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過好日子!”
太陽火辣辣的掛在上方,用它炙熱的溫度,烤著地面的所有生物。人們有的打傘,有的帶帽子,有的躲在樹底下,都不遺余力地躲避陽光的直接接觸。
謝冬梅擦了擦額頭不斷流下的汗,擰開水瓶咕咚一下喝了半瓶,才緩解了一些身體的燥意。
她的眼睛半瞇著,緊緊盯著不遠處,身體微微緊蹦,像一只伺機而動的猛獸。待看到熟悉的綠色公車從不遠處襲來,她一個箭步,搶先所有人站到了最佳的位置。
公車緩緩開過來,準確的停在了謝冬梅的面前。謝冬梅笑了一下,趕緊大步跨上公車,等屁股坐在一個座位上,她才松了一口氣。
搶到位置了。
謝冬梅放松身體靠在座位上,公車緩緩啟動,她的公司里這里很遠,還有二十站的距離,她可以小瞇一會兒,補個覺。
陽光從玻璃窗戶折射進來,照在謝冬梅的臉上,有些曬人,她偏過頭去,便看見身邊的欄桿上有一只枯老的手,用力抓著欄桿。謝冬梅隨意瞥過去,是一個頭發(fā)花白,半躬著身體的老人。公車不?;问?,公路有些地方崎嶇不平,老人沒有多大力氣,身體隨之搖搖晃晃,謝冬梅知道一定不好受,因為她體驗過這種感覺。
但是她掃視了一圈——人們都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或是看向窗外,或是閉上眼睛兩耳不聞窗外事……
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
謝冬梅抿抿唇,扭過頭去。
八點五十九分,隨著一聲打卡,謝冬梅趕點到達公司。
她著急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還沒一分鐘,組長拿來了一堆資料,老板發(fā)來了某個文件,同事讓她打印東西……
忙碌的一天開始了。
謝冬梅恍惚覺得自己是個機器,暈頭轉(zhuǎn)向的工作,等所有都做完,她伸了伸懶腰,發(fā)覺又是自己最后一個下班的。
謝冬梅無奈地笑笑,收拾起東西快速下班,等搭上最后一班公交,她才放松下來,百無聊賴地滑動手機屏幕,觀看各種各樣的新聞。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個極有氣質(zhì)的女人,年輕漂亮,身上衣服時髦好看,據(jù)上面介紹,這個女人出生豪門,家境殷實。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兒,父母極為寵她,家里以后所有的錢都是她的。
謝冬梅十分羨慕,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女人的臉。她的手指再次滑動,后面是女人的家,一棟超大的豪華別墅,里面泳池,花園什么的一應(yīng)俱全。謝冬梅忽然想起自家那不足一平方米的花園,嘆了口氣。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么這么大呢?
這時,媽媽的電話突然打過來,謝冬梅臉上閃現(xiàn)一絲不情愿,想了想這是在公交車上,便直接掐斷了電話。
幾分鐘過后,她便收到了媽媽的一條消息:(閨女記得吃飯,別熬夜,照顧好自己……)
一連串的關(guān)心話語,謝冬梅看得煩躁,天天除了說這些,媽媽又能做什么呢?為什么她沒有一個富豪的家庭呢?媽媽是工廠工人,父親在工地干活,弄得她從小到大都不敢對人說她父母的職業(yè)!
哪里像這個女人,從小到大被精心呵護,出生就在終點,而她呢?打拼這么多年,還是一個公司小職員……命運何其不公?
謝冬梅越想越難受,剛要拿出手機做什么,耳邊一聲撞擊聲震耳欲聾,她的眼前突然天翻地轉(zhuǎn),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
半晌,謝冬梅茫然地站起身,她看見翻倒的公交車,看見很多人躺在地上,她還看見……另一個自己滿身是血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突然一個人猛得朝她沖過來,謝冬梅下意識拿手肘一擋,下一瞬那人便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恍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別看了,你快要死了。”一個女孩突然出現(xiàn)在謝冬梅面前,她的肩膀上坐著一只奇怪的動物。
謝冬梅問:“你是誰?”
女孩圓圓的臉上笑容滿面,“我可以跟你做個交易哦!交換人生,你可以選擇你想度過的人生,事后只要付給我一點點的報酬就夠了哦!真的是一點點哦!”
