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堂,壽終正寢的母親,安靜地不發(fā)出任何驚動塵世的聲響,放棄了所有世人爭相掠奪的身外之物,那怕一滴清泉、一口空氣。超然物外的神靈,游弋于燈火通明的奠堂,嘲諷著世人愣是塞給她無用的冪幣、錦緞、香火、花圈之類。
時鐘的轉悠,生生地從遠方拽來墨夜的帷幕,反襯著奠堂中的燈火通明,似如劃定陰與陽、明與喑的心理界碑。悲泣而職責的我,淚眼迷糊地出入奠堂的內外。搞不明,為啥奠堂的陰室是一片光明,而堂外的陽間卻是一片黑喑。傷心過度而迷糊的我,只覺得母親還活著,活在我的心扉,常駐在我的心房,每每與我嘮嗑著家常。
墨夜,繚繞的黑煙,卷不走飄搖的灰黑色的被世人假想的冪幣紙灰。缺少馨香與生機的花朵,串連成圓桌般大的圓形,圍成百花式的墻簾,依排于母親的身旁,似乎臆想著一路遠行的母親在途中伴有百花傾城。黑色與白色被無端強加了孝順的頭銜,扮演著奠堂的主要色調,似乎在佐證黑與白代表著后人寤寐對神靈的孝敬。我明白,母親根本就不需要這些紅塵中的臆想,這些俗世中的虛假。她只想兒女們末夜的陪伴,只想收到兒孫們健康與歡樂的書箋,以便在黃泉路上閱覽解悶。
母親走了!留下一層秋的蕭瑟與一簾冬的蒼茫,以及一頁記憶中愛的書箋。被自然法則奪走母愛的我,洇開記憶的書箋,遨游在母愛滋潤的天堂,悠然于她為我精心營造的愛的溫室里。記憶書箋的點點行行記錄著她點贊我慈祥的目光;還有她:“你很棒!”的鼓勵話語;有她如蟻成行的密密針縫;有她節(jié)假日盼歸的翹首;有她焚香祝愿我平安的細語呢喃;有她雨雪天為我遮擋的呵護;有她與我揮手告別的衣帶留痕;有她寤寐牽念的輾轉反側;有她……。一頁頁一行行母愛的詩情畫意,跳躍著春的花媚、夏的涼爽。
末夜陪伴的夜晚,是黃金的夜晚,是最后一次與母親近身地心靈溝通與會意,是陰與陽、生與死的交流,是母與子最后的促膝長談。我把愛心的愧疚與不足之處的悔意趕超在雞鳴前細細訴說、輕輕流淌。
繚繚繞繞的煙火與灰黑色的紙灰,飄飄蕩蕩無謂地抗議著墨夜的寂靜。間歇不斷的香火不茍地記錄著雞鳴時辰的來臨。冰涼的母親默默地等待著晨曦的曙光,等待涅槃后的浴火重生,讓火焰的熔煉得到心靈的升華與回歸。矛盾而糾結的我,既希望天明又怕天明的到來,既希望母親浴火后的涅槃重生,又怕母親從此消失于我的眼前,從此少了疼愛我的人。
雞鳴天曉,孫兒們照以紅燈引路,僧人敲以木魚頌經,至親們系以黑白奉孝。艷花萬朵相陪,泣淚千行相送。母親似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只為在浴火中燃盡后輩的災和難,只為走完生命的整個歷程,只為銜接生命的新生。
母親永久離開了我!缺少母愛的日子,似如秋冬下的孤燕,鳴喳喳地叫喚在蕭瑟的蒼茫中。再也沒有母愛的呵護;再也看不到慈愛的目光;再也沒有撫慰傷痕的棲息港灣;再也沒有春天般的溫暖和秋天的殷實。唯有世態(tài)的炎涼,唯有陌生的冷眼和無情的自私。
涅槃的母親!您浴火重生后,我到哪與您相認?到哪還清您對兒的愛?到哪能給您銜環(huán)結草?到哪向您訴說沒娘的哀愁與苦悶?到哪……
大恩未報,刻刻于懷,涂鴉淺表,以報恩德于萬一!
? ? ? ? 晚成 ? ? 原作
? ? ? ? 二零一七年三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