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一

　　我叫蕓裳，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以前的記憶。我不知是從何方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什么幻化而來的。但是，自我記事以來，眼前出現(xiàn)的第一幅畫面便是一位如玉的男子執(zhí)素手將我領(lǐng)回了蕓宮。蕓裳這一名字便由此而來。無論多少萬年以后，我都無法忘記那個名喚月曄的男子將我?guī)Щ厝サ哪且豢蹋?dāng)時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那時我還小，只有月曄半個身子那么高，什么都不懂。

　　我只記得月曄他待我是極好的。月曄仙君久居蕓宮，不理塵世，但是只要是有他在，這天下便是一方凈土。各路神仙對他都很是敬重。而這蕓宮則是一個仙氣繚繞的修仙寶地，大約是月曄法力高深，有他的仙氣庇護，蕓宮各處才如此充滿靈氣。

　　月曄仙君不喜外人叨擾，這是天下神靈皆知的，但是對于一些想要早早的修成正果的小精靈來說，自然是放不下蕓宮這塊寶地，不過放不下也無用，也只能在蕓宮旁的蕓山腳下修煉。

　　月曄自將我?guī)Щ貋淼囊豢唐鹁蛧诟牢?，讓我千萬不要一個人去蕓山腳下，這話我雖然聽著，但是玩心大發(fā)的時候，還是不顧一切的跑了去。

　　我剛來到蕓山腳下，就被一群小精靈圍攻，奈何如今我沒有什么仙力，只是能維持著人形，便只有被這些小精靈欺負(fù)得分。在他們嘻嘻嚷嚷的談話中，我得知，這蕓宮上下從來不許外人進(jìn)入，大底他們想進(jìn)進(jìn)不了，又見仙君親自將我?guī)Я嘶厝?，心生嫉妒，若以今日才將怨氣全部發(fā)泄到我身上。

　　我想逃，但被一個小精靈攔下，硬要問我是有什么幻化而來的，竟能接近仙君，我搖頭不說話，他以為我是故意不說，一個生氣，便控制不住手里的短劍，在我的后背上劃了一道大口子，頓時都是疼痛感漫遍全身，我昏倒在了蕓山腳下，一群小精靈知道自己傷了人，便急急地逃了。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見到的是月曄，月曄在一旁為我療傷，板著臉不說話，我便知道他一定是生氣了，他在怪我沒有聽他的話，私自下山，給他添麻煩了，我剛想開口承認(rèn)錯誤，便聽月曄道：“以后蕓宮周圍不會再有別的精靈了，你若是想出去，跟我說一聲，我會找人保護你的。”

　　我想到過上百種可能，但是唯獨這我是想不到的。

　　二

　　我在蕓宮住了上千年，仙法增進(jìn)了不少，只是晚上怕黑的毛病，一點都沒變。為此月曄用自己的仙法給我幻化了顆珠子，我日日帶著，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它就會將房間照的通亮，我便再也不會害怕了。

　　月曄為我損耗法力，我心里感激的，但又有幾分嗔怪。當(dāng)時我才來蕓宮的時候，月曄比較慣著我，我每次晚上都跑到他地房間撒嬌道“仙君，蕓兒一人怕，仙君要抱著蕓兒睡?！痹聲蠠o奈扶額，雖不同意，但也只能由著我胡來。畢竟我是他親自帶回蕓宮的。

　　一日，我聽灑掃的仙娥說，有什么重要的神仙要來蕓宮探望仙君，為此仙君特意大擺宴席招待那位神仙。我想著去湊熱鬧，但是被守衛(wèi)攔下，說什么奉仙君之命看守，今日任何人都不可以隨意出入。我看得出今日來的那位神仙很不一般。