女孩邊說邊拿出手指比擬幾厘米的距離,期待地看著謝冬梅。
“交換人生……”謝冬梅突然看見地上的自己,一身廉價的衣服,粗糙的手……
“我要過那個女人一樣的生活!”謝冬梅指著手機上的女人,鏗鏘有力地回答。
女孩笑著點點頭,“交換人生,以后你便是她,她便是你……”與此同時,伴隨著一陣刺眼的光亮,謝冬梅再次睜開眼睛,便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一個房間里。
裝修精美,面前的梳妝鏡上琳瑯滿目,鑲金邊地鏡子里,印出一張美麗的臉龐。
“居然是真的!”謝冬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接著便是驚喜遍布全身,她激動得臉漲紅,一把站了起來。
“前凸后翹大長腿……啊啊??!我終于成為大美女了!”謝冬梅興奮地尖叫,她被驚喜刺激得語無倫次,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什么,拉開面前的梳妝盒,只見里面躺著各種各樣的首飾,一看便是價值不菲。
她拿起一只玉鐲,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入手一片溫涼光滑,仿佛順平了她焦躁的心。
“砰。”房間大門突然被打開,謝冬梅嚇了一跳,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珠光寶氣的婦人,皺著眉很是不喜地瞪著謝冬梅,開口便道:“玉兒你怎么大呼小叫的?一點都沒有規(guī)矩!一會兒去抄寫十遍家規(guī)!”
謝冬梅懵了,張張嘴要說什么,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好在婦人說了一句話后,便直接離開了。
謝冬梅趕緊拿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開始翻看上面的信息。
半個小時后,她終于知道那個婦人是誰了,是她這個身體白玉兒的母親,白太太。新聞上說白太太十分和藹可親,但是謝冬梅看了之前的手機,里面有些白玉兒自己的事情,大多數(shù)都是這個家庭的……里面也說了,白太太面色嚴肅,之前的“白玉兒很是害怕她?!?/p>
謝冬梅卻不想,白太太是公司的半個掌權(quán)人。跟白太太打好關(guān)系,只有利沒有弊!
而脾氣……誰還能一直開心不成?
謝冬梅成功說服了自己,她起身換上一身漂亮的衣裙,心情美美地下樓了。
樓下,白太太坐在座位上,慢條斯理地切食物,看見謝冬梅光彩奪目,眉眼里都是厭惡,陰陽怪氣道:“在家又沒什么人,打扮成這樣給誰看?”
“怎么了?”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從門外走來,看見謝冬梅頓時眼睛一亮,不住地點頭,“不錯,玉兒真漂亮?!?/p>
他說著上前摸了一下謝冬梅白嫩的臉龐,謝冬梅知道他是白玉兒的父親,但是不知道為何,此時她的身體下意識的顫抖,升起一股害怕的情緒。
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父親?
“爸爸!”眼看白父的手就想延伸到脖頸,謝冬梅著急喊了一聲,白父這才停住,若無其事的回到座位上,開始讓保姆給他上吃的。
謝冬梅滿臉通紅,她剛剛感受到被調(diào)戲了!
“還不坐下吃飯?一會兒還要去拍攝呢!”白太太呵斥了一句,謝冬梅趕緊在兩人面前坐下,就看見白太太拿出手機左右拍了幾張照片,然后低頭做了什么。
白父的眼神一直黏在謝冬梅的身上,讓謝冬梅如坐針氈。她隱隱約約感覺,這個家庭的古怪。
不會的,只是太過熱情了吧!謝冬梅看著華麗的別墅,心里不斷地給自己打氣。
她已經(jīng)做了交換,她沒有回頭路了。
“今日在我市中心發(fā)生一場嚴重車禍,傷亡慘重,目前正……”
電視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條新聞,謝冬梅猛地扭頭過去,死死地看著:只見屏幕里,那不遠處,謝冬梅看見自己的身體正微笑著跟醫(yī)生說話……
她想起那個女孩說的話——“交換人生,以后你便是她,她便是你……”
“她便是你……”
謝冬梅豁然起身,凳子在地上摩擦一道刺耳的聲音,將餐桌上的另外兩人嚇了一跳。
白太太直接怒罵,“你發(fā)什么瘋?”又瞪向白父,“你帶回來你也不管管?說是當我女兒,一點女兒的規(guī)矩都沒有!都比不上我的媛兒!”
白父剛剛也被嚇到,此時臉色不好看,他沒理會白太太,緩了緩神色,溫柔詢問:“玉兒,你怎么了?”
眼前女生膚白貌美,看著那長腿,白父暗自咽了咽口水,心里蠢蠢欲動。
“沒事…”謝冬梅心不在焉,她剛剛看到另一個自己,感覺十分奇怪……如果交換人生,那現(xiàn)在在她身體里的,便是白玉兒了?
