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他說。
“嗯？”
“以后就叫你木白吧。”
他笑著，放下手中的咖啡，看過來。
“木白是什么意思？”
他低聲說：“就是你的姓拆分開來啊。“
恍然大悟，成長24年，從未想到過我的姓氏拆分開來念竟也意外的好聽。
一個機(jī)靈，便也笑著問他：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言午呢？“
他先是一愣，后又被我新鮮的想法逗的開心，只是淡淡的笑著，卻不回答。
（一）
阿繼結(jié)婚了。
今年收到了他的喜帖，由于婚宴在外地辦，單獨(dú)請我和好友們吃了一局。
飯桌上，已經(jīng)三年多未見的他又出現(xiàn)了，自從三年前那個深冬目送他的身影遠(yuǎn)去，隨后就聽說他跳槽到了某部位，從此，我們開始真正的失聯(lián)了，除了互相給對方的朋友圈點(diǎn)個贊，連留言都是吝嗇的。
阿繼請客吃飯這一天，算是久別重逢。再見，仿佛也沒有什么差別，只是心會突然的揪著，許多話到了嘴邊也不想說了。
他找到女朋友了，戀愛兩年了，趨于穩(wěn)定，在他的嘴里，這個女孩就是他想要的標(biāo)準(zhǔn)版妻子，一個平淡無奇的女孩子，卻可以滿足他的條條框框，他在飯局夸著女朋友的賢惠，例如每次喝醉了都會去接他回家---無論多晚。以及女友對他、他家人各種無條件的付出，家人都很喜歡這個女孩子之類。
我聽的心里很難受，不敢表現(xiàn)出什么，只有默默喝著飲料不做聲，他們還是點(diǎn)了辣鍋，時至今日我已經(jīng)不能吃辣了，只有阿繼發(fā)現(xiàn)了，又貼心的又給我叫了一份不辣的酸菜魚。
而他卻說我變得很知性，說了很多贊美我的話，聽到那些，也有甜到，但是早沒了當(dāng)日的動心。
飯局后，他還是問我，要不要送我回家？
剛才來的時候，我在地下停車場遠(yuǎn)遠(yuǎn)見到他開了一輛寶馬X6，很是顯眼，心想原來他已經(jīng)搖到號了。
我搖搖頭說不用，自己依舊是一個人開車來的。
他一臉早就知道結(jié)果的樣子，跟我一起坐電梯到地庫，電梯從一樓往下，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站我前面，恍惚間有種回到了四五年前的感覺。
只不過，我們現(xiàn)在都已有了各自的歸宿，物是人非。
到了地下停車場我往右拐，他也跟著我，可能是車停在一個方位，他邊走邊問：“你的小TT呢？”
我指了指右手邊新?lián)Q的保時捷911。
他笑了，嘆了口氣，莫名的悲涼感，說：“折騰了這么久，到頭來，永遠(yuǎn)比你差一點(diǎn)?！?/p>
他語氣里的那種不甘心像一根刺一樣扎著我，我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呼呼流血的聲音，這么多年了，何必還這么逞強(qiáng)。
我硬著頭皮擠出一絲笑容，沒有回答，揮揮手跟他告別，逃回車?yán)铩?/p>
我坐在車?yán)镌S久，平靜心情，也避免再碰上他的寶馬X6“傷人自尊”，半晌，微信彈了出來，他竟然分享給我一首歌：《All my Ex's live in Texas》，讓我邊開車邊聽。
阿繼在群里嘲諷他，阿繼看出來今天他見到我就不停地夸我，沒準(zhǔn)是心里又起了什么念頭，話里話外勸他不要再動什么歪心思了，阿繼對我們這兩個人也是夠操心的，這么多年，小心翼翼維護(hù)著脆弱的圈子。
其實(shí)阿繼操心的多余了，我連歌曲打都沒打開，看到歌名就感覺一盆涼水澆下來，赤裸裸的告誡我不過是“Ex's”的其中一份子罷了。
開著夜車，慢悠悠回到家里，還有人在等著我。
鑰匙打開房門，客廳關(guān)著燈，從書房里傳來微弱的燈光，耳邊傳來鍵盤敲擊工作的聲音，這樣的場景，就像眾多日常生活中不能再平凡的一天而已。
我沒有開燈，靜靜的換拖鞋，放包。
書房里的他手邊放著小半個沒吃完的西瓜，聚精會神盯著電腦屏幕，家里的狗狗慵懶的趴在窩里睡著覺。
聽到這邊的動靜，伸過頭來，笑著說：“寶寶回來了啊?！?/p>
我用微笑回答他，“寶寶”只不過是他給我起的眾多昵稱中的一個而已，這個人的腦子里天馬星空，想起來叫什么就叫什么，今天是寶寶，明天是小胖子，后天是小螃蟹……反正你是不知道自己今天叫什么的。
我去臥室換了睡衣然后說：“是啊，今天的飯一點(diǎn)都不好吃?！?/p>
他抬手，招呼我過來：“來，給你舀西瓜吃?！?/p>
“好啊。”我笑著過去，換衣服的這一會兒功夫，小碗里就給我舀好了四五勺西瓜。
坐下來，外面的一切仿佛煙消云散，與我無關(guān)，現(xiàn)在才是我的生活。
（二）
我與他相識，也在三年前。
6月的驕陽已如火，我已經(jīng)和前男友徹底斷聯(lián)半年了，日常生活平淡無奇，經(jīng)歷過若干次奇葩的相親，對于感情，基本處于放棄的邊緣。
那日，我陪著閨蜜考察她家裝修工地，一邊贊嘆于設(shè)計(jì)的精巧和奢華，一邊學(xué)習(xí)著哪些方案可以用于我的那套小聯(lián)排。
吃過午飯，我們到小區(qū)的會所稍作休息，這里為小區(qū)住戶提供免費(fèi)的健身房、泳池以及英式下午茶。
記得很清楚，下午另外一個女性朋友也過來了，我們?nèi)齻€一起聊些有的沒的，會所正中間的大廳擺放著小區(qū)的模型，兩側(cè)耳室就是喝茶的場所，隱約聽到另外一側(cè)傳來男人們交談的聲音，一個聲音有些格格不入，因?yàn)檫@口音里能聽出來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南方的味道。
我并未太過注意這些交談，因?yàn)闀髲d的另外一件東西吸引了我們，那是一臺三角鋼琴，蒙著深紅色的絲絨布，顯然只是一個裝飾。
閨蜜見我總看這鋼琴，就慫恿我去彈一彈。
平時也不是害羞的姑娘，我便大膽而直接地走過去，掀起布和琴蓋，隨意來了一首非常簡單的致愛麗絲，耳熟能詳?shù)拇蟊娗俊?/p>
彈完了，我才也發(fā)現(xiàn)男人們的交談聲也停止了，下意識的朝那邊看過去。
那就是第一次看見他了。
他右手舉著陶瓷茶杯，左手拖著瓷碟，氣宇軒昂的站在那兒，精心打理的著裝和發(fā)型，身后是會所深棕色的真皮沙發(fā)。我們中間隔著若干的其他男人。他氣場冷冷的，眼神淡漠，整個人不在那個茶室的氣氛里，倒像是一個旁觀者。
和我對視，他沒什么表情，只是禮貌的點(diǎn)點(diǎn)頭。
我心中突然有一絲的慌亂，但很快就平靜了，也禮貌的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
“我們走吧?！拔覍﹂|蜜說。
我們出了門以后，閨蜜就說：“剛才那個帥哥，長得還可以哦?！?/p>
“就是有點(diǎn)嚴(yán)肅。”她們討論著：“剛才那幾個男的都對我們笑，就他一點(diǎn)表情都沒有。”
我沒有加入她們的討論，這個人不過就是人生中一過客，提不起任何興趣。
又過去一周，我從公司辦公樓乘坐擺渡車到行政樓，和大客戶業(yè)務(wù)部開一個討論會，下午出來，去前臺順手幫小組剛?cè)肼毜男峦骂I(lǐng)取工卡，正在等待的時候，身邊飄過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你好，訪客歸還門禁卡?！八麑η芭_說，隨后拿著四五個訪客卡交給前臺。
愣愣的看了他半分鐘，直到他發(fā)覺身旁的不對勁，也看了過來。
“是你？”他說。
那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低沉著，平靜的，波瀾不驚。
“好巧啊?！蔽衣杂行@訝。
他似乎等待著我的下文，但我本來就嘴笨，再加上這樣的意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
他很快就反應(yīng)到我在發(fā)蒙，掏出一個名片遞給我：“有緣人，留個聯(lián)系方式吧。”
