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不會賣乖的田天明，只剩賣書了，因此，在L市的小社會看來，本來需要夾著尾巴到處溜達的田天明，卻始終抬頭挺胸、雄赳赳氣昂昂從人前走過，這可不是什么良好的個人現(xiàn)象！時間一長，他的書攤如同嫁錯郎的女人，跟著他一起倒霉。
“裝什么清高，這年頭，誰還看書??？！”在街道擺攤的同事，看著他的書攤，瞪著他，瞅著書，極其蔑視地說，“一整天，灰頭土臉，2毛錢都等著別人施舍。我輕輕松松，賣幾把臭韭菜，10塊錢就裝兜里了！”田天明不說話。
從校門走出來的老師，對田天明深表同情，“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傻人，對書還有這么高的期望值！”，隨之卻又顯出無能為力的表情。接著，唯有一股落寞的酸楚涌上他們的心頭。他們回想起書的影子，總覺得心里七上八下的，魂魄不定。
學生們，一放學，從學校蜂擁而出，人人耳朵挎著耳機，聽著流行音樂，一副終于與書本永世隔絕的姿態(tài)，看也不看，走過田天明的書攤。仿佛這些書，還比塵埃都輕，還比空氣都廉價，最好別踩！
田天明還是不動聲色，一如既往，擺弄著自己的書攤。
黃土高原，風說來就來。這不，一股大風，夾雜著黃土、爛紙，還有集市過后留守的塑料袋，紅的、白的，黑的，全部從空中升起，遠觀雖然像五彩的氣球，近看形狀又不符合，正在張揚地從每個人的眼前輕狂飛過?？此l(fā)狂的陣勢，一時半會是不會消停的。
在露天里賣東西，攤主們沒法跟天作對。他們哀嘆著，緊張著，生怕當天賣的錢，被風吹走，趕緊謹慎地從兜里，一張一張捏好、整好，裝牢靠了，再收拾自己的攤子。賣菜、賣旱煙，賣吃食的小推車都很好收拾，就是田天明自己搭建的書攤架子很大。一張尺寸很大的油皮紙，占了很大的攤位。書脊全部朝上，整排碼齊擺放，恨不得讓所有書都露個臉，哪怕自己不露這個黑臉都行。這下可好，大風毫不眨眼，一頓狂吹。整齊的圖書、雜志，被吹得亂七八糟。體積輕一點的書，干脆橫尸攤位，讓田天明慘不忍睹?？催@情景，好像這場大風，就是專門來砸他的書攤的。
可，面對風，該向誰訴苦呢？
這個男人，壓根沒賣幾本書，生意就在風里夭折了。他只好一摞一摞地往自己的三輪車上抱書。很多人也許不知道，他除過書、這輛破爛的三輪車、遠在鄉(xiāng)下的一間房子，房里子做飯的簡單灶具、一張床還有一床鋪蓋，其他啥都沒有。就這樣，還堅持賣書，在別人看來，就是公開賣清貧，無聊無趣至極。
狼狽的田天明，這會灰頭土臉，抱書的當兒，腦袋里突然閃現(xiàn)出老劉來。是啊，只要老劉頭上坐落著一個雞窩，一般情況下，絕對是和田天明一樣的狼狽。
其實，對老劉來說，他光顧田天明的書攤，不是來比雞窩頭式的狼狽，而是確實喜歡在他的書攤上挑幾本書。甭說這個田天明，在賣書方面，確實和人不一樣，各種書都有，出版社還很正規(guī)，絕對不賣盜版書。這一點，讓老劉刮目相看。夜深人靜的時候，老劉覺得，自己的良心好像真應該和田天明賣書的良心來個靈魂搭伴，美其名曰，靈魂伴侶吧！可是，天一亮，老劉一睜開眼，就不這么想了，“只有傻子才賣正版書呢！”所以，倘若老劉想看書，一般都是晚上，具體是天色將暗的時候，去找田天明買幾本書。這樣，一到晚上，乘著夜色，貓在被窩里，享受讀書的樂趣，這大約是老劉從小養(yǎng)成的習慣。
老劉最喜歡的書就是《平凡的世界》。這本書也是從田天明的書攤上買來的。他確實讀了好多遍，但每晚無論讀什么書，他都會隨意翻開《平凡的世界》其中一章節(jié)，細細品味其中的感覺。往往這個時候，就是老劉進入書的世界里的時候，也是他開始要做夢、往事上演的時候。
在老劉夢的世界里，他總要把雞窩頭梳理整齊，這與處女座名下的強迫癥沒有關系，而是一個死去的小女孩，讓老劉在夢里都要追求整齊。(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