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緊閉著的門后,藏著我們永遠回不去的童年

通往舅舅家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完。腳步落在熟悉的土路上,兒時的歡笑聲便從記憶深處浮起——那時跑過這段路,心里滿是雀躍,路的盡頭有剛蒸好的米糕,甜香能飄出老遠。

村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許多老屋的門常年鎖著,偶爾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目光投向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永遠不會歸來的人。這個曾經(jīng)滿是煙火氣的地方,如今連炊煙都顯得稀疏。

舅舅家的門緊閉著。

我站在門前,想起這門曾經(jīng)是全村最熱鬧的所在。逢年過節(jié),門里門外都是人,孩子們追逐的笑鬧聲能傳到村東頭。那時的舅舅家像個永不散場的聚會,桌上永遠擺著待客的瓜子花生,茶壺里的水總是滾燙的。

推門時,門軸發(fā)出悠長的吱呀聲,像是時光的嘆息。舅舅從屋里出來,逆光中我看見他的背有些駝了。他接過我手里的東西,手背上青筋凸起,像老樹的根,他的頭發(fā)也白了。

我們坐在曬谷平喝茶,大多數(shù)時候是沉默的。偶爾他會說起今年的收成。話題小心翼翼地繞開某些空白,像繞過地面上看不見的裂縫。

舅舅帶我們?nèi)タ蠢衔莸鼗?。外公外婆住了一輩子的土木屋正在被拆除,只剩幾堵殘墻還立在那里。我摸著土墻上深淺不一的痕跡,忽然想起外婆曾在這墻下教我用草編螞蚱,她的手很巧,三下兩下就能編出活靈活現(xiàn)的小動物。

風從斷墻間穿過,揚起細微的塵土。舅舅望著那些正在消失的土坯,輕聲說:“該拆的就拆了吧。”

離開時已是傍晚。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可以觸及那些已經(jīng)遠去的時光。舅舅站在車后目送我們,眼里含著淚水,身影漸漸融進門框的暗影里。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扇門前,外婆這樣送別過母親,母親這樣送別過我。原來每一代人都在重復著相似的目送。

回家的路上下起小雨。心緒模糊了車窗外的田野。那些緊閉的門,那些獨自走過的路,那些欲言又止的牽掛,都在雨聲中變得潮濕而清晰。

我終于懂得——有些門之所以緊閉,不是因為里面的人想關上,而是因為從里面走出來的人,沒有再回頭敲響它。而我們這些在時間里流浪的后輩,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某個尋常的午后,推開一扇熟悉的門,讓陽光再次照進那些被遺忘的角落。

愿所有等待都不被辜負,愿所有記憶都有歸處。今夜,那些關于老屋的夢會格外清晰——灶膛里柴火噼啪,蒸汽朦朧了窗戶,而門外,依然是那個奔跑著不想回家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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