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晚上8點。
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吭趲煷蠊乔?。
絲絲縷縷的雨連成霧 ,悄無聲息的罩上了黑色賓利的車窗。雨刷器樂此不疲的撕開了一個洞,接著,鋪天蓋地的雨水又連成一張霧氣騰騰的雨簾。
時間仿佛凝滯,只能聽到絲絲雨聲。空洞的天地里,寂寞鋪天蓋地般的涌了上來。
駕駛坐上的男人襯衣松散,露出精致鎖骨。眉頭微蹙,從儲物盒里抽出根煙,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隨手將MARLBORO煙盒扔在一邊,隱隱有些煩躁。
早上來參加T大十五周年校慶,校慶結束,恩師又在教師公寓里設宴款待,盛情難卻,便滯留到此時。
想起酒宴正酣時,恩師李廣平突然提起了三年前他的那場轟轟烈烈全校皆知的戀愛。
當時恩師搭著他的肩,因醉酒說話有些顛三倒四,咬字不清。說了一句什么他當時還沒聽清,就見恩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倒了杯酒要往嘴里灌,最后是師娘輕聲勸導,這才罷休。
恩師被師娘阻止,明明不甘心,卻只是像個孩子般的撇了撇嘴,乖乖放下了酒杯。
他突然就想起了恩師拍著他的肩時,和他語重心長說的那句話。彼時他假裝沒有聽見,現(xiàn)在那個聲音又開始漸漸清晰,
他說的是:“那姑娘是個好女孩,那么愛你……”
T大雨夜里,賓利車上的男人一遍一遍念著這句話,像是夢魘般沉重,壓的他無法呼吸。
可他偏偏不忍心掙脫。
“那么愛你……”
“那么愛你……”
他狠狠吸了口煙。嘴角揚起自嘲的弧度。
呵
愛我。
那現(xiàn)在像個行尸走肉一樣沉淪在塵世寂寞里的我他媽是為什么。
夏夜細雨,雨轉急。噼里啪啦的聲響,竟有一種置之死地斬斷后路的決絕。
這個人前淡漠自信,舉手投足間霸氣凜然的男人,這一刻,竟生出了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無助。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屏幕上顯示的聯(lián)系人“李雪”。按下關機鍵,調轉車頭,打算驅車離開。斜前方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
是個滿身雨水一身狼狽的白裙女孩。她一臉蒼白,小心翼翼的拉起面前少年的手,似乎在卑微的祈求什么,少年的表情開始不耐,最終毫不留情的甩手轉身離開。
眼前這一幕慢慢與回憶重合。
三年前
也是一場夏夜急雨,也是一場拼死爭執(zhí)。不同的是,毫不留情轉身離開的是她。
她轉身時翩翩的白色裙擺似是開出了一朵花,竟迷離炫目的讓他落淚。淚水混著雨水,是他嘗過的最苦澀的滋味。
那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他用力捏緊了手里的方向盤?!暗唯D滴”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劃破了雨夜。
他真是著了魔。一對情侶爭吵竟也會讓他想起她。
那個狠心的女人明明離開了,憑什么還霸占著他的記憶。憑什么讓他狼狽的時時刻刻都想起。憑什么攪亂他的呼吸,讓他痛,讓他恨。
她憑什么。
他閉緊雙眼,睫毛因為用力竟微微顫抖。
再睜開時,眸底恢復了平靜。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刀槍不入,鋼筋鐵骨般的,沒有人可以傷害的傅明城。
黑色的車身在雨夜里優(yōu)雅的竄出。
雨水沖刷過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好像不過是一場祭奠回憶的夢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