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jié) ?開干(上)

夜色如水,天涼近秋。
李中坐在一家茶餐廳,街對面,遠大信托巨大的招牌,亮著燈。他安靜的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水馬龍,若有所思。面前的小桌子上,放著一杯早已冷了的茶水,他不自覺的用手摸著杯邊,腦子里飛速的閃著剛過去的畫面。
一個小時前,他剛剛跟李霄云吵了一架。其實這次吵架是意料之中,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李中越來越清楚所謂徐牧口里的“辛苦費”離自己幾乎遙不可及。但當李霄云明確跟他說,劉明東只能給他一共十萬塊錢的酬勞,而徐牧不會分給中間渠道一分錢之后,李中還是忍不住沖李霄云發(fā)了脾氣。
手機鈴聲響起,李中看了一眼,摁掉了。還沒放在桌子上,鈴聲又響起,李中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李老師,您還有什么要通知我的?”李中壓著嗓子,帶著怒氣從胸腔里憋出來一句話,“我記得剛才跟你說的很清楚,除非壞消息,請勿打攪我。”
“我是想跟你說,錢應該已經到你賬戶了,”李霄云的聲音在電話里十分渺小,“我也希望你能再聽我解釋解釋,因為整個事情已經跟最初的想法完全不同……”
“到賬了就行唄,你應該把那身西裝的錢扣了,把余額打給我就好,”李中用鼻孔出氣的方式表達了情緒的不滿,“還是說,這筆錢是別人進我賬的,明天我要把4萬塊錢的治裝費給你吐出來?”說到這里,李中到底恨意難平,拿著空杯子又仰頭喝了一口,發(fā)現沒水,惡狠狠繼續(xù)道,“你真是挺有意思的,說吧,還有什么需要解釋的?”
電話那頭李霄云耐心的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整件事原本在你的計劃里是準備走億縱投資的大宗渠道,但實際上壓根不可能,因為老曹翻遍家底也做不了這件事,所以從一開始,你的想法就是不可能實現的。道理很簡單,因為老曹做不了,你也找不到能做的人,所以所謂的中介費,原本就是空中樓閣?!?/p>
“你最好別解釋了,”李中聽到這反而有些平靜了,“這番話你當初在龍蝦攤上怎么不說?在去南京的路上怎么不說?在徐牧來之前怎么不說?怎么到了他把我一腳踢開,用這樣的說辭來跟我解釋窮說?你如果是這種解釋,我真的不想聽。我跟你說李老師,沒錯,你比我入行早,比我懂得多。在帶我找業(yè)務這個路上,你教過我很多。但這件事,你對我不公平,甚至,你到現在都沒想過,因為這種不公平替那個狗屁徐牧道個歉!”李中說著說著嗓音就大起來,大有咆哮的意思,“服務員,來續(xù)杯水!”他繼續(xù)沖著電話大聲道,“其實一句話就能駁回你所有的解釋,大華這件事做成了,徐牧給你多少?你敢跟我說嗎?”
電話那頭陷入深深的沉默,李霄云的聲音等了很久也沒有傳過來。
“你不敢跟我說吧,”李中神經質的想笑,“你肯定不敢說,因為你跟徐牧的勾當怎么能告訴我呢?可笑當初我跟小溫還挺信任你,覺得你嘴里說的見者有份是大家分的相當!現在才明白,你扎扎實實吃飽了一頓,然后丟給我?guī)卓诤诿姘?,哦,說不定徐牧沒那么苛刻,是你自己克扣了?那也難說,畢竟人心叵測嘛,你我非親非故,能坑我點,你自己總能多拿點……”
“夠了!”李霄云的聲音里也透著疲憊,“李中,你沒必要用這種話刺激我。我也跟你實打實的說,這單做成我能分多少,眼下我根本不知道,”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說出了口,“就連這十萬,其實,是我個人給你的,徐牧并不知道?!?/p>
李中聽到這里一下子愣了:“那你為什么不告訴他?這是我應得的!你這算什么?替他擺平我?還是你跟他,另有隱情?哈哈,可笑嗎?你替他出頭打發(fā)我?也對,我跟你才認識幾天!”說到這里,李中恨不得摔爛手機,“別說了,越說越氣,不如不說。總之這件事,我沒有錯,被不公平對待的人,是我。你們這么打發(fā)叫花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怎么跟我的朋友交代?”說完,他直接把電話摁掉了。想了想,似乎還不解恨,直接關機了事。
李在中眼里,這是一場關系到他能不能繼續(xù)前行的資金入賬。在他的計劃中,用這筆中介費做擔保,才可以劣后方那里拿到愿意提供劣后的信用,有了劣后資金,才能滾優(yōu)先資金出來成立一個信托產品,用一年的時間去做大宗交易的過橋業(yè)務。在他計劃里,早已把這筆錢的預期打得很低,但即便再低,10萬塊也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最發(fā)愁的事就是,他已經答應了劣后資金提供者,他會到賬50萬用作撬動劣后資金的擔保,眼下只有10萬的資金,這個計劃,到底應該怎么朝下進行?
