是沒料到紀華年這么快就已經(jīng)有了新歡,這次是思源嗎?以前他明里暗里有過其他的女人,那時候我以為他逢場作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后來他的行為簡直讓我惡心,在商海浮沉,他竟是需要靠女人來穩(wěn)固自己地位的人了。每每想到這些,我的心里憐憫,心痛,自責一同涌入。我和紀華年是大學同學,他家里的條件比我好一點,我是那種普通的家庭,家里給出的幫助有限。我們的事業(yè)完全都是靠自己拼出來的,到如今這個樣子,

小軼放假后在家呆了兩天,然后跑來跟我住,父母催促他相親,他反而把我這當成了避風港。只是他回來后應酬多的不得了,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影。我看他不在,走到他臥室準備收拾房間。忽然聽到有人按門鈴,我嘀咕著:這小子今天回來的還挺早。打開可視電話便按了開鎖鍵,我把房門打開,便轉(zhuǎn)身去了廚房倒水。等我拿杯子出來的時候,卻看到來的人不是小軼,是他的教官葉錚,我不知道他來做什么,看他倒像是很不高興,我以為是小軼惹了他不痛快,剛想說話。沒想到他張嘴就問:你開門從來不問是誰就把人放進來?"???我沒反應過來,什么放進來?我看他皺著眉望著我,"哦,開門?我明白了他大概是說剛才給他開門的事。"嗯,剛才我以為是小軼,平時我這很少有人來所以也沒怎么關系"。他聽了我的話后好像滿是不悅:"我今天不是找徐軼,我是來找你。以后不準不詢問就放人進來,不安全。"我嘴上應著心里卻無奈:雖然他是我弟弟的教官,可是好歹我長他幾歲,可是每次都像給我下命令似的講話,其實也不過是個小鬼頭。"我笑了笑:"葉教官,你請坐,找我有什么事啊?"我邊說話,邊為他倒水。他看著我,神情嚴肅,仿佛要做什么重大發(fā)言。我看著他覺得有點尷尬,拿起水杯分散注意力。"小諾,你和紀華年還在一起嗎?"葉錚問的語氣很溫柔,可是我聽了卻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怎么知道紀華年?徐軼那個八卦把我的事說給他聽的?"我心中滿是疑問,雖然我和葉錚熟識以后,和他見過幾面,但都是在小軼跟著的時候,我自問沒有和他很熟。我心里暗暗罵著小軼這個大嘴巴,一邊展開笑顏:嗯,葉教官,我的事不歸你管吧。雖然我笑著跟他說,但是我的態(tài)度很堅決:就是你葉錚管的太寬,我和你并不熟。葉錚好像似乎沒有覺察到我的不悅,仍然接著說:離開他,他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的。"我以為他在說笑,可是看他的表情不像,于是我也瀲了笑意,說出的話也跟著冷冷的:葉錚,我弟弟你可以管,我就不必了,如果你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但他似乎沒有走的意思。他望著我很認真地一字一句的說:小諾,我是認真的,他不配,你值得更好的。"我有種想罵人的沖動,可是嘆了口氣望著他:那么葉教官,他不可以,誰可以?你?"他沒有回避我的視線:小諾,如果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的話。"我驚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一種套路,什么你跟你的男友不合適啦,其實我才是你最合適的人。我苦笑著望著他:葉錚,你了解我嗎?你又憑什么來管我的生活,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的了主嗎?"他望著我,沒有回答,我看到他把頭扭到一邊,垂下的眼眸閃過一絲苦楚,過了好一會才說:我是國家的人,首先是國家,其次才是家人。"聽到他這樣說我反而沒有辦法生氣,不知怎么我的心竟然悶悶的,我告訴他:葉錚,我們不合適,跟你的身份無關,真的,你還太小,以后會遇到好女孩的,會有許多許多的女孩喜歡你的。"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因為個頭高大,走過來時反而讓我覺得有一種壓迫感,我于是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止住了腳步說:如果不是身份,那么請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做事從來不隨意也是認真的。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把門記得鎖好。"當我抬起頭,他已經(jīng)出了門,我沒有送他,心里卻隱隱的有股氣:這是什么啊?領導蒞臨參觀?還是下基層指示工作?"我坐回沙發(fā)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氣鼓鼓的喝了一大口,越想越氣:葉錚啊,葉錚,我說你什么好!”

? 這么多年我和紀華年的感情由濃厚慢慢變淡,大概是我們到了11年之癢,曾經(jīng)的我一直不明白相愛的人最后怎么會形同陌路,怎么會舍得會忍心,可是當所有的甜言蜜語最后化為一聲嘆息,兩個人的情感大概在那時也預示著走到了終點。他打電話給我,語氣急促:小諾,你過來吧,我媽媽病了,她想見見你。"我心里揪了一下,這個時候他打電話給我,大概老太太情況很不好了,我問了地址匆匆忙忙出了門。我和紀華年以前交往的時候,我去他家,那個時候他媽媽人很nice,對我很好,經(jīng)常去學校看我,我也經(jīng)常去看望她,后來隨著我和紀華年的緊張關系,我許久沒有探望她,尤其是我和葉錚在一起以后,她對我頗有微詞,她去公司的時候見到我也只是對別人感嘆他兒子瞎了眼,認識我這么個女人。有時候人的感情轉(zhuǎn)變只是一夕之間,愛屋及烏她并沒有錯。我到的時候,紀華年正守在他母親的旁邊,好久不見,他瘦了許多,人也沒有什么精神,胡子毫無生氣的貼著一邊,整個人臟兮兮的。說實話看到他這樣我心里多少有些難過,以前心心念念的人變成這樣。我推開門的時候他愣了一下,我們四目相對,他的眼睛閃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我走過去立在他旁邊,他輕輕喚他的母親,紀母看到我,仿佛很高興掙扎著要坐起來,她讓紀華年出去一下,紀華年好像很不放心,但又拗不過他媽媽的性子,我說:放心,你在外面待一會,我叫你。他點點頭,走的時候幫我們關上了門。我望著他母親,一時有點尷尬,過了會他母親說:小諾,回來吧,華年還是喜歡你的,你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你那么好一個姑娘,華年再待你不好,你也不能……她欲言又止,用手撫住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氣息才又重新平穩(wěn)下來。如果是以前,我會冷眼旁觀,現(xiàn)在我只是覺得她可憐,這個婦人,永遠將自己的驕傲放在第一位,現(xiàn)在肯低下頭來講一句好話,大概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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