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皇權與皇極
一、孝宗的三部曲——“三年之喪”、“太子參決”、“內(nèi)禪”
二、概說:史學與心理分析的交互為用
三、從入宮到受禪——孝宗的心路歷程
四、認同危機與心理挫折
五、孝宗“末年之政”的心理向度
六、“責善則離”——孝宗與光宗的心理沖突
七、環(huán)繞“皇極”的爭論
八、代總結(jié):三點觀察
作者考證孝宗內(nèi)禪最遲在淳熙十五年十月,作者比勘周必大《思陵錄下》、李壁《周必大行狀》(及《宋史·留正傳》等有關部分,證明有關孝宗內(nèi)禪的紀事確為實錄。與“三年之喪”“太子參決”一樣,“內(nèi)禪”也是由孝宗個人的決定,且與二事分不開,“太子參決”是“內(nèi)禪”的前奏。
作者據(jù)《清湖陳仙》推斷光宗在東宮時期即已盼望著受禪,有關“烏髭藥”一條暗示筆記更有意思,暗示是否有內(nèi)禪的可能性。光宗在”太子參決“這一年更顯得迫不及待?!段骱斡[志余》(明田汝成輯)保存有一條南宋的舊聞,主要是光宗通過憲圣向父向父親施壓,企圖早日舉行內(nèi)禪?!端某勔婁洝芬壹皯検砹ⅰ睏l云
與這舊聞銜接的天衣無縫。“及內(nèi)禪光皇,實憲圣所命”表明憲圣在內(nèi)禪問題上發(fā)揮了關鍵作用。
孝宗本欲完成最后的部署后才內(nèi)禪,無奈,憲圣催他”放下與兒曹“,等等壓力使他在部署未竟全功之前便不得不退位了,如趙汝愚,劉光祖,黃裳等人未在”內(nèi)禪“前趕回臨安,當然,這一匆忙間的”內(nèi)禪“也使官僚集團成員仍踞要津,?必大罷相等等,都是內(nèi)禪時間表遭到擾亂的明證。
二、概說:史學與心理分析的交互為用
在本節(jié)作者采用的是心理分析與一般史學交互為用的方式進行探究。”三年之喪“,“太子參決”與“內(nèi)禪”與重建構想與政治部署這一退一進的矛盾,只有深入孝宗的心理層次才能理解這種意向的外在表現(xiàn)。
“三年之喪”表達的是他對高宗的深切哀思,但孝宗的二重奏(更改構想與政治部署)確是要根本改變高宗所建立和堅持的政治局面。三部曲與二重奏這一明一暗的兩重行為必源于孝宗內(nèi)心深處深刻矛盾。作者假定孝宗“大恩難報,情所不忍“的正面情感之外,在內(nèi)心必有一種不滿的負面情感,這些負面情感孝宗自己也未必曾覺察到。對于這種負面情感深埋于潛意識中,所以積極的證據(jù)似乎根本不存在,這便只能對他不尋常的行為加以心理的解釋,才能窺測其隱微。孝宗”三年之喪“,不但衣著用粗布,更是“踰二日不進膳”
。周密《齊東野語》“孝宗圣政”條的紀事,描寫了孝宗衷毀逾恒之狀,“百日后尚食進素膳”,以至于“毀瘠特甚”,因雞汁事件將侍奉他達數(shù)十年的舊人逐出宮外,可見“居喪盡禮”必是孝宗心底最敏感的禁區(qū),不容稍有侵犯。這種“大恩難報”之念對孝宗來說似乎到了“淪肌浹髓”的地步。但心理分析恰恰可以從這些突出的行為中發(fā)現(xiàn)生者對死者的負面情感。作者引弗洛伊德《哀死與憂郁癥》一文解釋了如何從正面情感的證據(jù)中找到了孝宗對高宗的負面情感。
只有深入孝宗一生的心路歷程才能理解何以產(chǎn)生這種負面情感及其性質(zhì)。作者研究《宋史·孝宗紀一》中有關系年紀事,談及兩個重要問題,第一:孝宗入選宮中,是由于他是太祖后代的緣故,但卻并非是“慰在天之靈”。實乃因高宗持天人報應的信仰(即以北宋之亡歸咎于徽宗以來皇室祭祀過偏,以致上天與太祖之靈都不再保佑趙家了),激起他通過太祖之靈以祈求“天命”的強烈愿望,這也是信仰影響歷史進程的一個具體例證。第二,孝宗在受禪前后所表現(xiàn)的辭讓不能完全看作是表面文章。留正在《中興之政》中用“謙畏”描寫了他的心理狀態(tài),“畏”多于“謙”。一切“發(fā)政施仁之目”都“遵奉太上德意”這一原則基本上支配了孝宗一朝的政治格局,當然這也是孝宗對高宗情感沖突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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