　　我死心不改，硬是要湊熱鬧，我用這幾年修成的仙法，施法將自己幻化成一位妙齡少女，混入舞姬中前去獻(xiàn)舞。

　　我來到大殿中，只見一位身著青色衣衫的女子坐在一旁，與月曄一起談?wù)撌裁礀|西，兩個人靠的很近。我見狀一個舞袖拋出，將那二人隔開，然后隨同來的舞姬一起隨樂曲起舞，我能感受到我起舞時，有道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之后我才知道，殿中的那位青衣女子便是天君的小女兒青伊，青伊公主仰慕月曄仙君這在兩萬年以前也是一件熱議的事。奈何當(dāng)年月曄仙君百般拒絕，生生的便阻斷了天族想要聯(lián)姻的念頭，為此青伊公主大吵大鬧，天君一怒之下，就將青伊公主關(guān)了九千年，九千年后被放出來的時候，依舊是不死心，又來見月曄仙君，起初仙君是說什么都不肯見青伊的，后來據(jù)說青伊為了仙君寧愿耗盡發(fā)力化身為花草，也要守在月曄仙君的身旁。天君無奈之下，只好來求了月曄仙君，于是月曄便見了青伊一面，說了好些話。沒想到這青伊竟然想通了，從此真的放下了執(zhí)念，只是每隔千年，都會來見一見月曄仙君，月曄也沒再阻撓。

　　三

　　從那日起，我一直維持著少女的摸樣，月曄見過幾次，說是讓我施法變回去，但是我不同意，我想過長大的生活，其實月曄完全可以自己施法將我變回去的，但是他沒有這么做。

　　換成長大的樣子之后，就不太方便在月曄面前撒嬌了，只是我這樣子實在是風(fēng)情萬種，便引來了不少議論，許多神仙都說月曄仙君金屋藏嬌，苦了當(dāng)年苦苦追尋的青伊公主。這些話很是不中聽，但是月曄竟也沒多說什么。

　　之后便是青伊公主來探望月曄，我在門外聽青伊公主說什么：“仙君對那丫頭極好，是不是早有了收徒之心，如今外頭流言四起，仙君何不立刻收了那丫頭?！痹谥罄锩婢蜎]聲音了，于是我便離開了。許久月曄才道：“我今生都不會收徒的?！?br>

　　時間一久，外面的流言沒有那樣火熱了。我也漸漸的忘記了這件事情。一日我見青伊公主只身來到蕓宮，她是趁月曄不在時來的，如今月曄不在，她便沒有了往昔那般溫柔的面孔了，見到我便直入正題道“仙君親自告訴我不會受你為徒，你對仙君而言本就沒有什么價值，仙君只不過是看你可憐才收留你的，你本就是仙君遺棄的東西?！蔽铱粗谎圆话l(fā)，接著她又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竟也妄想喜歡仙君，若是你灰飛煙滅了，仙君絕對不會顧著你的?！?br>

　　然后青伊公主將我抓到煉獄中，煉獄中的火，非常人所能受的，我仙力不高，在里面是支撐不了太長時間的，青伊公主還刺激我說：“你如今在仙君身邊待了這么長的時間了，仙君什么都沒有告訴過你，那便由我來說，仙君當(dāng)年與火族一戰(zhàn)身負(fù)重傷，為了這天下的太平，生生地斬斷自己的情絲，生生世世無淚無情，若是沒了你也剛好成全他，你若不死早晚的下場也都會是生不如死，你早晚是要被他遺棄的。”

　　我只記得青伊說了好些話，但是我在煉獄里面撐不住，早早的便昏厥了。

　　昏迷前，我好像看到了月曄的身影，不知我是太累了，還是他真的來救我了。

　　再次醒來時，我沒有任何的不適，身處蕓宮中，就好像在煉獄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我去見月曄，但是月曄這次說什么都不肯見我。

　　之后的幾日，我一直呆在蕓宮中。再接著便是一場突發(fā)的事故，火族來向蕓宮提親，求娶的人是我。我是既不愿的，但是月曄卻同意了這門婚事，自始至終都沒見我一面與我商量一下。

　　我閉上眼睛，心是痛的，青伊同我說的那些話再次在耳邊想起。你終究是要被他遺棄的。

　　四

　　我是喜歡月曄的，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或許便是從他將我?guī)Щ厥|宮的那一刻起。月曄從前也待我極好，不過我要求什么，他都會同意，雖然在記憶中我同他撒嬌是在上千年前，但是每每他在水榭淺酌的時候，我都會變成一株草?；烊?yún)擦种校粗?。因為這對我來說是美好的。

　　那日我去獻(xiàn)舞，見到一位青衣女子與他甚是親密，我心里不爽，便用舞袖將二人隔開，之后月曄并未怪罪過我，我很是開心。本來我接著自己小可以同他撒嬌，便以怕黑為由要他陪我睡覺，起初他并不說什么，只是由著我。