名片拿起來看，XX創(chuàng)投（上海），對于金融市場一竅不通的我，當(dāng)時也只能看懂這應(yīng)該是一家投資公司。
Jackson，他的英文名字，他的中文姓許。
這個人，就給他起個名字吧，叫許帆。
與他同來的還有三四個人，都是鄭重的西裝革履，其中一人應(yīng)該是他的上級，也是氣質(zhì)不凡的樣子。由我們公司的一名負(fù)責(zé)人領(lǐng)隊(duì)，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這次輪到我目送他們一行人走出旋轉(zhuǎn)門，走出去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看我，還是一臉寵辱不驚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對于這個幾乎是從天而降的人，我當(dāng)時抱著無所謂的心態(tài)，權(quán)當(dāng)交個朋友，順著名片上的手機(jī)號加了他的微信。
沒想到的是，許先生晚上8點(diǎn)微信call了我，說約有緣人喝杯咖啡。
也許是正好趕上空窗期的百無聊賴，我不假思索的答應(yīng)了。
他從東三環(huán)打車過來，遙遙數(shù)十公里，我們約在我家附近的商場。
到了以后，才知道他連晚飯都沒吃，就急著來了。
“要不陪你吃個飯吧。”我有些不太好意思自己先吃過。
“沒事，中午吃的有點(diǎn)多，不餓，走吧?！?/p>
他還沒卸去白天的衣裝，一手搭著西裝外套，一手松了松領(lǐng)帶，雖然商場冷氣十足，但大夏天的，這樣子還是會有些熱吧。
“你們做金融的每天都要這樣西裝革履的嗎？”在去咖啡廳的路上，我好奇地問。
他頭偏過來淡淡地嗯了一聲，像是有些累了。
我便沒有再多問。
在星巴克隨手點(diǎn)了兩杯美式，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燈光昏暗，但還是認(rèn)出了他手上的OMEGA手表，打眼的袖扣，從上到下一絲不茍的精致武裝。
我便繼續(xù)好奇地打量他，直到他笑了。
他的笑，讓人覺得心上如水在緩緩流過，我莫名安靜下來。
“抱歉?！蔽艺f。
“沒事?！?/p>
他啜飲了一口咖啡，隨手放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能看到西褲下面是整齊潔凈的同顏色襪子。
我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他看了看，放進(jìn)衣兜里：“我今天是去你們公司談業(yè)務(wù)的。“
“那個……”我撓著頭：”你是做什么的啊?！?/p>
他沒有嘲笑我對于金融知識的匱乏，給我耐心解釋了他的工作，盡管我聽的還是云里霧里，但是總體明白他是做私募股權(quán)投資的。
他又告訴我，今天過來，是我們L公司最近研發(fā)的智慧家庭系列，成立了一個子公司，L控股和其他幾個投資公司都在投錢，分別占有一些股份，而他們團(tuán)隊(duì)就是來談這件事情的。
除了給我講解了他的工作以外，他的話很少，也不會故意講一些逗人開心的小話或者梗，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單純的喝咖啡，我才明白，原來是真的只找個伴喝個咖啡，而已。
那段記憶特別清晰，星巴克的背景音樂似有若無的飄著，他低下雙目，修長的手指玩著咖啡杯的杯套，指腹來回?fù)崦Ｆぜ埍咨贤蛊鸬牟糠帧?/p>
這些動作，莫名讓人有些口干舌燥。
那樣坐著也很舒服，我那個時候接觸了太多有目的性的追求，實(shí)在厭煩見面時一些男人唾沫橫飛的吹噓，和他一起坐著，感到久違的舒適放松。
（三）
他北京上海來往的很頻繁，在三年前的那個炎熱的夏季，隔上個一兩周，他會突然冒出來找我。
我們就一起吃個飯，喝個咖啡或者吃個甜品，看個電影，或者找個地方，窩著聊天。
我很少遇到這樣的人，他像獨(dú)立于我世界之外的一個標(biāo)桿，既親切又疏離，而我那些從未吐露過的心事，突然就特別容易的對他傾訴。
他就像一潭水，無論聽我說什么都是波瀾不驚，什么反饋都沒有，正向的，負(fù)向的，沒有評價(jià)，只是安安靜靜做一個聆聽者，至多是給我續(xù)上一杯茶而已。
但關(guān)于他，我卻知之甚少。
我從來不問他的故事，他也從來不主動提起。
我越來越放得開了，開始主動約他，下次什么時候來？想吃這個，想吃那個，要看XX電影，對XX長草了，統(tǒng)統(tǒng)你陪我去呀。
他一律應(yīng)下，真是一個稱職的陪伴者。
8月，天氣很熱，他來北京，這次要呆一周左右，業(yè)務(wù)竟然就在L公司附近。
下了班就去接他，第一次開車接他，上了車他就吸了吸鼻子，聞著，說：“你用蘆丹氏的孤女？”
我直接驚了，這什么能力？
他沒等我開口問就直接說：“有段時間為了拿下一個女客戶，她特別愛香水，我就去聞并記住了很多奢侈品牌香水的味道?！?/p>
我繼續(xù)驚訝著說：“你……好厲害。”
他回：“不值一提，這些都是必備的基本素質(zhì)而已?！?/p>
我說：“那你覺得蘆丹氏孤女怎么樣？”
他沉默了片刻，說：“你需要治愈?！?/p>
我心里一怔。
在那個瞬間我明白他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種冷冷清清的疏離，仿佛這世上的一切都和他無關(guān)似的。為了達(dá)成業(yè)務(wù)目標(biāo)，能夠那樣處心積慮，心機(jī)勢必深沉。平時總是安靜的聽我說話，從不評價(jià)，但一開口就點(diǎn)到痛處，這不是一般的洞察力。
原來我也有看人看走眼的時候。
我開始對他好奇了。
但我是個真的不善于表達(dá)的人，寧愿喜怒不形于色，也不愿開口說什么虛妄的猜測。只是笑笑，啟動車子，像之前一樣，仿佛無事發(fā)生。
路上，我想起來后排有水，讓他自己拿水喝。
他側(cè)身靠過來，伸手去后座取水，他身上的味道迎面撲來，如清風(fēng)拂面，又如泉水流淌一般。
我后來知道他用銀色山泉，當(dāng)時只是覺得很是清冷。
晚上我?guī)ド虉龀燥?，他一開始提議說，吃麻辣火鍋嗎？
我說：“已經(jīng)不能吃辣了，現(xiàn)在一吃辣的就要拉肚子?？赡苁巧蠈W(xué)的時候吃的太狠了?！?/p>
他說：“嗯，正好，我口味也比較清淡?！?/p>
我們?nèi)コ砸患一洸?，潮汕風(fēng)味，我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愛上清淡食物本身的味道，而不是熱辣帶給舌尖的那種刺激了。
飯桌上，開始源源不斷討論香水的問題，因?yàn)樗芯窟^，我又好奇，就一直聊。聊到吃完，索性就去絲芙蘭聞。
找到三宅一生的一生之花，我私心問他這個怎么樣，他就說：“這個我覺得可能會適合溫柔賢惠的小女人吧？”
我心里涼了半截，前男友最喜歡的就是一生之花，曾經(jīng)家里屯過兩瓶大毫升的，就是為了取悅他。
然而自己是不喜歡這個味道的，正如許帆所說，這是屬于溫柔賢惠的小女人，而我，從來不是。
我為過去的那段不值得，同時心頭的另一半?yún)s漸漸升溫。
我們又去聞男士香水，BA第一次給我試了愛馬仕大地。
只覺得前調(diào)太過于刺鼻，BA把試香紙拿給我，讓我?guī)讉€小時以后聞中后調(diào)。
第二天早上起來，迷迷糊糊的吃完早飯，看見桌上還有昨天的試香紙，便拿起來嗅。這一嗅不得了。
醇厚、柔和，但是又歷久彌新，成熟又低調(diào)的木質(zhì)香調(diào)，竟然讓我有種被安全感包圍的感覺。
腦海一下子醒了，許帆這個人，不就是這樣的么。
那是個周末，我迫不及待，商場一開門就跑去絲芙蘭，指著愛馬仕大地，一沖動讓BA給我拿了三瓶，三個不同的版本。
然后我直接沖到了他的酒店。
在我過往的日子里，經(jīng)常犯沖動的壞毛病，沒一次有好結(jié)果，但是，那次卻不是了。
