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壬寅虎年,農歷二月初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從化大地,春意盎然。
? ? ? ? 上午八點,溫泉鎮(zhèn)鳳巢村的肖汝輝,正提著迷你收音機扛著肥料走過中田大橋,趕往河對岸的果園施肥。源湖村的葉炳基,正走過村頭的老榕樹,趕往河畔的菜地澆灌前一天剛種的菜苗。而石海村的蜂農刁松勝,正騎著電動車跨過六潭橋,趕往河對岸的荔枝林翻看蜜蜂箱。
? ? ? ? 與此同時,在他們背后,在這條河的下游,往南的方向,江埔街山下村的朱兆福,正騎著摩托跨越工農橋,應邀前往河對岸鳳院村嫁接荔枝。新明村的黃金榮,正提著收音機聽著粵劇,沿著河堤水泥路散步曬太陽。而住在海塱社區(qū)的范迪東,正蹲在河畔荔枝林的一小片空地,彎著腰種著玉米。
? ? ? ? 他們也許是素未謀面的六位中老年人,卻因為這條河被我強行結上了緣,以“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之詩意,聯(lián)系在了一起。
? ? ? ? 這條河叫做小海河。它位于從化區(qū)東部,舊稱曲江,發(fā)源于從化與龍門縣交界的橫坑大頂西麓(即中心山),經大嶺山水庫、白芒潭水庫入南大水庫,出桃蓮村往西南方向流淌,最后在南方村(白田崗)與海塱村之間,匯入流溪河。
? ? ? ? 這條河從東北往西南,一路貫穿溫泉鎮(zhèn)和江埔街,流經超過15個行政村和30條自然村,全長約42公里,流域面積約264平方公里,是流溪河最長最大的一條支流。如果說流溪河是從化的母親河,那么小海河則是從化東部近10萬老百姓的母親河了。
? ? ? ? 然而,小海河雖位列流溪河眾多支流之首,世世代代澤被小城千家萬戶,卻一直有著一種“名不見經傳”的遺憾?,F(xiàn)存的文獻資料,包括地理科普、民間傳說、文學作品、學術研究等等,都甚少提及小海河。直至這個春天,我與友人以郊游之名,完成了近42公里的溯溪之旅,從頭到尾飽覽了一回“小海河之春”,這種遺憾和缺失,才有所彌補。
? ? ? ? 小海河之春,還得從南大水庫說起。自從1973年6月水庫竣工以后,小海河的主要水源,便是從這南大水庫沖泄而成。即便是在晴朗的春日,河水依舊從水庫堤壩高處急促而下,水石相擊,蕩起滾滾白浪,氣勢磅礴。形成一泓深潭之后,水逐漸溢出,涓涓細流開始沿著山谷巨石之縫隙潛行,慢慢形成了溪澗、河谷、河床。小海河也孕育成形了。


? ? ? ? 小海河之春,最美妙之處,便在于這生命孕育的第一程。在這里,它被海拔800多米的黃鹿(六)嶂、以及猿啼嶺(米石嶺)、背夫嶺,黃牛石山等高山環(huán)抱著、裹挾著,在險峻的懸崖峭壁之中奔流著。經過漫長的歲月,它又沖積出一個又一個碧綠清澈的水潭,碰撞出一處又一處巧奪天工的巨石陣。這延綿數(shù)百米的“龍?zhí)逗庸取?,或曰“冰川河谷”,再配上兩岸山間那郁郁蔥蔥的荔枝林和青梅林,仿若天人合一之絕配,共同構成了小海河“第一景”。




? ? ? ? 小海河之春,自然不會停留在這人跡罕至的“源頭奇景”。河水從大呔頭橋下繼續(xù)奔涌,越過河畔那棵最古老的大榕樹,越過桃蓮村腹地之草塘、荷木樹、新塘、湴塘、賴屋等自然村,沖出大窩頂山、菜圓頂山、沙魚潭山的包圍圈,進入中田村境內。
? ? ? ? 河面逐漸寬敞,河堤碧道建設日新月異。河水依然清澈見底,綠波蕩漾。兩岸依舊一片蔥蘢,中田村的竹林以及大紅桂味荔枝林,以及參差不齊的野草叢,都依偎在河畔。河流左岸的馬騮山和斜壁山,山高林密,鶯啼聲也更加此起彼伏。噪鵑、鴉娟、斑鳩、鷓鴣以及八聲杜鵑,這幾種在城里甚少聽到到的鳥啼聲,在這里都能聽得分明。在一片鶯歌燕語之中,小海河闖過了幾處小型水壩,終于在流經中田大橋之前,吸納了第一條充沛的支流——密石洞水。
? ? ? ? 不僅如此,小海河還在這里覓得一處世外桃源——沈山下村。清澈的河水經小型堤壩進入了該村的灌渠,直接從村民門前流過。川流不息,戶戶枕河。村前小橋流水,茂林修竹。除了荔枝林和竹林,沿著河岸還雜植著十幾棵青梅。青梅樹上,碩果累累,與靜靜流淌的小海河,正相映成趣。乍一看,頗有“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之詩意。而回望橋頭那株最老的青梅樹,又讓人頓生“明朝望鄉(xiāng)處,應見隴頭梅”之感慨。





