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江南,一條喜船泊在街邊河埠,鼓樂手們吹吹打打好不熱鬧。離河埠不遠的街上,一家高門大院張燈結彩,鄰居和路人都圍攏來看熱鬧,小鎮(zhèn)的居民都知道今天是馬家女兒出嫁的日子,都想來看看新娘子。
馬家經(jīng)營著鎮(zhèn)上一家大型的銀器店,店里除了銀制的各種器具外,還有錫制器具。馬家老板深諳經(jīng)商之道,再加之為人豁達,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馬老板妻子早年病故,留下兩兒一女。馬老板疼愛子女,一直沒有再婚。
馬老板特別疼愛的是他的女兒。那時的女子都要裹足,三寸金蓮是大家閨秀的標配,可馬老板的女兒馬安珠卻是天足。在安珠8歲剛剛裹足時,有一天,在店鋪里忙碌的馬老板突然聽說女兒失足掉進了河里。他匆匆奔向河邊,女兒雖已被人救起,卻渾身濕透癱軟在河邊。
馬老板抱起女兒心疼不已,一問才知道,原來小姑娘和小伙伴一起出去玩,因纏了小腳走路不穩(wěn),一不小心就掉到了河里。馬老板一聽,當即扯掉了女兒的裹足布,宣布他的女兒從此不再裹足。
那時的家庭一般都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tǒng),認為女子會做女工就好。馬安珠卻從小被父親送入了新式學堂,小學畢業(yè)時,聰慧的安珠除了學會了算術、國語,甚至還學會了簡單的英文。
可惜的是,小鎮(zhèn)上沒有中學,要上中學必須去省城,父親實在舍不得女兒遠行,于是安珠的學業(yè)只得就此結束了。小學畢業(yè)的安珠很快又學會了各種女工,縫衣繡花的技術比學了幾年的人還要精湛。
天足姑娘馬安珠在父親如珠如寶的呵護下快樂地成長。當安珠出落得亭亭玉立時,父親又開始緊張女兒的婚事了。正巧,小鎮(zhèn)上來了一個帥氣的小伙子。
安珠的舅舅一直在馬老板的店里工作,因為工作需要,安珠舅舅經(jīng)常要去錢莊辦理業(yè)務。一天,他看到錢莊里來了一位清秀的年輕人。一打聽才知道,這位年輕人是錢莊老板的侄子,剛剛從學堂畢業(yè),打了一手好算盤,還寫了一手好字。
安珠舅舅把這消息告訴安珠的父親,安珠父親就托人運作起兩人的婚事來。
一天,安珠在繡坊繡花,她的好姐妹跑來在她耳邊說,繡坊門口有一位青年找安珠。安珠一聽,馬上知道了是誰,她聽父親和舅舅說起過錢莊的少掌柜,雖然也很想見見,但又覺得不好意思,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于是她匆匆起身往外跑,可剛走到門口卻與青年正面相遇了。相對而視幾秒鐘后,安珠羞紅著臉轉身躲進了廁所間。而那青年看到安珠的舉動也已知道眼前的姑娘就是自己要來看的那位了,他也滿臉通紅,卻微笑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安珠的婚事定了下來,兩家交換了庚貼,八字也合,真正是郎才女貌,兩家都襯心如意。不過馬老板卻又憂愁起來,因為此時他才知道,原來他自己看中的乘龍快婿竟然是另一個鎮(zhèn)的人,雖然離得不遠,但是畢竟算外地了,而且還聽說男方母親是個不太好弄的女人。
馬老板不舍得女兒遠嫁,更舍不得女兒被婆婆欺負,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改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女兒充足的嫁妝,讓女兒嫁過去后能被夫家高看。
新娘子終于出來了,人群發(fā)出歡呼聲,這真是一對璧人。而此時的安珠卻淚眼婆娑,此前她與父親抱頭痛哭的一場。
船開了,安珠望著遠去的河岸悵然若失。她不知道之后她會過怎樣的生活,更不知道身邊的這位男子能不能愛護自己一輩子。安珠回過神來,打開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個包袱,那是父親在臨走時塞到她手里的。
包袱里竟然是一朵碩大的珠花!安珠見過這朵珠花,小時候她曾向父親討要這朵珠花,可父親說這是他們家的鎮(zhèn)宅之寶,誰都不會給的。想到這兒,安珠不竟又垂下流淚來。
船已越行越遠,從此,馬安珠也離故鄉(xiāng)新市鎮(zhèn)也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