在樓下大堂，他有些驚訝我怎么突然到訪，一副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道歉著說昨天開電話會太晚，睡到現(xiàn)在，起床耗費(fèi)了一點(diǎn)時間。
我沒廢什么話，直接把香水袋子放桌上，推給他：“送給你?！?/p>
他稍稍睜大了眼睛，拿過袋子，看了看里面的東西。
突然笑了，很溫柔。
“謝謝你?！彼f。
這么簡單？不問問為什么？啥也沒再說？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diǎn)唐突，就說：“我想讓你用這個……我覺得……這個特別好……適合……”
“我會一直用?！彼苯哟驍辔业脑?，笑著說。
心松開的感覺。
“來的這么急，就是給我送這個的？”他問。
這句話一下子讓我恍惚回到幾年前。
那時候我從國外回來，給前男友帶了很多東西，他也是這樣問我，不，不是問，是用一種假裝責(zé)怪的語氣來表示他的心疼。
我緊張了起來，也不是真有什么值得緊張的事，就是面對曾經(jīng)的事情，那種過不去的心里的坎兒。
我對許帆點(diǎn)點(diǎn)頭，答案是肯定的，我就是送這個來的。
他云淡風(fēng)輕地笑，眼里有星星一樣，對我說：“這份情誼我記下了?！?/p>
其實(shí)我沒想那么多，在來的時候就沒求什么回報(bào)，他如此鄭重反倒讓我不好意思起來，我回答道：“沒什么……”
“傻姑娘?！彼驍辔业脑?，站起身：“走，陪我回去吧?！?/p>
“去哪？”我傻不拉幾的問。
“去我房間歇著，我收拾收拾，然后一起出去玩吧?！?/p>
我站在那里半天想這件事合不合適，然后有點(diǎn)懵逼地被他拉著胳膊帶回房間。
（四）
他房間簡直不是一個直男，我有一瞬間懷疑他是不是GAY，即使出差，東西也都條理清晰的擺放著，床上沒有一絲凌亂物品，衣服整齊掛出來在衣帽間，行許箱剛剛被打開，里面的各種物品也分類整齊的碼放著。
我安靜如雞坐在套間的客廳里看電視，他在里面換衣服，一會換好了出來，伸出手腕給我聞，只是一點(diǎn)淡淡的香味。
“你用的不多哦?！蔽艺f。
他笑了笑，很曖昧地跟我眨了眨眼睛：“只讓離得近的人聞到就可以了。”
那是第一次他跟我說曖昧的話，或者撩我，這個人撩起妹子來也是一套一套的？讓人莫名害羞。
我們一起去看《滾蛋吧，腫瘤君》，講述漫畫家熊頓與病魔抗擊的故事，我很早就看過熊頓該系列的漫畫，斯人已逝，感慨萬千，電影動人之處我的淚水就崩了。
不巧的是，那一天包里就忘了帶面巾紙，一把鼻涕一把淚，包里翻了底朝天，有些狼狽。
正尷尬之時，黑暗里，就看到一只莫名好看的手伸過來，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兩張面巾紙。
抬起頭，突然就對上他的眼睛。
他正低垂著眼看我，電影屏幕的亮光灑在他眼底，星星點(diǎn)點(diǎn)。
接過他的紙巾，偷偷擦了淚。影院里人挨著人，距離太近，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悄悄飄過來，讓人安心。
忘記是演到哪處，大部分的觀眾也都深受觸動，偷偷拭淚。我只感覺他輕輕抬起胳膊，把我們座位之間的扶手抬了上去，一伸手，輕輕摟住我，讓我的頭擱在他肩上。
很溫暖，清晰的記著那種感覺，像一個避風(fēng)港。他短袖T恤的面料柔軟而干燥，隔著衣料，臉部的觸覺感受到他的清瘦，以及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頸窩。
而且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電影院的扶手是可以抬起來的。
一些淚也不小心沾在他的衣服上，過一會兒，感動的情節(jié)過去了，我抬起頭不好意思地擦眼睛，他伸手摸了摸那一小塊潮濕，湊在我耳邊悄悄說：
“沒看出來，還是個愛哭的小姑娘?！?/p>
我破涕為笑，心里好暖好暖，他溫柔的南方口音和聲線輕輕柔柔撓在人心尖上，讓人沉溺。
當(dāng)然結(jié)束以后第一件事就沖到衛(wèi)生間補(bǔ)妝，切記切記啊……
晚上我問他想去哪，他說他想去后海，喝喝酒聽聽歌。
而我當(dāng)時的原則是絕不踏入后海一步。
許先生說要去后海以后，見我表情僵了，問我：“怎么了？是不愿意去？”
思緒突然走遠(yuǎn)，我想起前男友第一次要跟我去后海喝酒的場景，當(dāng)時他也是這么問我的。
我告訴前男友，是，就是不愿意去，受過情傷。
前男友一臉嫌棄：“哎，至于么……”
他這么一說，我更堅(jiān)決了：“就是至于，不去就是不去。”
前男友很不耐煩地說好好好，不去算了。
不歡而散。
而許帆不一樣。
“是?！蔽抑苯踊卮穑骸皬拇笕院笪揖桶l(fā)誓再也不去后海。”
“為什么？”許先生問。
“受過情傷?！?/p>
許先生一聽，突然變得有點(diǎn)嚴(yán)肅，看著我。
“好，那咱們就不去了?！彼f。
從電影院出來一直是他開著我的車，他說完不去以后，就拿起手機(jī)搜三里屯附近的地方，搜到一個評價(jià)很好的酒吧，手機(jī)伸過來給我看，說：“你看這個還可以吧？如果可以我就導(dǎo)航過去了？”
我接過手機(jī)看，看著看著，心里突然就軟了。
我退出大眾點(diǎn)評，點(diǎn)開高德，搜索了后海附近停車場。
猶豫，舉棋不定。
忘了自己猶豫了多久，只記得后來手機(jī)給他，我說：“導(dǎo)航去這里吧?！币膊恢?dāng)時哪里來的勇氣。
他接過手機(jī)看，然后安靜了片刻。
“你確定？”他問我：“別因?yàn)槲摇瓘?qiáng)求自己啊”
我側(cè)過頭，看他，慢慢地，心里……當(dāng)時是各種不確定。
他好像也發(fā)覺了什么，也轉(zhuǎn)過來，定睛看我。
“沒事的。”我說，然后對他微笑。
他緩緩眨眼，眼睛里多了很多東西。后來許先生告訴我，那一天的我讓他死死動了心。
很久沒去后海，那地方也物是人非的不像樣子，原來兼職的酒吧早就易主了，我?guī)麃淼叫戮瓢砷T口。拉客的服務(wù)員們引我們坐到門外的卡座，拿來了酒單。
“你喝什么？”我問他。
“隨你?！?/p>
“先來四瓶喜力吧?！?/p>
服務(wù)員走后，他問我：“為什么不點(diǎn)威士忌？”
我笑著說：“你常來北京應(yīng)該懂的?！?/p>
他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上揚(yáng)，沒再說什么，只點(diǎn)點(diǎn)頭。
酒一上來，服務(wù)員給開了，我抄起一瓶酒開始對瓶吹。
許帆一下子驚了，叫我別這么喝，我也不聽，然后他站起身來就把酒搶下來。
他皺起眉頭，也不說話，直接把瓶中剩下的酒全部喝了。
我愣愣看著他。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如果我繼續(xù)再拿一瓶，他還是會全喝掉。我們兩個人互相交換著眼神，心里都明白。
“心疼我就別這么喝了?！彼χ?，這一笑，讓人沒脾氣，我乖乖停下了這個作死的舉動。
后來有時候回想，他那個時候是在賭吧，賭我會停下？如果那個時候我堅(jiān)持不停下會怎么樣？他會一直陪我喝，直到喝死么？反思以后發(fā)現(xiàn)，其實(shí)我是真的不會跟他那樣杠的，跟這樣溫柔的一個人杠，怎么可能忍心呢？果然啊，其實(shí)那個時候他就早已看出我這外強(qiáng)中干的個性，看似賭了一局，其實(shí)早就是必勝盤了。
“你試過為一個人喝多么？”我問他。
我又繼續(xù)說：“喝多，喝醉，醉成一灘爛泥那樣，被別人送到醫(yī)院，出盡洋相，像一條狗。”
他笑容消失，眼里是真的流露出那種不忍，他從座位上站起身，坐到我身邊來，小心翼翼抬手，卻在半空放下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該帶你來這里?！彼麌@了口氣。
“真的不怪你。”我說。
后來我們安安靜靜的喝酒聽歌，兩個人明明沒喝多少，卻都暈乎乎的，我半靠在沙發(fā)這頭，迷迷糊糊的跟他說起一些糟糕的往事，感嘆自己感情之路上凈是坑。
“以后不會了?！?
