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3月,乍暖還寒的季節(jié),我因抑郁癥被送進精神病院,開始了漫長的治療之路。期間三次住院,我結識了很多善良的朋友。她們原本也可以享受美好的生活,但命運跟她們開了一個玩笑。在醫(yī)院枯燥單調(diào)的日子里,有她們?yōu)榘?,我覺得不那么孤單,偶爾還會讓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一笑。
從開始排斥治療到接受,再到慢慢好轉(zhuǎn),我走了一段艱辛的路途。那段痛苦的日子,爸爸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切都會過去。
是的,都會過去的。我現(xiàn)在恢復得很不錯,雖然不愿回憶過去的自己,可是時常還會想起在醫(yī)院里結識的她們。
那種淡淡的想念,如絲如縷。
?
花兒
花兒不是她的名字,是我心里這么叫她。
第一次見面,是在醫(yī)院每周三下午的心理活動課上。那時候我處于發(fā)病期,是被父親硬拉過去的,本就很勉強,所以心有旁騖。
當我看見對面的她,忽然心底像長出一朵花。她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年輕的面龐鑲嵌著精致的五官,神采奕奕,著實讓人喜歡。上課伊始,護士讓大家做自我介紹,我才知道她也得了抑郁癥,治療了一段時間,目前恢復的還不錯,看起來狀態(tài)很好。
她媽媽跟我父親挨著,我父親咨詢了她的治療過程。她媽媽邊哭邊說,我的心感覺好痛,心里在想是不是老天太嫉妒她的美麗和動人,才讓她也得上這樣的病。
輪到我發(fā)言時,我簡單說了說病情,說著說著情緒就無法自控,父親在身旁也哭了起來。這是第幾次看到父親哭,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這時候她安慰我說:姐姐,你也會像我一樣好起來的。她的這句話莫名給了我一種力量。
那天課程結束,她就和媽媽出院了。后來有一天,我突然在走廊過道遇見她,她的表情布滿了陰郁,看見我還是勉強笑了笑,隨即就快速走回病房。我疑惑她為什么又回來,爸爸說也許是還需要繼續(xù)治療。
之后幾次路過她病房,都看見她在玩手機,有時候她媽媽還會來給她送飯。不久后我就出院了,可是心里偶爾還會想起她,那個美麗如花的女孩子。
心兒
心兒是我第二次住院時結識的。她比我小十幾歲。第一天入院,看到病房里環(huán)境比較糟糕,床單還是打過補丁的,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坐在病床上,我開始掉眼淚。
心兒走進病房,對我特別好奇,坐到我對面,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說:姐姐你長的真俊。我對這個有點唐突的妹妹心生一些好感,破涕為笑。她大方地自我介紹說,她叫心兒,還問我的名字。
她從來沒叫過我姐姐,都是直呼我的大名。她的笑點極低,每說一句話都要大笑幾聲。她和她的親姐姐一起住院,陪護她們的是七十多歲的奶奶。奶奶對我也很好,經(jīng)常開導我,讓我凡事想開點。每次看到她,我都想起過世的姥姥。如果她老人家還在世,一定不愿意看到我這樣。
心兒和我特別親密,好吃的都要給我吃,還特別聽我的話。有幾天她不愛吃飯,別人勸她都不管用,只有我勸她才聽。她和她姐姐的病一直沒確診,但是每天依然給她用藥、打點滴。后來,心兒的家人決定給她辦理出院,回家休養(yǎng)。
心兒出院那天,我抑郁發(fā)作很嚴重,躺在床上不想起來。她們走的時候,我假裝睡著了。我們互留過電話號碼,后來心兒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開始我還接聽,后來因為實在無法跟她解釋我為何不能去她家,所以屏蔽了她的手機號碼,心里默默希望她不要怪我。
? ?
靈兒
心兒出院以后,看著空落落的病床,我總在想下一個病人會是誰? 期間,大夫說我可以先回家住幾天。等回到醫(yī)院,對床已經(jīng)有人了。
她是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兒,只是她一直背對著我們躺在床上,也沒有看見陪護她的人。中午的時候,一個偏瘦的中年婦女拿著一束花和一兜子東西走進來,把花放在了她的床頭。這花一看就是從醫(yī)院花園里摘的,因為醫(yī)院的后花園里種的都是這種花。
這位婦女和善地沖我笑笑,詢問我的病情,而后指著床上的女孩兒說,這是她的女兒,病了四年了,精神分裂,每年都來這里住院。出院后不吃藥,就復發(fā)了,嚴重是還會打人。我問她是因為什么得的這個?。克龐寢屨f,女兒本來是可以當護士的,考試的時候考了第一,結果被人頂替了,一時氣不過就這樣了。
第二天她終于睡醒了,起來說要吃黃瓜炒蝦仁,讓她媽媽去買。媽媽不同意,她就打她媽媽,還好人多,把她攔了下來。
看著和我差不多大的她,我心有戚戚焉。她的媽媽可能已經(jīng)接受了一切,臉上沒有愁苦和陰郁,反倒是一臉的平和和坦然,把女兒的病床鋪的整整齊齊,物品擺放的也錯落有致,床頭的那束鮮花飄來的陣陣花香,讓我覺得一切也許并沒有那么糟糕。
我跟靈兒一直沒有過語言交流,偶爾對視一下,她就把眼神移向了別處,可是我覺得和她很熟悉,對她一點陌生感都沒有,她仿佛她是曾經(jīng)的我。
精神病院對于正常人來說是個很神秘的地方,可是真的深入其中,會發(fā)現(xiàn),所謂的精神病人有的并沒有那么可怕,有些甚至讓人很憐惜。我也是因為得了抑郁癥才住進去,近距離接觸她們,從開始時的害怕到后來建立感情,也許她們將是我一生之中最特別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