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十六點的太陽,早早地就下山了,天邊只剩下一抹殘紅,屋頂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殘雪散發(fā)著寒光,四野里又回歸到了冰冷,琴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從柴垛旁經(jīng)過,又開始后悔起白天的決定,心里只想著,夜晚慢一點再慢一點到來。
每次來外婆家,最開心的就是找小舅和小一玩,上午邊曬著太陽,邊在腳爐里面煨黃豆,黃豆們先是嗞地響一下,再劈啪兩聲,接著就會有一陣焦香味出來,這時小姨會用長長的筷子,一顆顆地挾出來,給他們吃。
下午照例是找鳥窩,爬樹,趕麻雀。
往往這個時候,媽開始滿村子找她回家了,并說再晚就夜冷了,要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家。正玩得起勁的她,扭捏地吱吱唔唔,旁邊小一彎著一對小眼睛,小聲說:住下吧,住這里吧。琴再看看小舅,小舅也期望地示意她住下,于是她頗有豪氣地小手一揮說:"媽你回吧,我住外婆家了?!皨屪匀挥悬c不相信地追問了句,你確定?琴堅定地點了點頭,媽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隨著太陽落山,琴的熱情也在一點點退去,夜晚的外婆家完完全全是陌生的。小一被她媽叫回家去了,小舅又不知野到了哪里。她悄悄地在燈影里站定,怕被外婆小姨她們看見眼里閃著的淚光。害怕看到外公面無表情的臉,更害怕外公的猙獰的笑臉。
這個時候,她驚恐地害怕有人說話,因為隨便哪句話都會輕易地,勾出她哽咽在喉嚨里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