迷糊之間，只記得他這句話。
回家時叫了代駕，車子太小，他坐在副駕，我縮在后排，偷窺他在閉目養(yǎng)神，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拂過，映照著棱角分明的側(cè)顏，那個場景，猶如半睡半醒間做了一個夢。
那一天，好巧不巧的，樓道里的燈竟然壞掉了。
我們在漆黑里等電梯。
黑暗的環(huán)境總讓人浮想聯(lián)翩，而且太近了，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酒味，突然就變成了荷爾蒙，瘋狂地往人的鼻子里鉆。
電梯下降到一樓，又好巧不巧的，出來一個遛狗的，是一頭巨大的阿拉斯加，電梯一開門就興奮地往外沖，把我給嚇了一跳。
我情不自禁喊了一下，趕緊往后退，后背一下子撞到他懷里。
他沒退，穩(wěn)穩(wěn)接住了我，順手就把我給拉到了身后。
借著電梯打開的光，發(fā)現(xiàn)許帆一下子繃緊了，雖然我在他身后，看不到他正臉，但是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呼”的一下冒了起來。
狗主人趕緊連聲道歉，態(tài)度非常好，許帆回過頭來問我有沒有事，我驚嚇過后，平復(fù)了心情說沒事，許帆回頭，冷冷跟狗主人說：“麻煩下次看緊一點(diǎn)?！?/p>
他們走了，等我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電梯門也又關(guān)上了，向樓上走去……
許帆重新按了電梯，在黑暗里轉(zhuǎn)過身來，輕聲問：
“真的沒事吧?！?/p>
“嗯?！蔽尹c(diǎn)頭：“能送我上去嗎，有點(diǎn)害怕?！?/p>
他拉起我的手，緊緊握著，說：“別怕，有我呢?！?/p>
他一直送到我家門口，猶豫很久還是沒有請他進(jìn)門，在門口道別，都有些不舍，磨磨唧唧了很久。
開始期待他下一次的到來。
（五）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泡到蜜罐里的時候，打擊馬上就來了。
我那段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這輩子感情運(yùn)就一直踩狗屎，真的。
他回上海了，我以為還會和之前一樣，保持著微信偶爾聊天的聯(lián)系頻率，誰道這家伙卻消失了。
微信，QQ也不回，電話我也不好意思主動給他打，我在想他是不是跟我玩欲擒故縱那一套呢？心想，老娘不怕，多少年都這么憋過來的。心里一橫，原來不過是遇到了第二個前男友而已？
結(jié)果更讓我覺得可怕的是，他本人消失了，結(jié)果卻找咨詢公司查我。
這世面上有一種公司，表面上叫做咨詢公司，實(shí)際上干的是幫人做商業(yè)調(diào)查的活，大額的金融交易，涉及到個人的，恐怕沒少被這種公司查過。
他竟然利用自己的人脈來查我的底細(xì)？
很可怕，我不知道他什么目的，以這種規(guī)模的查，也查不出個什么，但是卻對外暴露了自己的馬腳，這么不自量力的事情，也不像是他做得出來的??？
這就耐人尋味了，不過我當(dāng)時沒想那么多，只是生氣，真的，是有些被這種行為給激怒了。
我就托人查他，給我往死里查。
不過等到整整24頁報(bào)告遞給我，看過以后，心里又說不上是什么滋味了。
形容落魄貴族不為過，曾經(jīng)一度顯赫的名門，爸爸在他高考之前的幾個月自殺了，自此家道中落，母親遭受打擊直接患上精神疾病，現(xiàn)在是躁郁癥，學(xué)名雙向情感障礙，很可怕的一個病，嚴(yán)重的時候會拖累死人，發(fā)病期長期住院。他曾經(jīng)拿過國外研究生留學(xué)的offer？怎么沒去？想來也是因?yàn)榧依铩?/p>
24頁報(bào)告看的我堵心。
這樣冷靜溫柔的一個人，原來藏了這么多凄苦過往，跟他比起來，我那點(diǎn)感情受挫簡直不值一提。
所以他聽著我的那些經(jīng)歷才那么波瀾不驚？也許跟聽小人書也差不了多少吧，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他有這么多耐心聽我的那些所謂的“經(jīng)歷”。
關(guān)掉報(bào)告，我坐在公司咖啡廳，沉默的想了很久，我明白他是在釣我而已，用一點(diǎn)小手段勾我去查他底細(xì)，證據(jù)擺在面前的時候比從他嘴里說出來更加令人信服，尤其是這種聽起來有點(diǎn)魔幻的故事。
也心疼他，心疼他是怎樣走過來的？
令我敬佩的是，他“東山再起”了，不僅沒被這些挫折打倒，反而越挫越勇，在金融場殺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是我最后還是沉寂了。
我沒有再跟他聯(lián)系。
他的手段讓人害怕，我自認(rèn)玩不過這樣一個人。
（六）
再見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是秋天了。
自上次以后，我再也沒有回復(fù)他的微信，他仿佛也知難而退一樣，慢慢消失了。
九月底我到上海出差，很有趣的是，我連去上海出差也跟他兩個世界，他是陸家嘴金融圈，而我在外高橋保稅區(qū)的工廠跟供應(yīng)商談供貨。
談了幾天事，身心俱疲，直到周五的下午方算完事，懶在酒店疲憊地發(fā)了個朋友圈，還帶了個定位。
當(dāng)時真的沒想到這條朋友圈會被有心之士看到。
半晌，他就發(fā)來微信。
“在上海呢？”
我一骨碌從床上翻了起來，首先有一些錯亂該怎么辦，想了想，索性直接回：“嗯，來出差。”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彼亍?/p>
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再度約我。
我起身開始在房間踱步，到底該怎么回復(fù)？
猶豫不決之時，他又發(fā)來一條：“來吧，有事要跟你說。”
他提早一些從公司出來了，從陸家嘴開車來接我。他開了一臺嶄新的奔馳，剛提車沒多久的樣子，干凈漆黑的車身閃閃發(fā)亮。
“車不錯?！蔽屹澝赖馈?/p>
“謝謝?！彼炀毜貑樱骸敖裉煳易宰髦鲝垼谕鉃┯喠吮編筒耍瑳]問題吧?！?/p>
“我都可以?！?/p>
夜色降臨，車子駛?cè)隬ardolf酒店停車場，他帶我來到5樓中餐廳，叫做蔚景閣。
外灘總是低調(diào)而精致，蔚景閣的開窗是優(yōu)雅的中式窗欞，服務(wù)員都身著旗袍，對岸的燈火輝煌襯托的這里越發(fā)安靜，只有低聲的交談和餐具碰撞的叮當(dāng)聲。
在小圓桌前落座，許先生做主點(diǎn)了好些菜。
他開車，所以沒有點(diǎn)酒。
點(diǎn)過以后，我們就沉默著，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也不發(fā)一言。
直到冷盤和果汁上好，他叫服務(wù)員不用管我們，自顧自站起來給我倒了飲料。
“謝謝?！蔽依淅涞?。
再度坐好，他開口了：
“對不起?！彼f：“之前做了很過分的事，跟你鄭重道歉?！?/p>
我看看他，心里想，其實(shí)我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這道歉……
“我懂你的意思?！蔽移届o而直接的說：“只是有什么事，你盡可以當(dāng)面告訴我，我不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p>
“對不起?！彼谅暤溃骸拔以缭撓氲降摹！?/p>
“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什么東西都改變不了，相反來說，也一樣?！蔽艺f。
“今后再也不會了。”他說著，聲音悶悶的。
我嘆了口氣，看看窗外，紙醉金迷的大上海，又想起他的經(jīng)歷，心底有些難受。
剛才自己的言語，可能有些過于霸道或者驕橫了吧，看他那樣照單全收了，他應(yīng)該也是真的有悔恨之意吧。
就這樣，心里原諒了大半。
不如再給他一次機(jī)會吧，再給自己一次機(jī)會。
再后來，許先生真的就再沒有做過那樣的事。
菜都上齊全，我們默默吃著，很長時間他都安靜著不開口，我心里想既然自己做好盤算了，也并不想看他一直如此低落。
“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蔽姨痤^，對他說。
他一下子抬起頭，看著我。
片刻，他眼睛動了動，對我極淡地微笑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看旁邊?！彼攘艘豢诠?，指著不遠(yuǎn)處用玻璃隔起來的包間，現(xiàn)在那里有一家人在聚餐，好像是在給孩子過生日。
“大堂人均500，包廂10人萬元起步。”他說。
“我曾經(jīng)也在這樣的包廂里度過了17歲的生日?！?他看著那包廂，像是陷入了某種深深的回憶中。
“然后就是18歲，家里的變故……你也知道……不過還是考去了復(fù)旦……
