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月的墻角,總是堆積著諸多的回憶。五年前初秋的一個晚上,楊梓木那賢惠善良的妻子去接女兒下晚自習,路上不幸被一位酒駕司機撞倒,還沒等到120救護車趕來時,她就停止了呼吸。在外地出差學習的楊梓木驚悉這一噩耗的瞬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遲鈍了,鼻子忘了怎么酸,連哭的力量都沒有。他先是默不作聲地望著剛和他一起交流學習心得的同事一眼,然后,視線就直直地停留在窗外。窗外如水的月光忽然暗了幾分,漸漸地迷離成黑暗,然后又糊成一圈銀色的漩渦。
“楊所長,發(fā)生什么事了?”同事的問話一下子擰開了楊梓木淚腺點的開關,他的眼淚如開閘的潮水涌了出來,他語無倫次地重復著,“她沒了……她沒了……"
送走愛妻后,楊梓木的心仿佛被人掏空了一般。每天晚上,回到似乎還殘留著妻子味道的房間里,他的眼淚總是在緊繃得發(fā)痛的臉頰上劃出滾燙的痕跡,他如烏龜縮殼把自己的四肢腦袋全部埋進被子里,在無邊的黑暗中幻想著能將妻子那小巧溫潤的身體緊擁入懷。
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轉(zhuǎn)眼間,幾個秋就過去了。這年的秋還未來,空氣里還是微微的燥熱,走進女兒檬檬就讀的大學校園里,香樟味兒直直地打進楊梓木的鼻子里,他看著各種各樣身穿學士服的大四學生,三五成群地集中在大門、操場等標志性建筑前,搶占先機,取景拍照,一點久違的青春味道遷徒到了他的心間。在一群黑袍小燕子里,他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眉眼像極了她媽媽的女兒。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四面八方穿行,陽光灑在他的兩片睫毛上,有一些從間隙漏進他眼底,和成一絲綿軟的笑意,瞬間又消失了,他對著款款而來的女兒,長眸彎了彎:“小丫頭,要是你媽媽能看到這一刻,該多好?!?/p>
檬檬激動的余韻還沒下去,她左手緊緊地挽住楊梓木的一只胳膊,右手展示著畢業(yè)證書,高聲回道:“媽媽在天上也能看見的!”
在車上坐定后,檬檬又開啟了奶奶式的喋喋不休:“爸,我現(xiàn)在畢業(yè)了,下個月就要正式上班了,更沒有時間陪您了。您趕緊給我找個媽,替我陪著您,成嗎?”
楊梓木略略挑了下眉頭,小小地頓了一下,而后又平和地應著:“小丫頭,我的事不用你操心?!?/p>
“我當然得操心了,這是爺爺奶奶臨終前交代給我的任務,您知道我是一個乖乖女,我必須得完成任務。否則,我寢食難安?。 泵拭蕥舌恋?,“而且,我相信媽媽在天上也希望您的后半生過得幸??鞓?。還有,我希望我未來的媽媽也像媽媽一樣善良有素養(yǎng)。當然,前提是爸您自己喜歡……”
女兒的話像一枚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楊梓木的心中濺起了小小的漣漪,他的眼前莫名地閃現(xiàn)出那個雨夜中似一朵孤單小花的身影,還有那拘謹又單純的眼神……他暗暗地笑了,一個悠遠得如同天邊拉出的一條細長白云似的聲音回響在耳畔:“謝謝你,我自己來。"