? ? ? ? 我與友人穿越村前路口一棵高大的“迎客松”——馬尾松,再走過一株百歲古榕樹,只見兩名少婦正在門前的河渠彎腰洗菜,一位老伯正在家門口默默修剪著荔枝樹。河渠外圍更遠處,一片油菜花開得正艷,金燦燦的。旁邊一片黃皮果樹,也都含苞待放了。此情此景,我不知道該吟出哪一句古詩了。陶淵明的,宋之問的,王維的,杜甫的,白居易的,甚至是陸游的,辛棄疾的某些詩句,仿佛都可以拿來應景。總之,“小海河之春”來到了這里,算是有了讓人心動的“第二景”。我且稱之為“沈莊踏青”或“沈莊閑情”吧。
? ? ? ? 小海河之春,好戲還在后頭。沿著碧道,過了中田大橋,便是鳳巢村民肖汝輝的黃皮果園。他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辛勤勞動著。只聽見歌詞有“啊~ 常見紅日照東方,每當見夕陽,便知時光去……”——居然正播著我很喜歡的那首粵語老歌《每當變幻時》!草長鶯飛,粵歌低吟,伴著靜靜的流水。回望這激蕩千萬年、奔流八十里的小海河,卻又讓人有點觸景傷情、傷春悲秋了起來。



? ? ? ? 我與友人帶著一絲莫名的哀愁,來到了“小海河之春”第三景所在地——石芽(崖)仔。顧名思義,這是一座“長”著幾顆巨石的小丘陵。它與西岸的螺洞山迎面相對,河流正是從此處又納進一條支流——“桃園洞水”,便匆匆進入了平崗村的羅(螺)洞自然村地盤。兩山之間的高空,橫臥著一條灌溉渠,灌渠凌駕于小海河之上,頗有“長橋臥波”之韻。下游還有一處小水壩引水進入螺洞村,峽谷之中的河面驟然收窄,此處便形成了墨綠色的深水潭。溪深而魚肥,節(jié)假日前來垂釣者絡繹不絕。所以,小海河第三景,更貼切地說,應該叫做“石芽瑤池”或“石芽垂釣”吧。




? ? ? ? 告別了石芽(崖)仔和螺洞山,小海河便進入一段平淡旅程。它穿越平崗村北部,來到烏土村,吸收了一條小支流“老虎形水”。又在烏土村背部,迎來一處分水壩,析出小部分河水奔赴源湖村。于是,這條分出去的小支流,便被稱作“源湖?!?俗稱海仔)或“源湖水”了。源湖水一路向西,然后再折向西南,最后在“離家出走”約2公里后,重新匯入小海河干流。巧合的是,此處正是小海河與大廣高速最近的地點。
? ? ? 也正是從這個地點,小海河開始了連續(xù)兩個“幾”字型的奔流和激蕩,長途跋涉約8公里,先后進入到龍橋村、龍崗村和宣星村,然后放慢了腳步往石海村緩緩而行。
? ? ? ? 小海河第四景——古廟流芳,就出現(xiàn)在宣星村河段。宣星村河段,素以風景優(yōu)美和溪深魚肥著稱。除了常見的荔枝林、野蕉林、竹林等,還有近年來難得一見的水翁樹林。漫山遍野的荔枝樹含苞待放,靜待花開。水翁樹也緊隨其后,即將進入花期。水翁花茶本是嶺南一絕,不過采摘起來特別危險,尤其是在宣星村河段。
? ? ? ? 因為,這里的水太深了,尤其是在宣星橋下方約1500米處。東華古廟便位于這里。在海拔360米的燕子嶺山腰,古廟遺世獨立般,與雞籠崗山、過坳山(土名)、潭九冚,隔河相望。靜水流深,這里的小海河顏色逐漸變深,河水深不可測。河流靜靜潛伏在這一段狹長的高山峽谷之中,像一條閉目養(yǎng)神的巨龍。而這古廟和這四座高山,像是巨龍頭上的一道緊箍咒,又像是湊齊了如來的五指,頗有“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之古詩意境了。





