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月川水靈,似人,有翼,名曰六離。河川靈氣所生,好作弄,能窺人心,記憶不過三日。——《無稽錄》
無稽群山連綿千里,其中有一河川蜿蜒伴隨,傳說乃上古大神法器所致。如此毓秀鐘靈之地,天地靈氣滋養(yǎng)一方,水靈六離便是如此而生。
上千年,靈氣才匯聚成團;再過千年逐漸成形,六離已經(jīng)有意識,也能聽見外界的聲音,偶爾還能顯形。它常常聽到悅耳的琴音和對話聲,就好像孩子般成長,六離模仿學會很多事情。
它不喜歡有人打擾睡覺,比如面前這兩個人。
“夢華,我爹說這蕪月川有水靈,你說有沒有啊”那個少女雙足浸潤在水中,笑著踢水。
六離有些不開心,它很想出現(xiàn)證明自己的存在。
“有啊,只是它還太小,你看它就在那里,好像還生氣了??蓜e惹到這小家伙”少年咧嘴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赤發(fā)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夢華真壞,老是嚇我”
隨即六離又陷入沉睡,它需要一直睡眠去凝聚靈力。后來有一天,六離又聽到聲音,只不過這一次是哭聲。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哭聲凌厲實在擾到六離的睡眠。
“夢華,夢華,夢華”岸邊的女子,淚水一直往川水里掉。
六離從淚水中嘗到了很多味道,淚水中的記憶讓它突破了最后限制,顯現(xiàn)出水靈一族的身體。六離一直待在水中觀察,原來是個女子在哭。
“為什么我會記起”
六離雙手一揮,川水直潑女子身上。女子抬頭,雙眼紅腫,神情哀慟無法自控。
“女人,走遠些,勿擾清凈。離去的人自然有去處,哭他作甚”六離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相貌與面前的女子一模一樣。
女子站起來,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起什么。“你?你是蕪月川的水靈?是了,當年夢華跟我說過的”。女子顫巍巍地離開,口中一直呢喃著什么。
六離不太明,但似乎左胸腔處有些不適,于是她小憩一會。三天過去,六離已經(jīng)忘了女子,只為自己擁有身體開心。
第一個一百年,她在睡覺和玩耍中度過。第二個一百年,無稽山有不少生人進入定居,六離搶了不少有趣玩意,比如書籍比如衣服。不想他們弄臟水,便作弄他們逼其離開。于是無稽山有了鬧鬼的傳說。第三個一百年,六離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只記得三日的事情,有些所無所事事。
第四個一百年,終于又有人進入,是一個受重傷的男人。當時六離正在樹上睡覺,突然一個撞擊,她便摔了下來,可是并沒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已經(jīng)暈厥的男人身上。
“啊,這是最后一件衣服”六離皺眉看身上沾染的血跡,復而打量眼前的人。雙手一點,微涼的水從手指冒出,然后開始清洗男人身上的污漬。
“等你醒了,一定要你賠我十件衣服”六離認真地說,也不管男人是不是聽得到。然后右手按在男人額頭,男人身上的外傷漸漸不再流血,六離順便也知道了男人的來歷。
原來是仇家太多,將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托付于人之后,便和妻子引開仇家。一直逃到無稽山,妻子體力不支還是倒下。
男人眼睛慢慢睜開,面前有一年輕貌美的女子正蹲著,雙手撐著頭注視自己。以多年的經(jīng)驗判定,自己還是安全的。
“在下張玨,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請問姑娘芳名”張玨虛弱的聲音嘶啞無力,他勉力撐起身子,見女子一身寬松男袍、后背有葉脈般透明雙翼。張玨也無力去驚訝或者恐慌,反正自己也是將死之人。
“六離”六離掏出懷中的果子,遞過去,認真地說“你要好起來,賠我衣服,十件”。六離指了指背后的血跡。
張玨有些無奈地接過?!肮媚锸呛畏饺耸?,家鄉(xiāng)何處,怎么獨自在深山居住”
“六離是水靈,住蕪月川,就我一個”六離跳起,拍拍塵土。
張玨確信女子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了,接下來就是希望自己能撐下來,再尋孩兒見最后一面。想想,試探著問“六離姑娘怎么不出這無稽山看看”
“為何要離開”
“這人間如此大,不出去看看怎知道山川遼闊”
“為何要看”
“為不負匆匆一生”
六離廣袖一揮,遠處出現(xiàn)了海市蜃樓,山川美景、繁華鬧市、戰(zhàn)火硝煙皆在短短一瞬接連出現(xiàn)。一臉疑惑,“我心自是一世界,何須奔波勞累。反倒是你等,被人情世故所纏,雖有觀世界之心,卻借口叢生?!?/p>
張玨心里感嘆,從前是自己魔障了,一直為虛無的第一爭來爭去,最后害了自家多少性命。一時間,支撐多年的執(zhí)念消散,反而一身輕松地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姑娘所言甚是。如今我孩兒七郎已托付于人,我已了無牽掛,能死在如此美麗的地方,算是此生無憾”
“誰準你死,你得賠我衣服,還得和我玩”六離開始為張玨輸靈力,修補他破損的內臟和經(jīng)脈,然而張玨實在受傷嚴重,也不過是能拖一時是一時。
六離把他拖到蕪月川邊,給他抓了魚,摘了果子,不斷用靈力滋養(yǎng)。
張玨教六離怎么烤魚,怎么辨別星空,怎么聽懂小鳥的話。他跟六離講了很多事情。江湖恩怨,愛恨情仇,各種瑣事。
他說,少年時候殺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的師傅,甚至現(xiàn)在還記得師傅死之前欣慰的微笑。
他說,為了完成任務犧牲了很多人,內心有愧,常常難以入眠。
他說,如果有來世,一定好好對待一直陪伴自己身旁的妻子,還有把七郎教導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六離接住了張玨流下的淚水,第二次有心臟不適的感覺。很多復雜的感覺交織在一起,但卻像隔著一層霧氣,難以捉摸。她想留住張玨,讓他告訴自己更多的事情,想搞清楚自己到底疑惑什么。
靈力并不是無限的,六離開始困頓想要入眠。但張玨的情況越來越糟,雖然他一聲不吭,但面色毫無血色,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三天快到了,六離像往常那樣刻石記事:張
六離還是支持不住,靈力虛弱到無法支撐她形成身體。她在蕪月川水里睡了一月,剛清醒,內心有個念頭便驅使她上岸。
岸邊有一腐爛的尸體,無稽山雖如初冬,但尸體也已經(jīng)面目全非。六離摩挲自己記事的石板,第一次她沒有完全忘記,但也只是有個迷糊的身影在腦海里。
六離將尸體埋在蕪月川旁邊,她呆坐在石墳旁好久好久。
“然后呢”我問,手中的筆不斷記錄。
“記不得啦,快把點心給我吃”六離搶過點心,心滿意足地吃著,含糊不清地問我“我說,你到底是誰,老是問我這么久的事情。要不是我已經(jīng)修煉成仙,鬼還記得那些事情”
我寫上最后一句,“君忘我于孟婆橋,我為君除墳頭草”,然后滿意地為自己寫的感動。
“噢,你說我?我是司命啊,仙服配飾都認不出了嗎,按照資歷,你還得叫我一聲大人”
“哇,我以為是假的。但聽說新的司命大人才上任一百年而已”六離搶過那些紙張,認真看了一遍,如同看別人的故事那樣。
很煽情的故事,“可是,這些我都記不清了”
(可以聯(lián)系鄙人的吞夢的獸和張七郎江湖外傳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