中途放棄了出國讀研的機(jī)會，因?yàn)槟菚r候我家里坐吃山空，已經(jīng)拿不出錢來供我上學(xué)了，再這樣下去，只能賣房子……我母親身邊又不能離人。我想了很久，這個家的未來到底怎么辦，繼續(xù)坐吃山空，賣掉房子？還是做點(diǎn)真正有用的事？
那幾年正是上海房地產(chǎn)瘋狂的時代，我下意識覺得家里的房子不能就這么賣了，所以我本科畢業(yè)就出來工作賺錢。
我對錢真的很貪婪，為了賺錢，我什么都愿意做，加最長的班，做最難的項(xiàng)目，所以我也最快從研究員升上經(jīng)理。
或許我骨子里就是冒險(xiǎn)主義吧。
現(xiàn)在，終于又可以坐在這里了?！?/p>
說完，他靠在椅子上，眼睛迷茫地盯著對岸。
“這幾年像做夢一樣。”
那一刻我才終于懂為什么他從不主動提起自己的故事，這樣沉重的故事，沒有人會愿意去回憶，尤其是資本至上的勢力世界，怎么可能會給人暴露自己曾經(jīng)的落魄。
也終于懂，他給我托了所有的底，是什么樣的分量。
其實(shí)根本沒有什么安慰的話好說，在他面前可能都會顯得蒼白。
我舉起果汁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加油?！?/p>
他笑了，很苦澀，不過終究是把笑容留給了我。
飯后開車駛出停車場，在街上開了有兩分鐘，他輕輕說：“對不起，這飯讓你吃的有點(diǎn)沉重了?！?/p>
“怎么會?！蔽艺f：“別多想，我沒事的。”
“你明天還在上海嗎？”
“在，我周一還有個會，開完回北京?！?/p>
“作為東道主，沒能好好招待你，我的錯，不如明天去找點(diǎn)樂子吧?！?/p>
“嗯？”
第二天晚上，我準(zhǔn)時赴他的約。
他工作了一天，應(yīng)該是陪客戶，應(yīng)酬過才來，眉宇間有些疲累，但是情緒是積極向上的，可見他自己做了很好的調(diào)節(jié)。
“沒事吧?！蔽疫€是操心地問了下。
他笑了，抬起手就那樣隨便揉了揉我的頭發(fā)：“沒事?！?/p>
說完又補(bǔ)充了一句：“今天挺開心的，做了筆大生意，晚上還有你陪，再幸福不過。”
我竟然覺得有些心疼，讓他車子停路邊，買了汽水給他。
汽水打開，呲，冒著冰涼的冷氣，他仰起頭大口喝著，喉結(jié)上下滾動，我覺得女孩子看到會有想親上去的沖動。
“想去哪？”他擰上汽水瓶蓋，深呼一口氣，說。
“不是你說今天要出來找點(diǎn)樂子的嗎？”
“對……”
“晚上不著急回酒店吧?！彼麊?。
“不急，反正一個人在大上海，沒人管我。”
“你一個人出差？”他側(cè)過頭來看著我說。
“嗯，咋啦？”
他突然壞笑了一下。
“喂……”我笑著說：“你該不會是要拐賣我吧?！?/p>
“你猜對了。”
你笑著轟了一腳油門，車子往高架飛速駛?cè)ァ?/p>
“喂！(#`O′) 慢點(diǎn)?。∫ツ陌?！”
“帶你找點(diǎn)樂子啊?！?/p>
“什么樂子?。 ?/p>
“就是我平時壓力大會做的事情?！?/p>
“什么事?。?#`O′)”
油門取代了他的回答，從高架上了高速，他直接飆到了120還要往上，超過了所有的車，車窗大開，風(fēng)呼呼地吹過，聲音大的像雷聲一般。
瘋狂而刺激。
我那時候下意識想起他說的話，或許我天生就是冒險(xiǎn)主義吧。
我緊緊抓住車子扶手。
我非常清晰的記得當(dāng)時車?yán)锓胖?one direction的《perfect》，歌詞的含義也很有趣，意思說我可能不是那個與你最終共度一生的人，但是讓我們活在當(dāng)下，瘋在當(dāng)下。
一個超車，與旁邊的車子簡直擦身而過，我忍不住驚嚇哇哇亂叫，他笑出聲，然后速度慢慢降了下來。
片刻瘋狂后，挑了個出口駛出。
他停在路邊，抄起汽水一飲而盡。
“這算不算樂子？”他笑著對我說。
我大叫著：“你嚇?biāo)牢伊?！?/p>
他笑了，露出整齊的牙齒，笑的沒心沒肺。
我還覺得不爽，伸出手錘他。
他笑出聲，抓住我的手腕，不讓我動彈，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像是預(yù)感到了什么，我停下了所有動作，呆呆看著他。
車?yán)锏臍夥找幌伦訒崦疗饋?，車?yán)锖冒察o，路邊也好安靜，只能聽見遠(yuǎn)處高速上偶爾的車流聲。
“跟我試試，好不好？”他突然說。
“先不求天長地久，我們就試試?！彼康暮芙f話氣息都絲絲縷縷拂過我的面龐，一股檸檬汽水的味道。
我的眼神閃爍而回避。
但是真的動心了。
“下次不要開這么快的車，很危險(xiǎn)的，知道嗎？”
“你跟我在一起我就答應(yīng)你?！彼ＵＱ?。
“喂，你……”我又氣又笑。
他笑著，給我順了順毛：“傻瓜，走吧，帶你去今晚的地方?！?/p>
（七）
“就是這了。”
安靜的使館區(qū)，武定路，車子停靠在路邊。
10個人里面六七個老外，剩下三個沒準(zhǔn)還有一個是ABC，這里的街邊都是西餐館或者whiskey bar。
跟著他來到其中的一家酒吧，裝修的非常有特點(diǎn)，工業(yè)風(fēng)，吧臺后一整面墻都是暖色的酒瓶燈。伴隨著爵士樂，中國人和外國人在這里自由閑談著。
只有一處靠窗的座位，想都不用想，他提前訂好的。
打開酒單，從未喝過single malt的我一臉懵逼了，什么16年高地，達(dá)爾摩，12年白州，統(tǒng)統(tǒng)看不懂，索性還是讓他做主。
他跟服務(wù)員小聲說了一會，片刻，端上兩杯加著球形冰塊的酒。
盡管不懂，我還是喝出了它們和芝華士的區(qū)別。
醇厚，回甘，芳香，這口感是多層次的。當(dāng)然，也更烈，但不是會讓你喝了假酒以后第二天頭痛欲裂的那種烈。
品下一口后，許先生提醒說：“這酒很烈，所以，你嘗嘗味就可以了，量力而行?！?/p>
那個時刻的我，對他這句話，左耳進(jìn)右耳出。
那環(huán)境太舒服了，每個女人都妝容精致，眼波流轉(zhuǎn)讓人移不開眼，每個男人都有著紳士的氣質(zhì)，所有人都自信而得體，又樂在其中。這里，和我從小長到大的世界，截然不同。
我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樣，在他的引領(lǐng)下，懷揣好奇和興奮，感受新世界的快樂。
手邊的酒不知不覺，一口一口下肚。
喝了三分之二以后，酒杯被他強(qiáng)制拿走，那時候我已經(jīng)微醺了。
喝醉后，話變得很少，懶洋洋的發(fā)呆，是我的本性。我靠在沙發(fā)座里，輕輕凝視他，聽他講著工作圈的一些事情，或多或少有一些八卦。
“我對金融圈的認(rèn)知就是高大上，然后，一堆的緋聞八卦?！蔽矣幸淮顩]一搭的說。
“沒錯，這個圈子里，太多亂搞男女關(guān)系的了。”
“那你呢？”我突然坐直，問他。
“我從不亂搞，那都是定時炸彈?！?/p>
我歪著頭，似懂非懂。
“我不會允許阻擋我賺錢道路的事情發(fā)生。”他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那個時候，我開始慢慢知道，許帆的自律到了一個怎樣恐怖的境界。
“那正常的女朋友，有的吧?！蔽覇枴?/p>
“有過兩個?！彼f：“不過我很明確那不是最終的選擇，只是到了那個時間，大家互取所需罷了?！?/p>
我很想問一句，我呢，但沒敢問出口。
不知哪位高人說過，做金融的搞到最后都是冒險(xiǎn)家，我覺得這句話不能再對，他們天性如此，所以才能在殘酷的血海殺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那一刻，我面前坐了一位直白的、毫不掩飾的冒險(xiǎn)家，我才知道，自己骨子里迷戀的是這樣的人。
喝醉會讓人對時間沒有概念，微醺的我腦子雖清醒，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時鐘停在11點(diǎn)30，他起身要送我回去了。
我任由他攬著肩，街上行人稀少，車子他明天來取，我們安靜地在路邊站著打車。
出租車有點(diǎn)少，他拿出手機(jī)說，我叫一輛吧。
路燈下，他的側(cè)顏特別帥，我盯著他看，鬼使神差就抬起手來。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停留在他的領(lǐng)帶上方。
原來襯衫領(lǐng)子和打好的領(lǐng)帶摸起來是這樣的觸感，其實(shí)有點(diǎn)硬，質(zhì)感很好的樣子，指腹摩挲著，略過絲滑的領(lǐng)帶，再往上就是他脖頸的皮膚。
他就定身站在那，一動不動看著我，垂下眼睛盯著我的手指。
我們的呼吸都有一些急促。
“你好，有緣人?！蔽艺f。
他眼睛抬起來，看進(jìn)我的眼底，手動了，輕輕抓住我的手。
接著他閉上雙眼，在我的手心里印下一吻。
安靜的街道，偶爾經(jīng)過的路人，而我們隔絕于這世界之外。
那一刻，被他的氣息占據(jù)。
雖然只是吻手，直到現(xiàn)在想來，還會臉紅心跳，他的唇印在我手心里的觸感，好像時至今日都能感受到。
極不情愿被送回酒店，又在門口徘徊猶豫，要不要留他。
他好像什么都能看得懂，抬起手揉了揉我的頭：“回去了，明天見?！?/p>