? ? ? ? 其實,過了宣星村,小海河確實有點像是“龍”變成“蟲”了。下游石海村的一個小型水電站,再一次控制了河水的流速。河畔的竹林越來越密,河里的小石頭也越來越多,河水緩緩流淌,石海村河段也以盛產石螺聞名。在石海六潭村與石海黃沙埔村之間,再次出現(xiàn)了類似石芽(崖)仔河段的景觀:一條灌溉渠飛駕于小海河之上,河面驟然收窄,再次形成適合垂釣的深水潭。所以,小海河第五景,也許可以叫做“六潭瑤池”或“綠潭垂釣”吧。
? ? ? ? 離開石海黃沙埔村,小海河意外地折向東南方向流淌,并在石海橋下游,繞過“鯉魚頭山”,吸納了一條重要支流——朝蓋水(韶洞水與溉洞水匯流而成)。朝蓋水從溫泉鎮(zhèn)南平村方向蜿蜒而來,其上游即是南平靜修小鎮(zhèn)旅游區(qū)內的鳳溪。朝蓋水默默流淌10余公里之后,在石海楓洞村與鳳院大陂田之間的竹林深處,在勾鼻嶺山腳,注入小海河。交匯處常常涇渭分明,水溫有別,時有白鷺起飛,自成一景。
? ? ? ? 自成一景的還有下游400米處的雞啼石。早在明末清初,雞啼石就已載入了從化縣志?!犊h志》記載曰:“雞啼石,在縣東二十里,高一丈五尺,方廣丈余,相傳自他處飛來,遇雞啼而止,故名?!比缃竦碾u啼石,恰位于石海村、鳳院村、山下村、高峰村這四個行政村交界處,頗有“雞鳴四村”之浪漫主義色彩,堪稱小海河第一地標矣。
? ? ? ? 雞啼石屹立小海河畔,歷盡千年滄桑。它獨對連綿黑山(水口嶺),懷抱一灣清潭,自成一處絕佳的泳場和野釣場。它又背靠著富饒的山下村和高峰村平原。平原之上,有良田千畝,建有著名的從化香米產業(yè)園核心廠房和種植示范基地。在小海河東岸,這古老的雞啼石正與新興的產業(yè)園熠熠生輝,聯(lián)結著小海河的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并隨著欣欣向榮的“小海河之春”,走進了新時代。



? ? ? ? 事實上,古老的流溪大地,與青春的從化熱土,都隨著“小海河之春”,走進了偉大的新時代。從雞啼石盤旋再出發(fā)的小海河,一路向西南流淌,穿越江埔村、禾倉村和新明村,流過從化商貿城、海洋廣場、萊茵廣場以及眾多樓盤小區(qū)、高樓大廈,向著流溪河昂首靠攏和進發(fā)。
? ? ? ? 在這里,小海河又陸續(xù)吸納了鳳凰水、羅洞水和錦洞水這三條支流(鳳凰水和羅洞水先合并再匯入小海河),徑流量大大增加,水勢浩大。而這時的小海河碧道兩岸,早已告別了原始風光,成了惠及全民的無敵河景、黃金水岸和十里洋場。在這古老又年輕的河岸碧道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騎行,有人在溜娃或遛狗,有人在唱歌或跳舞,也有人在談情說愛、卿卿我我。
? ? ? ?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在激蕩奔流八十多里路之后,在默默滋養(yǎng)了小城東部千家萬戶之后,小海河最終在南方村與海塱村之間的“出??凇?、在文峰塔的斜對面,匯入了流溪河。
? ? ? ? 此時的小海河河面,達到了100多米寬。它就隱藏在海塱村僅存的那片密林之中,靜靜流淌著。這片密林由荔枝林、竹林 、蕉林以及村民在林下開墾的的菜地組成。
? ? ? ? 我與友人正是在這片林中的小菜園里,偶遇了正在播種玉米種子的范迪東老前輩。老范長得有點像高大版的潘長江,只是臉沒有那么圓,樣子十分憨厚,甚至有些呆萌。他來自安徽滁州,今年69歲了,年輕時當過兵,做過國家農場工人。兒子在這邊買了房,孫子也在這邊上小學。四年前,老范便移居從化小海河畔某小區(qū),含飴弄孫,安享晚年。在幫忙帶娃之余,他便跟海塱村民租了這一小片地種菜,作為親子農場和樂園。他說,每到周末,一家人便來到河畔這小菜園,種瓜種菜,澆水施肥,其樂融融。
? ? ? 老范在小海河畔與我侃侃而談。我問他:“這河畔綠道不設防,是開放共享的。你又沒有豎起柵欄或鐵絲網,你不怕玉米長熟了被路人順手偷走?”老范哈哈大笑說:“我相信從化沒有人吃不起玉米了吧。再說,我更享受的是這個勞動過程,還有一家人種菜的快樂!”
? ? ? ? 這時候,我才猛然發(fā)現(xiàn)——小海河之春,最美的風景不是沿途的青山和綠水,也不是奇石、古榕、古廟或深潭。而是人,生活在河畔這片土地上的這些勤勞善良的人。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