小溫跟田晶從電梯間走出來,田晶側臉看著小溫道:“去大堂沙發(fā)上坐坐吧,有些話想跟你說?!?/p>
小溫點點頭,倆人朝沙發(fā)走過去。“你想喝點什么嗎?”小溫問道,“我去買杯咖啡?你最喜歡的摩卡星冰樂?”
田晶咬著嘴唇點點頭。她看著小溫轉身的背影,眼睛中像蒙上了一層霧。
?“給你,”小溫笑著把咖啡遞過去,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我還是老樣子,喝我的美式。不過這個點,大概喝了就再也睡不著了?!闭f到這里,他嘆口氣,“估計也睡不了,李中剛才發(fā)微信給我,說那邊給他錢只給了10萬。”他說完,看著田晶。
田晶一直默默的聽,并沒反應過來小溫的言下之意,小溫看她沒理解,就干脆說的直白些:“之前以為能拿不少中介費,所以一直跟你說起碼有個幾十萬,沒想到這次……其實那邊人說的也對,畢竟這個事壓根跟之前的打算完全不同,走公募基金的路子確實沒我們什么事,只是,”小溫欲言又止,“只是,希望你別覺得我跟李中在耍什么花樣?”
“什么花樣?”田晶疑惑的問道,旋即明白了,“不會的。我當然相信你。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剛才把微信聊天截圖轉給我看,我就知道了?!?/p>
她似乎心里在想怎么表達,終究還是戰(zhàn)勝了自己的矜持:“我想問問你,你怎么說服那個羅穎,出了3000萬優(yōu)先資金的?”
小溫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田晶有點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小溫道:“手段?我沒騙她,就是實話實說,除了沒跟她說我們要給劣后方打錢擔保以外。”
“我不是說這個,”田晶更急了,“是別的手段,比如,比如美男計之類?!闭f完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通紅,心臟也亂跳一陣,一直不懂的“心如撞鹿”這句成語有了最深刻的體會。
“哪有!”小溫一臉的釋然,“別瞎說。羅穎是有點愛動手動腳,但我們認識這么久,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處女座啊,這種事做不出的。真的,你要相信我。其實我剛才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不過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毙貕旱土寺曇?,“這3000萬,并不完全是羅穎的。我去了她的那個健身房兩次,她好幾個閨蜜都在那兒健身,我跟她們聊了兩次,有兩個人問的特別清楚,我估計,里面有不少這倆人的錢。羅穎自己,我看拿不出這么多?!碧锞犃藳]太明白。
“很簡單的啊,羅穎交代我不讓我說收益率,”小溫低聲道,“你覺得什么情況下她不讓我說收益率?只有一種可能,她要拿利差?!?/p>
“哦哦哦!竟然這樣!”田晶張大了嘴,“這種錢也能賺的喔!”
“小點聲,”小溫笑了,“這有什么稀奇,就算她倆閨蜜出2000萬,一年2%的利差,也有40萬呢,要不,干嘛一個勁的強調只能打到她賬上買呢?”
“真沒看出來她是這種人啊?!碧锞财沧?,“我還以為是你用什么手段搞定了她呢?!?/p>
“所以說,壓根不是我搞定她,”小溫道,“是她借我手搞定了她倆閨蜜!”小溫說完,頓了頓叮囑田晶道:“這個羅穎很精明的,你以后跟她打交道仔細點,別被她暗地里坑的。也就我這種老法師,發(fā)現問題比較早?!?/p>
田晶聽到這里,之前的忐忑和矜持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那以后咱們少跟她來往就是?!薄霸蹅儭边@倆個字,她咬的死死的。
“那當然,沒事我才不跟她聯(lián)系呢,”小溫端著咖啡喝了一口,“我估計她也不會約我去健身,因為她現在最怕夜長夢多,不會讓我見到她倆閨蜜。我呢,樂的清閑。今天定死了合同,之后啥時候見她,再說吧。最好是一次別見?!?/p>
田晶甜絲絲的嗯了一聲,拿著咖啡杯擋住了自己的臉。
“不過中介費,”小溫露出一臉歉意,“我相信李中肯定盡力了,這會兒他還在茶餐廳等我呢,要不咱倆一起去吧。讓他當面跟你說,你也可以問問清楚?!?/p>
田晶抬著頭:“有什么問清楚的,我信你啊。走吧,肚子餓了。剛才就餓了,這會兒特別想吃東西?!闭f完站起來就走。
小溫連忙跟在后邊:“你餓了不早說,喝什么冰咖啡啊。對腸胃不好……你等等我!”
田晶在前面腳步輕快,心里說不出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