　　后來不知為何他為我損耗法力煉了顆珠子供我照明，我沒有理由再去找他陪我，便趁著機會將自己幻化成妙齡少女，為的是能夠他多注意到我。

　　之后外面流言四起，月曄不出面阻止，我以為他的心里是有我的。

　　再后來便是青伊公主同我說的那些話，其實我全一字不落的記在心里，只是我不肯信，我不信月曄他會遺棄我的，月曄去煉獄救我，我以為他是不會再拋下我了……

　　終究只是我以為。

　　自從月曄應(yīng)下我的婚事，便讓人將我禁足，無論我反抗與否，都逃不過嫁去火族的命運，開始我還是奢望他會把我留在身邊的，哪怕他真的無情無淚，至少我還可以陪著他。時間久了，月曄的決絕讓我痛心。

　　直到大婚那日，我終于見到了月曄，只是他來見我只是為了將我的仙法封印，讓我別再生事。頓時，我感受到了心在滴血。

　　我來到火族后仙法被受控制，只能乖乖地留在新房里，等待著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未知的命運。

　　我不甘心，所以我決定逃出去，哪怕是日后在這世間銷聲匿跡。

　　我在離開之際無意中聽到了火族神君的談話“他倒是對那滴眼淚很好，即使是丟了性命，也要護她周全，就算是哪日他仙力耗盡，那眼淚有我們火族的冰液護著，也會安然無事……”

　　頓時，兩滴清淚劃過我的臉頰。

　　五

　　我是一滴眼淚，是當(dāng)時月曄斬斷情絲時流下的一滴眼淚，月曄他法力深厚，因此作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我也承了他幾分仙力，幻化成人形。月曄本來是要將我拋棄的，但是畢竟我當(dāng)時也有了生命，月曄不忍心，便將我接回了蕓宮。

　　那日我在煉獄受傷，月曄他耗盡半生的法力為我療傷，只是當(dāng)時我傷的很重，月曄為了護我周全，才應(yīng)下了火族的提親，只有火族的冰懸液可以永遠(yuǎn)鎮(zhèn)住我體內(nèi)的傷。雖然火族提親目的不純，但是為了讓我活著，他還是應(yīng)下了。

　　我得知真相后拼盡全力沖出了火族，外面是一場激戰(zhàn)，果然火族這么快便按耐不住了。我雖是逃出的，但是并沒有人阻攔我，我想，可能我是上當(dāng)了。他們故意說那些與我聽，為的就是讓我去找月曄。我雖然知道他們沒安好心，但是我相信這事情是真實的，我要快點見到月曄。

　　當(dāng)我來到月曄身邊時，我老遠(yuǎn)就聞到了血腥味。月曄他正在與火族交戰(zhàn)，月曄他寡不敵眾，略占下風(fēng)。他明明是法力高深的，怎么會處于下風(fēng)？恍然間我好像懂了，那日我從煉獄出來后，第二日便恢復(fù)了，且沒有一點不適的癥狀，我記得曾經(jīng)在書中看到過，有度仙力這一說，月曄定是為了我才耗損仙力的。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可是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我來不及多想，見一道利光逼向月曄，顧不上一切的擋在了月曄的身前，瞬間，五臟六腑震碎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我被月曄抱在懷里，我想伸手去摸他的臉，可是我感到自己在一點一滴的消失，月曄眼神深深地望著我，開口說些什么，我已經(jīng)聽不清了，看到他的口型，叫的好像是“蕓兒”而我恍惚間好像聽到，他說什么不收我為徒，只是不想因師徒的關(guān)系限制他對我的情意，我想，我頂是幻聽了。我看到他的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卻是流不出來。我曾經(jīng)聽人說，眼淚是可以證明一個人的情意的，一個男子的眼淚只可以為心愛的人流的，月曄平日不善言辭，但是我更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青伊公主說月曄斬斷情絲，無情無淚，看來是不對的，他是有感情的。但是她也說過，我可以給月曄成全，那現(xiàn)在便成全他吧，讓他成為一個有情有淚的人。我的存在感越來越弱，最終蒸發(fā)消失，匯聚成一滴淚從月曄的眼眶流出。

　　尾聲

　　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這一場紛爭的最終結(jié)局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數(shù)萬年后，這天下必定是太平的，所有的故事都將成為往事，塵封在這片土地，或許再過幾十萬年，這天地之間又是一個面貌，我的故事也終將會成為抵不過滄海一粟的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