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個人一向比別人慢半拍,當《臥虎藏龍》火的燃燒了整個世界的時候,我卻很懷疑它有可看的價值。原因是我一直覺得武俠一類的題材是只適合看小說,而不適合看視頻。
之所以這樣認為是我總覺得武俠是少年的夢想,成人的童話。我們太多的對現(xiàn)實世界的渴望,對平庸生活的憤怒都可以通過它來釋放。鮮衣怒馬,快意恩仇,如沙鷗飄飄天地之間,無拘無束,無牽無礙。青衫一動江水寒,利劍一揮豪氣生,問君可有不平事,為酬知己命可輕!那樣的生活想一想都會熱血沸騰的。任我行、風清揚、獨孤求敗、花滿樓、楚留香……不要說他們的事跡,單看名字就足以讓我們心馳神飛??墒俏覀儗τ⑿鄣腻谙氍F(xiàn)實中的凡夫俗子能滿足嗎?我曾看過好幾個版本的《笑傲江湖》,但看了以后是濃濃的失望,因為沒有誰能演出令狐沖骨子里的灑脫和執(zhí)著來。在替令狐沖抱屈的同時,我也遠遠的避開了有關(guān)武俠題材的影視節(jié)目。
我看《臥虎藏龍》完全是因為這段音樂。
你聽:
先是一段快樂的新疆風味的鼓樂,象調(diào)皮的雨點在水面上跳躍。一定是太陽雨,那樣歡樂輕快的調(diào)子,我們可以想象雨點是孩子,在開心的追逐奔跑……
在我們還沒有注意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了,水面上迷蒙一片。雨開始是如霧如煙的在天地彌散。那快樂的鼓點已經(jīng)不在,代之的是小提琴的憂傷。可是那鼓點不是突然消失的,那憂傷的提琴底的調(diào)子也不是突然就有的,而是慢慢滲透過來的。它告訴我們歡樂真的是短暫的、表面的、浮光掠影的,只有占據(jù)我們內(nèi)心的憂傷才是永遠的、徹底的、無處不在的。
什么時候,大提琴的低沉憂郁開始在天地回蕩,它是風,無處不在的風,并不狂虐,也不輕盈,深沉而不凝滯,似乎在低低的訴說,悠長的嘆息。這時你已經(jīng)隨著它漂游,它已經(jīng)主宰了整個世界。在樂曲中它是靈魂。
它就這樣和小提琴應(yīng)答著,糾結(jié)著,纏繞著,風和雨的交融,天與地的迷失。那樣的悵然已足以淹沒我們,有什么彌漫了我們的身心。
旋律很簡單,一遍一遍的疊加,不斷的回環(huán)往復(fù),終于再安靜的哀傷也開始暗流洶涌。我們已經(jīng)無可抑制,我們要哭了,要號啕,要捶胸頓足……
可是這個風雨的世界里沒有雷聲,而風雨也不是狂風暴雨,只是扯天扯地的纏綿。江河沒有沖垮堤壩,在將要迸發(fā)的時候,它卻是幾個迂回竟又抑制住了。就象我們淚流滿面卻又無聲無息,號啕不是我們的天性,在肩膀劇烈的顫抖之后,我們只是無語凝噎。而風和雨的傾訴又是無限的低回,重回以前的安靜的哀傷。漸漸無聲,可是我們感覺我們的心還在其中浮沉。
……
……
這是我當時聽的感受,然后我一遍一遍的反復(fù)地聽。在最后關(guān)上電腦,那低沉憂傷的調(diào)子還在我的世界里縈繞,我甘愿溺死在它的海洋里。
世界上竟有這樣言盡華人性格的音樂!它把我們?nèi)A人性子里的安靜內(nèi)斂,骨子里的寂寞憂傷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作曲的是譚盾,他因此而獲得奧斯卡的音樂大獎;演奏大提琴的是馬友友,我深愛的一位演奏家,據(jù)說此人性格也是溫潤如玉的君子的平和。我一直覺得在音樂的世界里,大提琴是樂器里的冷兵器。但在大師的手里它卻爆發(fā)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就如小李飛刀的小刀,薄薄一片平平無奇,但在李尋歡的手中就成了獨一無二的利器。
因此我看了《臥虎藏龍》。
有這樣好的音樂,這部片子應(yīng)該也不錯的??春竽X海里好多天都是李慕白、俞秀蓮、玉嬌龍的影子。在所有武俠的影視作品中,我敢說它絕對是空前絕后的。后來的《英雄》《十面埋伏》在畫面上或許可以和它一比,但在內(nèi)涵上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境界。
沒有誰不會為李慕白的臨終表白動容,單單一句“我已經(jīng)浪費了我的一生”。就已經(jīng)是無限滄桑盡在其中。只有對文字異常敏感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句子。
我們不能不思考:
我們誰的一生不是浪費?
有誰知道怎樣的一生才叫不虛此生?
為什么只有到生命的盡頭,我們才知道什么是我們最想要的,最該要的?
只是人生是一條無法回溯的河流呵!
他后面的話一往情深,浪漫而燦爛,可以和莎士比亞不朽的臺詞相媲美。在這里我就不在贅述,情深的話只有放在那個情深的環(huán)境里才更真切才更能體會。隨便的說出只會破壞它的美感。
這支曲子的英文名字叫The Eternal Vow,中文都譯做《永恒的誓約》。
忽然想起劇中李慕白的另一句話:我們能觸摸的,沒有永遠。
那么這永恒的誓約也是虛無了?
無限感傷……
以上是我聽這支音樂所想到的。
(后記:我還不知道怎樣在文章里插入音樂或者加鏈接。喜歡音樂的可以上網(wǎng)搜一下。只能說抱歉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