他走后，我背靠在門上，久久沒有緩過來。
(八）
周日是要回程的日子，他要送我去機(jī)場。
他早早就在大堂里等了，待我收拾好下樓，就見他俊朗地站在那里，冷冷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見到我，才露出一點(diǎn)春暖花開的笑容。
等走近了，被他湊在耳邊說：
“才一晚上沒見，怎么我心里慌的很。”
我像觸電一樣欣喜和甜蜜，低著頭有點(diǎn)害羞，不敢讓外人看到自己如此反常的樣子。
他狡黠地笑，計(jì)謀得逞的樣子，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走出大堂。
辦好了登記手續(xù)，又依依不舍跟他道別了。
“小傻瓜?！彼f：“回去好好照顧自己，別老工作到那么晚，知道嗎？”
我傻傻看著他點(diǎn)頭，眼里只有他一個人。
“那我進(jìn)去了?！痹诎矙z口，我有些失落，一步三回頭往里走。
“等一下?！?/p>
他用手招呼我回來。
“下次想什么時候見到我？”他問。
我低下頭想著，不知怎么答。
“我偷偷定好了國慶節(jié)去烏鎮(zhèn)的行程?！彼麥愡^來悄悄告訴我。
“??？”我一下子懵逼了。
國慶節(jié)假期……就是一周以后啊……怪不得他那天飆車以后假裝很隨意問了一下我國慶去哪玩？我當(dāng)時回答說沒事……
等一下……我身份證號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這個老男人……
表面上不說，我的內(nèi)心翻滾著好多想法。
他肯定看出來了，伸出手臂半圈著我：“乖，回頭把高鐵訂單發(fā)給你?！?/p>
最招架不住的就是他的溫柔陷阱，我心里莫名其妙甜到爆炸，情不自禁的點(diǎn)頭。
一周以后，帶著忐忑和期待，我坐上了北京開往桐鄉(xiāng)的高鐵，他倒是安排的挺周到，給我定的商務(wù)座，臨出發(fā)前一天，我竟然還收到了快遞：一套頸枕和耳塞。
這個頸枕，伴隨我度過了今后的三年來去時光。
在桐鄉(xiāng)下車，已經(jīng)是晚上了，剛剛下車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穿的太少了。原來，那幾天南方陰雨大降溫，反倒是艷陽高照的北京更暖和一些，而我走的時候太急，匆匆抓了幾件最近穿的衣服塞箱子里就走了，完全忽略了看天氣。
我瑟縮著從火車站走出，抱著胳膊，遠(yuǎn)遠(yuǎn)看到他穿著風(fēng)衣，站在那里等我。
一周多沒見，身姿還是那么挺拔，在人群里熠熠發(fā)光的樣子。
見我如此瑟縮，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皺眉說：“怎么穿這么少?！?/p>
“沒想到這邊這么冷啊?！?
他沒說什么，從我手里接過箱子，一手直接攬過我的肩。
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否要掙脫，他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快走，車?yán)锱??！?/p>
很快就到了車?yán)?，他把行許放好，走到前面，順手把自己的風(fēng)衣脫了給我。
“披上?！?/p>
我也不拒絕，接過來披上，隔著我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暖烘烘的體溫，心里也升起一股暖意。
車?yán)锏呐L(fēng)也開起來了，不一會兒，就與外界的清冷隔絕開來。
到烏鎮(zhèn)景區(qū)還有十幾公里的樣子，夜間他開的很慢，聚精會神，也沒有分心跟我聊太多，車?yán)锓胖岷偷挠⑽那楦?，路燈昏暗，和一個人單獨(dú)來到異鄉(xiāng)，這還是第一次。
進(jìn)入西柵景區(qū)，他引我來到枕水度假酒店辦理入住，我們兩個人的套房緊挨著，旅行疲累，他細(xì)心交待我事項(xiàng)之后就離開了，我匆匆洗了澡就睡下，神奇的是，那是少有的無夢睡眠。
（九）
在烏鎮(zhèn)的那兩天，堪稱是我人生中最閑散的日子，我們漫無目的，早上自然醒以后，酒店吃個早飯就開始隨便閑逛，走哪算哪，逮哪吃哪，除了人多，我挑不出這段旅行還有什么其他的瑕疵。
頭天下午，我們誤入了烏鎮(zhèn)的一個小戲堂，那是有趣的發(fā)現(xiàn)。里面都是本地的老大爺，陳舊的木桌子、長條凳子，大爺們自帶水杯，戲堂免費(fèi)供應(yīng)熱水，游客打水5毛一杯。戲臺子上，一男一女，唱的是蘇州評彈，吳儂軟語，雖然聽不懂，但是仍覺得很有味道。
不一會兒，大爺們紛紛開始入睡，打起了呼?！?/p>
我和許帆面面相覷，然后會心微笑，原來大爺們是來這里找覺睡的。
我聽的還挺來勁，就小聲問許先生：“唱的什么詞，你能聽懂嗎？”
他笑著，小聲跟我說：“聽不懂，蘇州話和上海話還是有很大差異的?！?/p>
“在我聽來你們都差不多?！蔽掖蛉ふf。
許先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湊在我耳邊說：
“想知道我用上海話怎么叫你嗎？”
我一臉問號。
他又補(bǔ)充道：
“給你起個小名?！?/p>
我好奇道：“是什么？”
他繼續(xù)湊在我耳邊，悄悄用氣聲說：“阿寧啊。”
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就被電到了，腦子忽然一片混亂，愣在那里。
許先生計(jì)謀得逞了，趁大爺們睡成一片，偷親我的臉頰。
我慌亂地回頭，瞥到他親我的樣子，直擊心底。
我的臉狠狠地紅了，忙低下頭去避開他的眼睛，害羞被唱戲的人看到，就俯下身悄悄離開了戲堂。
他隨我一起出來，跟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笑著說，走，我們?nèi)ズ炔璋伞?/p>
我們找了一處茶樓，風(fēng)景很美，那是一個六角亭，從岸邊蜿蜒進(jìn)水中，幾面環(huán)水，下午的陽光曬進(jìn)來，也十分暖和。
點(diǎn)了一壺龍井，坐在小蠟燭上慢慢溫著喝。
我突然想到剛才聽的戲，就找出手機(jī)，插上耳機(jī)放了一首曲子，耳機(jī)的另一頭給他聽。
鋼琴的曲調(diào)緩緩流出，如水波般溫柔，接著，蘇州評彈的歌唱聲似有若無的加入，整首曲子充滿了水鄉(xiāng)的詩意。
跟現(xiàn)在的景色配極了。
“好特別的曲子，叫什么名字？”他說。
“范宗沛的《擺渡人之歌》?！?/p>
我們的沙發(fā)是緊挨亭子欄桿而建，他換了個坐姿，反向趴在亭子的欄桿上，下巴枕著手臂，看著窗外的水，默默聽著音樂，陷入了一種沉思。
一首結(jié)束，他好像如夢方醒。
“怎么樣？”我問。
他突然抬起眼眸，深深看著我。
我一怔。
沒多久，他又笑了，眼眸一動，看向別的地方：
“這首曲子讓我想起很多事情?！?/p>
“什么事？”
我也趴在了欄桿上，側(cè)過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然后沒說什么，低低的看向水面：
“不是什么好事，就不提了?！?/p>
這樣有些太沉重，我們換了個話題，聊些輕松的日常。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有些困了，他讓我靠在他背上睡覺。就著午后的陽光，倚在他身上。
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第二天晚上我們?nèi)ズ染啤?/p>
烏鎮(zhèn)有一些酒吧，紅酒雖然沒有很多，但是其實(shí)我也喝不出來什么差別，我依稀記得兩年前來的時候去的那家酒吧，在大眾點(diǎn)評上搜，竟然還在，夜幕降臨之后，我們從酒店步行過去。
他那件厚風(fēng)衣歸我了，他自己仍穿著襯衫，我記著我們經(jīng)過拱橋，他喊我回頭，給我拍了張照，到現(xiàn)在我還一直留著，穿著他的風(fēng)衣拍下的照片。
這里的夜景太美了，河道兩邊夜里都點(diǎn)上了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光，河道上又完美的映射出岸上的景致，每個小橋上都有各種長槍短炮，爭相拍攝。
那家酒吧的美式薯?xiàng)l很好吃，然后我們竟然就著薯?xiàng)l，喝了將近一整瓶的紅酒。
他應(yīng)該沒有喝多，我是有一些醉意了。
10點(diǎn)，我們沿著河道閑逛，然后就有在河邊放花燈的。
比電視劇里面見到的花燈小一號，不過成片連起來，也非常好看。人很多，我不太愿意湊這種熱鬧，圍觀了一下就要走，許先生卻執(zhí)意要放兩個花燈。
起初我以為他是少女心作祟，就答應(yīng)一起放。
花燈放到水中，他說要許愿，我就閉上眼睛隨便許了一個。等我許好了，他還閉著眼睛，很認(rèn)真的在許愿。
片刻后，他睜開眼睛，轉(zhuǎn)過來。
“偷偷看我？”他笑了。
我笑著白了他一眼，移開眼睛，凝視著河面上的點(diǎn)點(diǎn)花燈。