“玉兒,一會兒換套衣服,我們?nèi)ヒ娨粋€人。”
“她一會兒還有個采訪……你們那群人就這么等不及?”白太太厭惡地白了一眼白父,后者并不生氣,反而笑瞇瞇的點頭,“對方是大客戶,沒辦法?!?/p>
白太太起身,隨意將紙巾擦了擦嘴巴,煩躁地道:“要去就趕緊去!”說完上下打量一下謝冬梅,不屑地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謝冬梅揪了揪衣角,有些不安。
吃過飯,白父帶謝冬梅去了商場,“這里的衣服首飾你隨便買,將自己打扮的好看點!”
謝冬梅捏著手中的黑卡,巨大的驚喜將她淹沒了。
從前她望而止步的店鋪,如今她進去別人都鞠躬問好,熱情地招待她。更別說那些價值上萬的奢侈品,她如今可以成堆的買了!
她像一只在寶藏王國的鹿,四處探尋,不多時,便買了十幾個大包。謝冬梅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的欣喜難以掩飾,一旁的白父見此,笑意越發(fā)意味深長,只是謝冬梅沉浸在購物中,沒有發(fā)覺。
半小時后,白父帶謝冬梅來到一家咖啡館,說是休息一下,謝冬梅同意了。
她逛了許久,眼里的興奮剛褪去一點,休息下來了,下意識拿起手機要跟媽媽分享,只是下一刻就停下來了。
她忘了,那個已經(jīng)不是她的媽媽了……
謝冬梅沉默的放下手機,白父察覺到她的心情突然低落,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安慰道:“沒事的,都很值得的。”
謝冬梅奇怪地看他一眼,沒聽懂對方在說什么。她也不在意,隨即拿起手機,心里那股欲望,讓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自己從前的微信。
點進朋友圈,里面更新了一條說說,是在病床上,“自己”與媽媽相處美好的畫面。
謝冬梅突然覺得眼睛疼,酸澀得她想落淚,下一瞬她突然感覺頭暈眼花,張了張嘴還沒說什么,白父一把攔過她,埋怨似一邊說,一邊將她往外帶。
“你這孩子,讓你直接別喝酒,現(xiàn)在酒勁上來了吧?”
“走走走,我們回去休息一下!”
喝酒?!她沒喝酒??!謝冬梅這時再粗心也察覺到不對了,并且她迷迷糊糊也能知道,白父走的路,不是他們來的時候那條路!
她掙扎著要做什么,卻渾身無力。
很快,白父將她帶到一家酒店里,她想到以前在新聞里看到的那些事情,比如什么酒后亂性……她內(nèi)心恐懼,很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白父的舉動就證明了她的猜想。
白父把謝冬梅交給了一個男人!
“人送來了!沒暈,還有意識呢!”
“嘿嘿嘿,我就喜歡這樣的!你放心,你那個合作肯定沒問題!”
男人在謝冬梅臉上摸了一把,嘖嘖稱贊,“沒想到你這個女兒真不錯??!極品啊!”
“反正不過是認的,若不是方便我們談生意,她還不是我的女兒呢!行了,你好好玩,我三個小時后再來!”
“好好好!”
男人與白父的談話變小,謝冬梅能聽見白父的腳步聲以及關(guān)門聲,她想跑,想逃離,但是卻動彈不得!費勁力氣稍微掀開一點眼皮,都仿佛有千斤重,她只能模糊地看見,男人猥瑣地走過來……
不,不要,誰來救救她?
媽媽,救我!
我后悔了!
女孩坐在天臺上,口中吃著棒棒糖,她的肩膀上坐著一只動物,仔細看,像是烏鴉,又似不是。
那鳥兒口吐人言,“你為什么要幫她?她貪婪冷漠,是該懲罰的對象?!?/p>
女孩搖搖頭,“不能只看一面?!闭f著她揮手將一副畫面凝聚出來:公交車上,佝僂著背的老人一邊向身前人道謝,一邊顫顫巍巍地坐下,松了一口氣。
“謝謝啊丫頭,謝謝你啊!”
“沒事?!蹦侨俗旖呛?,正是謝冬梅。
女孩從天臺上站起來,瞇著眼睛看遠方,“有些人有些事,不能一概而論。她心中有那一點善良,便值得給予機會……”
“況且,還有人在等著她呢~”女孩微笑地看著不遠處的病房里,謝冬梅緊緊抱住母親,泣不成聲。
老母親不停地輕拍她的背,溫柔地哄她,“沒事了沒事了,媽媽一直在呢?!?/p>
謝冬梅抱得更緊了。
……
女孩吃了一口棒棒糖,滿口香甜,“白玉兒這個身份我用得太久了,想換換了?!?/p>
“那該清理的就清理吧。有些垃圾不用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