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活動回來,去了常去的一家小飯店。
點好單,斜對面有一家三口菜已經(jīng)上齊,小朋友啜著檸檬水的吸管,小手朝向我:
媽媽,這個姐姐怎么一個人吃飯呀,她好可憐。
咦,可憐嗎?
我裝作沒有聽見,專心看著手機,小朋友的媽媽小聲制止了她。
已經(jīng)過了看到好看的男生會臉紅、當(dāng)場出丑的時候想遁地的年紀(jì)了,我只是在口罩里會心一笑。
想起小時候的飯桌上,每當(dāng)父母討論要事、眉頭緊鎖,總想為他們分憂,以一個三歲孩子的見識發(fā)表意見。
結(jié)果往往是遭到排揎:小孩子不要插嘴,安靜吃飯。
接下來長達十幾分鐘的安靜進食時間,只聽見碗筷叮當(dāng),不聞人聲,咳嗽都要生生憋回嗓子眼里,極度難熬。
上大學(xué)時,系里有一個女生,喜歡特立獨行,比如一個人在食堂吃飯,人緣卻不怎么樣,沒什么人喜歡她。
我私下里很欣賞她:一個人去食堂吃飯,去圖書館泡館,去自習(xí)室學(xué)習(xí)。
可惜我沒有做自己的勇氣,因為害怕被其他人說是另類、怪胎,因為周圍的同學(xué)都這么說她。
于是只能每次課程結(jié)束,等同伴收拾好書包,問完老師問題,再結(jié)伴去食堂。
結(jié)果往往是,要么已經(jīng)排起長龍,要么想吃的菜見了底。
同伴有一次有事,我自己去了食堂,本想打包回宿舍,回頭看見不遠(yuǎn)處的桌子上,一個人默默吃飯的她。
沒有盯著手機劃個不停,也沒有無人對話的局促,她安靜地看著眼前盤子里的咖喱牛腩飯,不時抬頭望望四周,仿佛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我走過去和她一起拼桌,她笑著問我:“今天一個人呀?”
我們吃著聊著,我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其他同學(xué)說的那樣,是個怪胎,反而很健談,懂很多。
“我好佩服你,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我一個人吃飯都尷尬得不行?!?/p>
我還是沒忍住問了這個問題。
她看看我,神情就像是在北極看見了企鵝。
“怎么會尷尬呢,反而我覺得一個人吃飯才自在呀?!?/p>
我想到了平時和朋友吃飯,一定要互相等對方拿到餐品、筷子飯勺,然后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兩個相鄰的位置才能坐下。
坐下來之后,聊天是一定要有的,我是個極其害怕冷場的人,于是不斷地找話題,附和別人,必要的時候,微微一笑、哈哈大笑、擠眉弄眼,都是不可或缺的會話佐料。
以至于最終吃的飯是什么滋味都不記得,除非食堂師傅當(dāng)天放多了鹽。
如果你有個吃飯快的朋友,最后結(jié)果要么是你浪費糧食,要么是最后幾口噎得難受。
在已經(jīng)完成吃飯任務(wù)的同伴面前,細(xì)嚼慢咽是一種罪惡,而我剛好就是個吃飯慢吞吞的人。
這個傳統(tǒng),應(yīng)該是從小學(xué)時代結(jié)伴上廁所就種下了。著急方便的要耐心憋著,等伙伴一起;肚里沒貨的也不得不丟下手里的作業(yè),隨同伴廁所一路游。
群體從來都對特殊群體和小眾分子懷有天生的敵意。
他(她)為什么不和我們一樣?
他(她)憑什么可以越過世俗做自己想做的?
也許很早的時候,大多數(shù)人就已經(jīng)失去了做自己的自由和勇氣。
飯后走出餐館,我沖好奇的小朋友做了個鬼臉。
外面陽光正好,我忽然不想原路返回了,沿著來時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于是我沿著一條素未謀面的小路,見到鋪滿紫荊花瓣的路面和水道、畫滿水墨畫的粉墻,還有天天上班路上都能看見牌坊卻一直沒機會找到入口的園林地址。
不僅是吃飯,還是逛街、旅行、看電影,都開始習(xí)慣并且喜歡上一個人進行了。
我可以在走走停停的路上,想停就停,隨手拍下漂亮的街景。
我可以掃開一輛路邊的共享單車,在城市里漫無目的閑逛,發(fā)現(xiàn)一個個從前在車窗里、辦公樓里見過的,不一樣的街道和景點,拋開各種點評軟件,放縱自己的味蕾開發(fā)街邊小吃店。
以前會覺得自己很累,再加上討好型人格助攻,總擔(dān)心照顧不到身邊人的感受,去哪里吃飯你定,吃什么你定,走哪條路也是你定,我都雙手贊成,即使違拗了自己心意,也會笑臉相迎地一口答應(yīng)。
為了合群,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格格不入,我犧牲了很多快樂。
這世上,總是有個體愿意穿過人山人海,推來擋往,樂此不疲,也注定有些人只能在自己的小世界偏安一隅。
我們往往會忍不住遺憾,感嘆時光從我們身上帶走了許多曾經(jīng)擁有的,但其實時光是公平的,因為它同時也賜予了我們許多之前所缺憾的。
希望未來的歲月里,我們每個人都能擁有越來越多一個人吃飯的勇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