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了很多鬼故事,評論里有人跟我說,你閱歷真豐富。
今天坐這里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
為什么會有那么豐富的閱歷呢?有時候真的跟性格有關。
我性格中有很孤僻很矯情的一面,而且有些特殊癖好。
比如,我高中的時候喜歡跑到學校后面的山上,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山上游蕩。
有時候是夜間很黑的時候。我記得有一次,放了晚自習后去的,伸手不見五指,完全是憑借對路的無比熟悉摸上山的。我只在那里站了一小會兒,又摸索著下來了。
還有一次,是冬季五點多的時候,大霧彌漫,能見度不足三米,我一個人爬上山頂,靜靜地在那里坐了好久,跟林黛玉似的,在那里好一陣傷感。
我那時候還非常喜歡研究墓碑。學校后面那個大墳場里的墓碑我?guī)缀醢€研究了一遍。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喜歡去墳場那里坐一坐,常常是一個人,因為要找到像我這樣變態(tài)的真心不容易,更何況性格中孤僻的那一面導致我很多時候更喜歡獨處,就算有人要跟我一起去,我也會設法逃掉。
那是個周六傍晚,我們不上課。天剛剛黑下來,從宿舍里出來的時候,我的死黨權權在后面叫住了我,“你要出去?。恳膊徽f一聲!去哪兒?”
“上山?!蔽一剡^頭,雖然面帶笑容,卻回答得言簡意賅。
“我也沒事兒,不想待在宿舍,我跟你一起去走走唄。”
我猶豫了一下,說真的,我今天想一個人待著,可是直接說出來?這也不是我的性格。
我只好不情不愿地等著她,跟她一起走著。
到了山口的時候,要經過一片茂密的小竹林。我心中想獨處的欲望越來越強烈,權權已經落在了后面,嘴里念叨著什么,在路邊看什么東西,我回頭去看她,她正投入,一點都沒往我這邊看。
我急急地往竹林里走了幾步,然后待在那里不動。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在叫我,我沒出聲,她嘟囔了幾句,在路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返回去了。
狂歡吧,這孤零零的山,屬于我自己一個人了。
我就那樣邊思索邊走。不知不覺就順著上山的路一路走過去了。等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走到了墳場邊上的時候,我心里其實也驚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放松了。這里我太熟悉了。哪座墳墳主是誰我都叫得上來。何況天剛黑不久。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反正就是坐在墳場邊上,一個人靜靜地呆了很久。
中間我抬頭看過天,一彎月牙掛在天空中,還有幾顆星星。
坐了很久之后,我起身下山。
走出墳場幾十米后,下山的路中,我要經過一片梨園。那時候正是春季,梨花開得正盛,在月光下千樹萬樹盛開,也是非常壯觀。
動身的時候我說實話根本沒想過路的問題。因為我對路熟悉到了什么地步呢?基本上是哪里有一棵稍微不同尋常的草我都知道,甚至哪里有一顆什么樣的石頭我都知道。
可是在梨園中間走了一段之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又繞回了原點。
我把這歸結為自己心不在焉,太過于沉迷在自己的思想中所致。于是,我告訴自己,要專注一點,畢竟天黑了一段時間了,我得在九點多之前趕回去,否則一個人在荒山上,太危險,萬一有壞人。是的,我只想到了壞人。
我又一次從起點出發(fā),沿著無比熟悉的路走過去。一切都仍然是熟悉的,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墒亲吡舜蠹s二十多分鐘之后,我震驚地發(fā)現(xiàn),我又一次回到了原點。
如果說第一次還沒有什么想法的話,那么這一次就是特別恐懼了。因為我突然想到,就在幾十米之后,是那一片墳場。雖然我經常在這山上游蕩,但是畢竟晚上還從來沒有來過墳場這里,并且以前也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我心里明白,我迷路了。這迷路絕非尋常之事。如果沒有異常情況,這段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那就是傳說中的鬼打墻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里,我一趟一趟地走過去,卻一次次地莫名其妙繞回來。
心中的恐懼和焦慮在一點點累積。我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也不敢往其他方向看,只心驚膽戰(zhàn)地專注于自己腳下那一段路。
可是我還是出不去。我被困在這里了。
其實還有另外一條路,那就是返回墳場那里,從另一條岔路下去,不過繞得遠一些。
在返回墳場之前,我在心里做了激烈的思想斗爭。
這里的鬼打墻說不定就是墳場里面的有些東西在作怪,難道還要再返回去嗎?
可是不返回去,難道我要在這里過夜嗎?也說不定跟那個墳場無關呢!我在墳場里每個墳頭前都待過,說是熟識也不為過,他們應該不會為難我吧。在最后一次又繞回原點的時候,我在心里激烈地思考對策,說服自己。
我決定返回墳場那里,換另一條路。
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幾米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墳場那里傳來人說笑的聲音,還有推杯交盞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墳場那邊舉行聚會一樣。
說實話,第一反應之下,是驚喜。
那邊居然有人??赡苁俏易吡酥笕サ娜税伞<热挥心敲炊嗳?,我不用害怕和發(fā)愁了。
我當然真的全然沒有想到另一種可能,雖然其實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不可能:就在某個范圍之外,我完全沒聽到一點聲音!這聲音是突然就有了的??墒悄囚[哄哄的聲音實在太讓人感覺有“人氣兒”了,如同落水時的一根救命稻草,我想也沒想就要去抓住它。
我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就在走到邊緣的時候,也許就是所謂的第六感、本能,我頓了一下,躲在一顆樹后悄悄地觀察了一下。
墳地中央,有十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有酒有菜,興高采烈地互相勸讓著,吃著,喝著。只是聽著聽著,那喊出來的名字讓我覺得越來越不對勁。青花,振國,翠萍,張妮,這些名字怎么這么熟悉呢?
在心里疑惑地琢磨了半天,又聽著叫出來幾個名字,我突然感到脊背一陣發(fā)涼。這些名字不是那些墓碑上的名字嗎?我沒事兒的時候就來挨個兒研究墓碑,快把他們親人子孫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我感到自己喘不過氣兒來了,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子,倉皇地轉身想要返回去。卻不料腳下不小心踩滑了一塊石頭。那石頭骨碌碌地滾下去了。
幾乎就在石頭滾下去的聲音發(fā)出的那一刻,那吵鬧聲瞬間消失了。那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我的恐懼一下子變成了現(xiàn)實。我驚慌失措慌不擇路地跑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那群人憑空消失了。
鬼!真的是鬼!
我沒命地沿著剛才的路跑下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出了梨園,那個鬼打墻已經消失了??墒俏彝耆珱]有意識到,繼續(xù)沿著熟悉的路跑下去。
快出山的時候,我聽到前方有人喊,“小藍,小藍,我們在這兒!”
是權權,還有小徐。
這聲音讓我繃緊的神經突然松了下來,我兩腿發(fā)軟,差點沒栽在地上。
安全了!
權權飛跑過來,“我就知道你特么不想我跟你一起去,你這性格,真特么煩!半路放我鴿子!我在宿舍左等右等,都特么十點了,你還不回來,我怕你出事,就想著叫上小徐一起去山上找你。結果媽蛋走到梨園那里,死活過不去那段路了,迷路了好多次。我倆沒辦法,只好在這個山口轉悠著等你。我就想著你除了從這里出來,其他也沒可能了。”
回去之后,我大病了一場,我不敢確定那些是人是鬼,只是我再也沒敢夜里或清晨一個人上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