就這樣看了很久，他突然就說：
“我們在一起吧。”
我抬頭，撞上他的眼睛。
我銘記他那一刻認(rèn)真而執(zhí)著的樣子，背后是烏鎮(zhèn)的點(diǎn)點(diǎn)燈光，那時，仿佛身后的人群嘈雜都已不在，世界之中只有我們兩個人。
微風(fēng)緩緩迎面拂過，屬于他的味道籠罩過來。
“好?！蔽一卮?。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抓住我的手，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蔽艺f：“我答應(yīng)你了，就不會回頭?！?/p>
他的眼睛從欣喜的神采，逐漸轉(zhuǎn)變成一種深沉而濃郁的情感，他站起身來，很快，然后拉著我的手，快步離開人群。
他帶我來到一處僻靜之地。
轉(zhuǎn)身，他靠了過來，抬起手，手指輕撫我的臉頰，眼睛閃爍著，像天上的星辰一般璀璨。
已經(jīng)沒有什么語言能夠表達(dá)當(dāng)下的情感，他親吻了我的嘴唇。
很柔軟，微涼，帶著一絲紅酒的味道，讓人沉醉了。
第二天我們走了很多的路，去沒有圍起來的東柵逛了逛，人很多，拍了些照片就回來了，又去油菜花田，那里有一株老樹，上面系了很多許愿的紅布條，時隔兩年沒類，上面的紅布條仿佛變多了。
走的腳上有些酸，西柵有個SPA館，我們?nèi)ツ竽_。
給我分配的是個小帥哥技師，而給他分配的卻是個阿姨，這讓他有點(diǎn)不爽。
晚上我們?nèi)チ颂柗Q在互聯(lián)網(wǎng)大會招待過BAT大佬的餐廳吃飯，吃完又逛夜景，玩到11點(diǎn)才往回走。
那時候的街道已經(jīng)非常安靜了，偶爾有那么一兩個人擦身而過，燈光昏暗的也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我披著他的衣服，隨他慢慢走著，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下午捏腳的話題。
我隨便說：“下午看那個小技師，估計(jì)沒上大學(xué)就出來工作了，真年輕，才19歲?！?/p>
他說：“長的也不錯哦?！?/p>
我可沒聽出他這句又在釣我，就接著回答：“是啊，畢竟年輕嘛。我跟你說，年輕就是不一樣的，我們一起加班，那些還在念書實(shí)習(xí)生就通宵都沒問題，精力很好的樣子?！?/p>
說著、走著，就覺得身邊那個人怎么沒了？
一回頭，他靠在路邊的木頭柱子上，笑著看著我。
“喲，吃醋了？”我打趣道。
許先生假裝不屑地一笑，雙眼亮亮的。
“走吧……”我對他說，作勢要回過頭去，繼續(xù)走。
“別動?！?/p>
他突然說。
怎么了？
一時搞不清狀況，我站在那里沒動。
只見他掏出手機(jī)，給我拍了一張照片。
“這個光線剛剛好，把你的臉襯托的……”他邊拍邊說：“很……漂亮?！?/p>
“是嗎？”我有些害羞了，不過還是站在那擺了個pose，讓他拍。
拍著拍著就不太對勁了。
他突然收起了手機(jī)，兩步跨上來，一把將我拽進(jìn)懷里。
接下來就是瘋狂的吻。
是真的很瘋狂，瘋狂到喘不上來氣，簡直頭暈?zāi)垦！?/p>
就在快要窒息的時候，遠(yuǎn)處出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我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就見到許先生幾乎和我同時睜開雙眼，敏銳地往后一瞥。
我們的嘴唇離開了對方，我本以為就會這樣作罷，沒想到他把我強(qiáng)拽到兩棟小木屋之間的縫隙中。
“游客真的很煩人……”
我被壁咚了，在這個有限的空間內(nèi)，聽著許帆不耐煩的沙啞嗓音和粗重的呼吸聲，簡直難以自持。
隨著腳步聲漸漸接近，他的注意力絲毫沒有分散，盯著我的雙眼簡直像在看自己的獵物。
接下來，雙唇被更熱烈的進(jìn)攻了，濃烈的法式深吻，簡直讓人的心臟崩裂，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完全忽略了不遠(yuǎn)處正在經(jīng)過的人們。
當(dāng)天晚上，一些事情在酒店自然而然的發(fā)生了。
（十）
第二天腰酸背痛的我。
許先生體力倒是不錯，見我賴死在床上，打電話叫酒店送了早餐進(jìn)來，一口一口的喂我吃。
我樂得有人喂飯，吃的不亦樂乎，他第一次叫我小豬。
然后我一邊瞪他一邊吃的更多。
飯后他跟我商量，今天烏鎮(zhèn)就退房了，接下來想去哪里？只要開車能去到的地方，隨便選。
“上海?！蔽艺f。
他有些意外，不解地看著我。
“以前每次出差的玩不好?！蔽覔е牟弊樱骸吧虾Ｍ林@次負(fù)責(zé)好好賠我玩?！?/p>
他笑，輕輕親了親我：“好，都交給我吧。”
在上海的那幾天真的是甜到發(fā)齁的日子，直到現(xiàn)在我本人想起來都禁不住起雞皮疙瘩。
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戀愛。
那種甜蜜，能得到回饋的甜蜜，四下無人被偷親的羞赧和欣喜，全心全意被關(guān)心愛護(hù)的暖……還有，從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愛、和珍視。
他陪我去了很多地方，他這么些年都沒進(jìn)去過的杜莎夫人蠟像館，金茂大廈頂層觀光區(qū)，東方明珠，陪我坐游客專線雙層巴士，逛南京路，陪我排隊(duì)買鮮肉月餅……像一個真實(shí)游客一樣。
他還帶我去了很多地方，陸家嘴中心綠地，看著大人和孩子在草坪上玩耍，帶我去吃茶餐廳，看一場人特別少的電影；夜里帶我去看最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白天帶我看最鼎盛之下的頹廢和衰敗。
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窩在他北外灘公寓的客廳落地窗旁邊，看著黃浦江對岸的景色聽他娓娓道來那些故事。
“這里一平米現(xiàn)在十萬多（遠(yuǎn)處的中糧海景壹號），而這里一天不到10塊就能租到?！?/p>
他指著陸家嘴北面一個破舊的區(qū)域，隱隱可見的老式建筑，繼續(xù)說：“都是些皮包公司，掛著陸家嘴的名頭，靠一張嘴皮子吃飯，實(shí)際上每天都在擁擠的小隔間里焦慮明天的生活費(fèi)怎么來。”
我聽著他平淡話語下并不平淡的講述，附和道：“沒錯，這就有點(diǎn)北京有些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隨便找個咖啡廳坐下來，嘴里全是什么A輪B輪融資上市，其實(shí)真正根本沒做什么業(yè)務(wù)?！?/p>
“都是Money game。”他說。
而到了晚上，對岸的霓虹比天上最亮的星辰還要輝煌百倍，看著那樣的景色，會激起人心中最原始的、對金錢的渴望，出人頭地的渴望。
在這樣的晚上，我們看著對岸的景色，喝著茶，聊著天。
“明天想去哪？”他問我。
我才又想到，我的假期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
有些不舍，我悶悶地問他：“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來，突然壞笑著湊到我鼻子前，說：
“如果讓我選，我選哪也不去，就在家里，和你，一直到上班。”
我傻傻地看著他，每次被他逗的時候，我經(jīng)常不知道怎么回答，總是輕易就被擊中了。
他笑著，擒住我的嘴角親吻，口腔里是茶葉的清新味道，很快就沉溺在他的氣息中無法自拔。
第二天，我們果然哪里都沒去。
但是我發(fā)揮了自己的特長，做飯。
許先生真的什么都不會，只會熬粥和煲湯，這兩項(xiàng)也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把食材放到鍋里煮就好了。
中午我下廚做了幾個菜，把許先生吃的美滋滋的。
那天晚上是我離開前的最后一晚，他開了一瓶紅酒。
我們膩在沙發(fā)上，電視里放著毫無意義的節(jié)目，許帆嘴對嘴喂我喝酒，玩著玩著就呼吸粗重，我雙手攀附著他的脖子，手指撫摸著他的發(fā)根。他的嘴貼上我的耳朵，輕輕呢喃著調(diào)情的話語，一邊用牙齒廝磨我的耳垂，直到我忍不住癱在他的身上。
到這個時候，他就肆無忌憚了，我?guī)缀跞斡伤秊?，平時一個多么溫柔的人，在這個時候卻像一個出籠的野獸，欲望之火會燒到你整個人干涸，讓人覺得每次都有那種瀕臨崩潰的快意。
半晌，歡好結(jié)束，無論空調(diào)開的多大，身上都會有些粘濕，盡管這樣，他還要抱著好一會兒，才懶懶起身去清洗。
我是精疲力盡了，他會精心幫我清洗，還給我按摩舒緩。
今天有些不一樣，洗過澡以后，清清爽爽靠在臥室的床上，他自己跑到書房里去，不一會兒，拿了一個東西過來。
“送給你。”
我一打開，Tiffany的鑰匙項(xiàng)鏈。
“很好看，謝謝你……這鑰匙，是要把我拴住了嗎？”我打趣道。
他笑了：“沒錯，天涯海角。”
這份定情之物，在我后來出差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悔恨不已。
但是那鑰匙早就變成了無形之鑰，鎖住了我跟他。
（十一）
回到北京以后，我和許先生開始了漫長的異地戀。
有人說過，決定和這個人是否結(jié)婚之前，就要和他先來場異地戀。
也有人說，異地戀的相處模式根本不適合情侶，會消磨人的意志，無論多么愛，最終都會悲劇收場。
我在微信上和他說了這兩種說法，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說，別人的東西是沒有辦法代表我們的，你不試試，怎么知道我們行不行呢？
我就像在賭場上show hand的賭徒一樣，把最后一塊寶押在了他的身上。
之前的兩段情傷，早已讓我心神俱疲，這一次，就當(dāng)給自己一個最后的機(jī)會。
而事實(shí)證明，一千多公里的距離，根本沒有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剛回京那段時間，我們都很忙很忙，而且工作起居的作息不一樣，有時候甚至一天微信上說不上幾句話。
但是我們有自己的節(jié)奏。
因?yàn)閮蓚€人都很忙，不會有一個人寂寞等待，仿佛消弭了一部分距離帶來的焦灼，而當(dāng)偶爾我工作或生活里有委屈的時候，許先生會放下手里一切的事情，在電話里陪我，直到好起來。
在他太過勞累的時候，我選擇安靜，讓他去好好休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一切，讓他不必牽掛。
我感受到了在別的男生那里從沒感受過的，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和踏實(shí)感。
以及默契。
記得有一天夜里11點(diǎn)，加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在做收尾工作，突然就來了電話。
寂靜的夜里，他的聲音沉著而清晰。
“還在加班嗎？”
“嗯。”
那邊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
“怎么了？”我問。
“心疼你?！彼f。
因?yàn)殚L久的加班勞碌，緊繃神經(jīng)太久，我當(dāng)時堅(jiān)硬的防線突然就崩塌了，鼻尖一股酸澀，幾乎要落淚。
我忍著，平復(fù)自己的呼吸，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難道他也在工作？
我問：“你也在加班嗎？”
“對啊?！彼擦?xí)以為常。
我突然覺得有點(diǎn)好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一座座辦公樓，已經(jīng)深夜了卻燈火通明，那里面也是埋頭苦干的IT狗們。
突然想看看他那邊的景色。
“我們來視頻吧?！蔽艺f。
片刻以后，微信視頻里看到了他的臉，黑眼圈掛在臉上，說不出的疲憊，但是依舊對我淡淡地笑著。
心里瞬間明白了他的心疼是什么感覺。
我伸出手來，點(diǎn)了點(diǎn)屏幕里他的臉，說：“你也幾天沒刮胡子了?！?/p>
他笑笑：“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更不要提個人形象?！?/p>
兩人沉默又傻傻的對著屏幕笑，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說：
“想看看夜里11點(diǎn)30的陸家嘴嗎？”
他把攝像頭翻轉(zhuǎn)過去，我看到了他依舊整潔的辦公桌，他站起身來說：“今天帶你看看大上海的夜景?！?/p>
就這樣，他帶著我，走過人丁稀少的長廊，乘坐高速電梯來到了上海中心的高層休息平臺。
在這里，整個陸家嘴，外灘和城市，一覽無余。
繁華背后是有無數(shù)人在默默貢獻(xiàn)——這句話說的很對，在這片世界級金融中心的土地，每個高聳入云的大廈也一樣燈火通明，和我的周邊驚人相似，那每個格子的背后都是奮斗者。
我也點(diǎn)開后置攝像頭，讓他看我這里的風(fēng)景。
那一刻的感覺，我沒和他在一起，但又是和他站在一起。
那是心與心靠在一起的感覺。
彼時，我出差的任務(wù)繁重，在各地飛，而工作的壓力讓我經(jīng)常在深夜哭泣。
那個時候，也是許先生最繁忙的時候，他累到晚上打著電話，不到五分鐘就會睡過去。
我一個人一邊哭著強(qiáng)迫自己睡下，一邊堅(jiān)定自己不要放棄的信念，第二天早上，依舊要笑臉面對客戶。
沒有別的，因?yàn)樗档谩?/p>
事情就發(fā)生在那一晚。
一直在他面前故作輕松的我，那一晚沒有忍住，跟他崩潰大哭。
電話那邊的他直接手忙腳亂，急著問怎么了。
我哭的哽咽，說話斷斷續(xù)續(xù)，思維迷糊，就只記得自己說壓力太大，想他，很想他。
他溫柔的一塌糊涂，電話里安慰我說：“那給你買票月底過來好不好？”
我一聽，哭的更是稀里嘩啦：“我沒有時間……我好想去可是我沒有時間……”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會兒，就輕輕說：“好，那你等我。”
我在凌晨看見了他。
他感受到了我所有的不安和委屈，直接連夜買機(jī)票就這么趕了過來。
在家門口看見他，雖然臉上掛不住的疲憊，但是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愛和憐惜。
我驚覺是他，反應(yīng)過來以后，趴在他懷里放聲大哭。
他輕輕撫著我的頭發(fā)，一直柔聲的安慰：“別怕，有我在，無論發(fā)生了什么，都有我在。”
所有的艱難阻礙，在認(rèn)真兩個字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因?yàn)樵谝黄鸬臅r間有限，讓我們更加珍惜能見面的每一刻。
但凡是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我們都安排的特別充實(shí)，那也是極其珍貴的，能毫無顧忌的放松時刻。
我們一起去吃一切喜歡的美食，我再也不用管它們會不會發(fā)胖。
抱著他的胳膊逛街，在每一個喜歡的角落都留下合影。
一起在安靜的酒吧里暢聊，在認(rèn)識他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說那么多話。
又或者，僅僅是一起壓個馬路，都能把馬路壓得浪漫的冒泡。
那幾天對于我來說，簡直像《羅馬假日》。
跟許先生在一起后，我才終于明白了甜甜的戀愛是什么感覺，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人一生都在追尋一個摯愛的伴侶，也明白了，什么叫可遇不可求。
從那以后，我有了自己真正在意和愿意為之放棄的存在。他的存在。
在我們自己的節(jié)奏里，就這樣，走過了春夏秋冬。
（十二）
鬧鐘叫醒了我。
周日，9:00。
腦子蒙了一會兒。
我竟然做了一個這么長的夢。
手機(jī)里有許先生的早安短信，我思索了一會兒，打了電話過去。
“早啊，小豬貓?！彼穆曇魵g快而清爽，聽起來像是一個很美好的早上。
“早啊，吃早飯了么……”我懶懶的問。
“吃了，熱米皮，肉夾饃。”
他應(yīng)該是吃的比較好，語氣里帶著滿意。
“我做了一個特別特別長的夢?！蔽艺f。
“哦，特別長，是有多長？”
“我夢見了我們在一起的好多事情?！蔽曳藗€身：“但是你的身份變了好多……還夢到，我們已經(jīng)搬到一塊兒三年了，成家了?！?/p>
電話那頭傳來了他憨厚的笑聲。
“作家的夢都是這樣的嗎？”他笑著問。
我傻笑，也不說話。
“快起來吧小豬貓?！彼f：“三年，時間不長，很快就到了?！?/p>
“那……我們會搬到一起嗎？會一直在一起嗎，還是……會分開……”我問。
他又笑了。
“傻姑娘，記住，我們過好現(xiàn)在的每一天，就是對未來最好的回答?！?/p>
“……”我腦子轉(zhuǎn)著，消化著他的話。
“聽懂了么？”
“似懂非懂?！蔽艺f。
“總有一天你會懂的?！彼f：“現(xiàn)在，你不要擔(dān)心的太多，照顧好自己，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下周你過來的時候，帶你吃好吃的?！?/p>
我一聽好吃的，兩眼放光。
“葫蘆雞……”我先說。
他又笑，寵溺地說：“好，想吃什么都依你，不如還像上次一樣拉個單子好了?！?/p>
“好！”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美好的一天又來了。
過好現(xiàn)在的每一天，就是對未來最好的回答。
嗯，這句話，我會記住的。
(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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